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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生離

  • 柔嘉公主
  • 樂微
  • 1628字
  • 2020-08-10 17:36:36

那日,玄燁老早做完了功課,趁著孝莊和大臣們議政的空檔,帶著冰月一路小跑去景仁宮。他一臉驕傲得意的神色,好像這個(gè)世界上只有他有額娘,迫不及待地拿出來炫耀一番。可他哪里知道,當(dāng)他急于炫耀自己的額娘時(shí),忽略了冰月其實(shí)也是一個(gè)沒有額娘的孩子。

“不去,我不喜歡看別人的額娘!”

“為什么呀?”玄燁不解。

“不去就是不去!”冰月氣急,轉(zhuǎn)身就要離開。

玄燁著急起來,拉著冰月的胳膊,“怎么生氣了?要不我讓額娘給咱們做蟹黃酥,可好?”

“什么是蟹黃酥?”冰月挑眉道。果然是小孩子禁不住誘惑,于是兩個(gè)人又手牽手朝著景仁宮的方向走去。到了宮門口,玄燁敲了很久的門才有人來開門,見是個(gè)陌生的面孔,他心里覺得詫異,忙問:“我額娘呢?”

那個(gè)宮女支支吾吾不說話,只是垂眼站在一邊。玄燁心下感覺不太對勁,以為是額娘生病了,撒腿便往殿里跑去。他跑進(jìn)去一看,哪里還有額娘的人影?別說額娘,就連春梅姑姑也不在,也沒見著一個(gè)熟悉的人影。

冰月也百思不得其解,因?yàn)樗詮膩淼綄m里,好幾處宮殿都去過,只有這里沒來過。她發(fā)現(xiàn)別的宮殿都是富麗堂皇,為什么唯獨(dú)這里卻如此荒涼?玄燁哥哥的額娘不也是娘娘么?為什么和二阿哥的額娘那么不一樣呢?

正準(zhǔn)備離開時(shí),有人叫道“三阿哥留步”,玄燁回頭一看,還是一張陌生的面孔。那宮女手里端著一個(gè)精致的桃木牡丹紋樣食盒,欠了欠身子便遞上手里的東西,說:“這是佟妃娘娘托奴婢轉(zhuǎn)交給您的,說您一定喜歡。奴婢本想著送去慈寧宮的,沒想到您這么快就來了……”

玄燁打開盒蓋,里面正是蟹黃酥,冰月一見那東西立刻瞪大了圓圓的眼睛,搶過去就往嘴巴里塞,可敏感的玄燁卻從宮女的臉上看到了異樣,不安地問:“我額娘呢?她去哪里了?”

那宮女不敢說話,半晌后突然跪倒在地,“昨晚奴婢被內(nèi)務(wù)府派到景仁宮,說是要打掃衛(wèi)生,今兒一大早天還沒亮,佟妃娘娘就召奴婢前去,說是要把點(diǎn)心給您……然后……奴婢就真的不知道了……”

玄燁猛然感覺一個(gè)晴天霹靂,本能告訴他,他的額娘走了,不要他了。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拔腿就往回跑。冰月在后面大叫,他都沒聽見。玄燁只覺得胸口像有一腔火,似乎就要燃燒起來。從前自己經(jīng)常從慈寧宮繞道到景仁宮,每次都覺得這條路很短,可為什么,今天卻如此漫長?

到了慈寧宮,他顧不上一路上宮女太監(jiān)的請安問候,一刻不停地朝內(nèi)殿奔去,“皇祖母,額娘去哪里了?您一定知道對不對?額娘是不是不要我了?她去哪里了?”

玄燁大哭起來,孝莊也并沒有責(zé)怪他的冒失,跟著落淚道:“你額娘是因?yàn)閻勰悴烹x開的。”

“玄燁不懂,額娘愛我……為什么要離開我?她在哪里?玄燁要去找她……”

孝莊緊緊地握著他冰涼的小手,“你額娘離開你也并非她所愿,你忘了她昨晚告訴你的話了?孩子,你只有做一個(gè)頂天立地的人、有能力的人,你的額娘才會回來的。”

玄燁慢慢擦干眼淚,他并不是接受了孝莊冠冕堂皇的解釋,而是他突然想明白了,他的額娘離開他不是因?yàn)椴粣鬯且驗(yàn)樗肋h(yuǎn)也長不大。額娘之所以在離開前說那些話,就是要懲罰他!一定是的!

宮墻聳立如叢林,而玄燁疾行宮中,宛如受傷的幼兔在山林中逃竄。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哪里可以去。又是個(gè)陰天,陰的像墮了鉛,沉甸甸的幾乎像緊挨著紫禁城最高的宮殿,飛起的角檐似乎將天空劃開了一道傷口,若有若無地漏些雨絲。不過這雨絲越下越大,直到滴在他的額頭上、肩膀上、耳朵里……一陣?yán)滹L(fēng)吹來,他緊緊地握著冰涼的手指,卻只能握住一片寂寞——一個(gè)小孩子的寂寞,是沒有人懂的。

不知不覺又走到了景仁宮門口,朱紅的大門緊緊地閉著,他沒有敲門,即使敲了,開門的也定是陌生的臉孔,想到這里,他又感覺眼前一片溫?zé)帷?

他重重地跪下,地上的雨水也被濺了起來。

“額娘,玄燁向您拜別。”他在心里這樣說,朝著景仁宮的門口深深地磕頭。

雨越下越大,一旁不斷有宮女太監(jiān)經(jīng)過,看見三阿哥跪在大雨里,有的人則匆匆而過,以為他又是被太后罰跪,便不想去惹麻煩。畢竟在皇宮里,這個(gè)三阿哥被罰跪幾乎成了家常便飯;有的人則多事地上前勸一勸,見沒有反應(yīng)便也只好無趣地走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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