乾元山金光洞

楊嬋盤坐在蒲團上，面對著一池蓮花修行，蓮花出淤泥而不染，戳清漣而不妖，散著淡淡芬芳，只是今日她的心很不靜，根本感受不到什么。

“心不靜打坐又有何意？”太乙真人看穿一切，開口道。

哪吒悄咪咪地睜開了一只眼睛，豎著耳朵聽著。

“真人，楊嬋心中有惑，想要請教真人。”楊嬋起身鞠了一躬道。

“修行之人，不必如此繁文縟節，有惑便問，若是我能解，自然會告訴你。”太乙真人好說話地道。

“心可以共享，那么靈魂可以共享嗎？”楊嬋吸了一口氣，問道。

太乙真人目中異光閃過，靈魂可以共享嗎？怎么好端端地問這個問題，誰的三魂七魄缺了一個嗎？

“我母親當年就是被三首蛟抓碎了一顆心，后來我父親把半顆心分給了她，因此而結的緣，如果有這么一個人，他沒有三魂七魄，另一個人想把自己三魂七魄的一半分享給他，可以嗎？”楊嬋詳細地說道。

“是沒有還是被打散了？”太乙真人不確定地問，懷疑是不是楊嬋把二者的概念給弄混了。

“是沒有。”楊嬋想了想，肯定地道。

“我只知道有一種存在是沒有靈魂的，那就是冥界的靈魂擺渡人，那是生前擁有大神通之輩，他們和冥王做了交易，冥王抽走了他們的靈魂，卻用一種秘法讓他們以一種奇特的狀態存活。”太乙真人道。

冥王，難道應緣曾經和冥王做過交易，楊嬋心中暗暗思索著。

太乙真人目光連連閃爍，無數思緒從腦海中閃過。

楊嬋既然如此心神不寧地問，那么當事人一定和她的關系莫逆，瑤姬，楊戩，應緣，玉鼎真人……最終定格在了行事古怪的應緣的身上。

太乙真人淡淡一笑，一切了然于心：“理論上來說，分享靈魂其實未嘗不可，但是卻十分危險，史上沒有人這么做過，一切的結果都是未知，成功的話那自然是好，失敗的話，分享靈魂的那個人恐怕會魂飛魄散。”

楊嬋聽了之后，愣住了神。

晚上的時候，楊嬋有些心不在焉地回到了半座廟。

應緣已經等候多時了：“回來了。”

看楊嬋的神色，好像還是有些不高興的感覺。

“嗯。”楊嬋輕聲應著。

“坐吧。”應緣抬手示意著。

楊嬋在石桌邊坐下，她注意到在桌上還有一個錦盒。

應緣端正了身姿，擺出一副鄭重的態度，楊嬋的心里面不由地緊張了起來，不知道應緣要說什么大事。

“十七年前的今天，灌江口下著大雪，那天是我第一次在楊府見到你。”應緣拿起面前的茶杯道，又停了一下，抬眼看了下楊嬋，“那個時候你可真難看。”

楊嬋的臉一下子黑了下來，還以為他要說什么正經的事情呢，不忿地道：“嬰兒不都那個樣子。”

“今天是你的生辰，生辰快樂，不好意思，這幾年沒太在意。”應緣將面前的錦盒推向楊嬋，“這是為你準備的生辰賀禮，打開看看吧，可還喜歡？”

他活了這么多年，早對人間的事情沒什么概念了，例如凡人無比重要的生辰日。

楊嬋瞬間呆住了，大腦空空一片，只眼睛直直地看著那錦盒。

生辰禮，自當初天兵降臨楊府之后，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嬋姐姐，快看看先生送的是什么禮物吧。”小草迫不及待地叫嚷到。

楊嬋回過神來，眼眶微紅，手微微顫抖著伸向那石桌上的錦盒，打開來看，是一對青玉耳墜。

“金生麗水，玉出昆岡，這是昆岡玉打造的耳墜，有了它，以后我即使不在的時候，你也可以自己上山了。”應緣說著來歷和用處。

“我是第一個收到這份禮物的嗎？”楊嬋問，她語中的第一個，指的是自由來往這半座廟。

“當然。”應緣不假思索地道，他以為的卻是這青玉耳墜。

楊嬋嫣然一笑，比十里春光還要明媚，應緣頓時松了一口氣，終究是小女孩，還是比較好哄的。

“我會好好收好它的。”楊嬋無比珍視地將玉墜握在手心里面。

“收好做什么，送給你就是讓你帶的，你不會覺得它的樣式太丑了吧。”應緣心里面不禁有些打鼓。

他對這些東西沒什么研究，這青玉耳墜就是一個很簡單的水滴形。

“很好看。”楊嬋答著。

“那就好，我明天會出去一趟，帶你二哥去東海，看看你二哥和那定海神針有沒有緣分。”應緣告知楊嬋他的打算。

“我可以一起去嗎？”楊嬋望向應緣道。

“你就留在這里吧，我和你二哥會快去快回的。”應緣道。

楊嬋回到房間，紫青油燈照亮一方，她靠在床邊，目光怔怔地看著手中的那對玉墜。

耳邊卻又回想起白天太乙真人說的話，“失敗的話，分享靈魂的那個人恐怕會魂飛魄散。”

……

“這里便是陳塘關了？哪吒小兄弟的家就在此處。”云層之上，楊戩隨著應緣來到了陳塘關，依稀看著下面的樓宇，楊戩問。

“是的，不過家已經不像是個家了。”應緣道，“我們往東方去，很快就是東海，過了海底煉獄，再往東，萬里之外的海下就是東海龍宮。”

應緣兩人沒有停留，向著東方而去，很快碧波萬頃的海面出現在兩人眼中。

不多時，兩人便來到了東海龍宮的大門前。

龍宮并不像凡間傳說的那樣，宮殿樓閣都泡在了海水之中，而是身處一個巨大的海底山之中，海底山之上有一條石刻的巨龍纏繞。

“什么人敢擅闖龍宮？”立刻有蝦兵蟹將圍了上來。

“稟報你家龍王，說是昆侖半座廟的故人來了。”應緣開口道。

楊戩顯露了下五氣朝元的法力，差點把蝦兵蟹將嚇得腿軟，連忙跑向龍宮深處報告。

過了一會兒，一道紅色的身影邁著急匆匆的步子向著龍宮的門口走來，像是一道火光掠過。

“四公主，好久不見。”應緣打著招呼道。

“好久不見，先生可是稀客，這位是？”敖聽心看向楊戩問，白衣出塵，面容俊逸，星眉朗目，怕是許多女子與之相比都自慚形穢。

“見過四公主，在下楊戩。”楊戩手持折扇，坦言道。

“你就是瑤姬的兒子，楊戩！”敖聽心有些意外。

“正是。”

“我帶楊戩來見見大圣。”應緣說明著來意。

敖聽心心中疑惑，但是嘴上也沒有多問，拱手道，“請跟我來吧。”

乘著龍舟，不多時，敖聽心領著應緣和楊戩來到了龍宮正殿。

宮殿連片，亭臺矗立，樓閣高聳，廊腰縵回，金石為柱，昆玉為磚，珊瑚為樹，翡翠為草，無數的明珠寶石點綴其間，怕是人間帝王的宮殿也不及其萬一。

楊戩目含訝色，心中驚嘆連連。

應緣看在眼中也是十分驚嘆，短短二十多年，竟然在此造就了這樣一個富麗堂皇，奢侈無比的宮殿。

“父王在正殿里面等著二位，我去向大圣通報先生來訪。”敖聽心抬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應緣和楊戩沿著白玉臺階向龍宮正殿走去，那東海龍王早早地迎了過來，滿臉的熱情，恍惚間應緣差點還真以為他和這敖廣是多少年的老朋友呢。

“先生帶著友人來我東海龍宮，我龍宮真是蓬蓽生輝啊！”敖廣一臉客氣地道，引領著兩人入殿。

楊戩訝異地看了應緣一眼，沒想到應緣在龍宮的面子這么大。

應緣表示他也沒有想到，都是托了龍族大圣的人情。

“龍王真是太客氣了。”應緣拱手道。

“兩位請坐。”龍王抬手示意道。

應緣和楊戩落座之后，立刻有宮女端來瓜果茶水。

一番寒暄之后，龍王終于問到了正題之上：“不知今日先生前來，找大圣有何事相談？”

他自然不相信應緣只是單純地訪友。

“這事等見了大圣再談。”應緣推搪過去。

龍王也不追問，反正早說晚說都是要說的。

不久之后，敖聽心回來，附在龍王耳邊說了幾句話，龍王點點頭，敖聽心站在了一邊。

龍王起身：“大圣已在等待，請隨敖廣來吧。”

龍族大圣還是二十多年前的那個樣子，垂垂老矣，看上去隨時都可能一口氣上不來就去了。

在他身邊，定海神針矗立在大地之上，比起應緣上次在海底煉獄見到它，此刻要好得多了，露出了黑鐵的棒身。

定是從海底煉獄搬到這龍宮來的時候，處理了棒身上積攢萬年的火山灰。

以龍族大圣死生虛一的修為，搬動這一萬三千五百斤的定海神針還是不成問題的。

“你們想要來借定海神針？”龍族大圣睜開眼，目光從應緣和楊戩的身上掃過。

龍王和敖聽心聽到應緣他們的來意，皺起了眉頭，這乃是龍族的至寶，豈能借給外人。

“是的，楊戩的母親被壓在桃山之下，我帶他來借定海神針，為的就是破開桃山封印，救出他的母親。”應緣直接開門見山地道。

“還請大圣體恤楊戩的一番孝心，將定海神針借于楊戩一用，等到楊戩破開桃山，救出母親，一定第一時間物歸原主。”楊戩躬身道。

龍王和敖聽心看向龍族大圣，有大圣在，自然沒有他們說話的份。

“借。”龍族大圣干脆地道。

楊戩抬頭，無比意外地看著龍族大圣，這么簡單就借了。

“只要他能夠拿走。”龍族大圣扭動了一下身軀，高抬龍首看著楊戩。

“雖說這定海神針重一萬三千五百斤，但是相信以楊戩的修為還是能夠拿得動的。”楊戩瞥了眼黝黑的鐵棒道。

龍族大圣搖了搖頭：“我說的拿，乃是與這定海神針心神共鳴，否則單以蠻力拿走，它只是一根重一萬三千五百斤的黑鐵棒，想要破桃山的封印恐怕很難。”

他當年拼了性命搶奪這天帝煉制的至尊器，結果到頭來只得到了一根重達萬斤的黑鐵棒子，雖說也是一件不俗的兵器，但并非他所期待的定鼎之器，可謂是偷雞不成蝕把米，拖著這重傷的身子茍延殘喘至今。

楊戩看向應緣，應緣點了點頭，證明龍族大圣所言非虛。

“楊戩愿意一試。”楊戩手拿折扇，朝龍族大圣拱手道。

“請便。”龍族大圣爽快地道。

若他不是命中注定的那個人，無論如何也拿不走，若真能拿走，那也是天意。

楊戩盤坐在定海神針之前，散出心神接觸定海神針，應緣有些期待地看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