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風棋回答了葉若的問題。

他的目光落在葉若身后的司馬青云以及一幫不知名的江湖人士身上，嘴角露出輕蔑的笑容，用半截袖子擦去了銀光劍上黑色血跡，將再度閃閃發光的銀光劍指向眾人。

“你們，不都是想要取我性命來獲取名聲，那就來啊！”風棋目光冰冷，冷眼看著將高文王廟團團圍住的數百江湖人士，看著眾人不敢妄動，接著冷笑道：“你們也就這點勇氣嗎？”

司馬青云冷哼道：“風棋，休要狂妄。你這狼心狗肺之人，幼時師從劍閣，是劍閣將你一手養大，但劍神沒想到你這狼心狗肺之人居然暗中和黑劍盟勾結，殺死江湖泰斗快刀樓樓主周慶生前輩，霸王槍趙戰前輩，秋葉山莊葉空前輩，甚至在你被劍神發現后，居然和魔劍王聯手殺死劍神。今日我等江湖正義人士，就要為諸位死去的前輩還有劍神討回公道，將魔頭伏誅。”

風棋冷氣森然道：“無膽鼠輩，也只敢躲在女人后面汪汪狂吠。”他持劍上前，冷眼掃視眾人，還發現了一些熟悉的面孔。

在龍門客棧里從神輪法王手里救下的天罡劍派雪妮，高文王廟中遇見的東川五虎，小五岳中嵩山劍主周紹，衡山劍主汪鳴，恒山劍主李曉，以及曾經有過一面之緣但不認識的江湖客等十多人。

不少人目光帶火怒視風棋，可沒有一人敢上前。

因為現在誰都知道，對面這位年前的劍客，是一尊堂堂正正的王道高手。風棋哈哈大笑，跳入山林中，道：“若有膽量，就來殺我。”

他尋山便走，眾人連忙追之，不敢讓他再度逃脫。只想死死咬住風棋，等武林盟主到來，聯合眾人將其斬殺。

山道，駿馬飛馳。

馬背上是一個身體修長穿著男裝的女子，她腰間掛著兩把月華彎刀正是白曦月。她沒有想到百花谷一別之后，風棋居然會前往皇極宮刺殺司馬昊天。

她要救風棋，縱然千里馬順風而走，白曦月也感覺好慢。

馬兒飛馳，路過一處小酒家。小酒家已經荒廢，連個桌椅都沒有，屋上的稻草多被吹開，有一面土墻也崩塌。他和她算是在這里相識，她不由的減緩馬的速度，腦海中浮現起當初在這里和他相見相識的場景。

她記得他們就在這條山道相遇，當時自己打聽到風棋的消息，特地埋伏在酒家，酒家還在只是早已關門大吉。那時候笑他好財如命，搜尋死人錢。

她想起他和她在這條山道上聯手對付噬狼宗師的弟子血狼王，自己當時為了擺脫他，或者說想借血狼王殺死他，然后故意向血狼王動手，并報出風棋的名號。不過在風棋最危險的時候，她又出手了，不是因為心軟，只是她擔心血狼王殺死風棋之后，尋到她，會殺死她。

她記得她身陷皇極宮里，本以為死定了，但是他出現了。沒想到江湖正道新起之星白衣破劍風棋，居然會冒險救她。

回憶讓她笑著笑著眼淚就從眼角流出來。

風言風棋變了，變得殺人如麻，手段殘暴，境山上下橫尸百具。

她本該高興的，風棋和她一樣。但現在白曦月就想哭，因為她知道風棋崩潰了。

女人的第六感一直很準，尤其是她這種每天都面臨著危險的女人。從她遇到風棋的時候，她就感覺到風棋背上背著一座大山，大山越來越沉重，終究會將他壓倒在地。

這一天，到來的這么突然。

其實，我早就該料到了。白曦月心道：百花谷一別，就是永別。

風棋呵！真看不明白你。她嘴角勾起，腦海中又是回憶。

黃泉古殿一別，司馬昊天得到黃泉劍，皇極宮勢力如日中天，魔門暗弱。

那時候，她被司馬長空率眾圍攻，風棋和葉闊等人一起出現。

她當時在想，他會殺她，但沒想到他會為了自己冒著生命危險沖入擊敗神輪法王的五岳伏魔劍陣。

她想不明白他為什么冒著千夫所指正道唾棄的后果，當著正道江湖客面將她從重重包圍下救出。

她以為她在他心中，重過了所謂的江湖規則。

現在，白曦月才知道他才是真正的圣劍王，稍稍有些遺憾的情況下，她還是很欣喜，因為他們之間沒有正邪之別。

所謂的所有的欣喜，都將結束。

風棋，這個傻，傻子，為何要來刺殺司馬昊天，得到黃泉古劍的司馬昊天豈是你風棋所能敵。

“駕！”她一拍馬臀，縱馬飛躍。

“唉，師兄。”藍湘掃著墓，又一聲嘆息。

“有話就說吧！”杜隱道。

藍湘又一聲嘆氣，“你為何要讓他去尋司馬昊天的麻煩？”

杜隱看著墓碑道：“因為他師父的石碑現在都沒能刻上名字。”

“就因為這！”藍湘提高聲調，看向杜隱。

“若不是他，師父也不會死。”杜隱道。

藍湘握緊拳頭，道：“他是我們的兄弟，你怎么能如此。”

杜隱面色冷漠，不說話。

“我得去找他。”藍湘道：“師兄，還有你為什么要說那些話，明明就不是、、、、、、”

杜隱道：“若不如此，我等如何在碑上為師父刻上名字。”

藍湘道：“師兄，名利真的那么重要嗎？”

杜隱沉默不語。

藍湘咬咬牙，將掃把丟給杜隱，走下山丘。

杜隱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在墓碑下掃著地。

他的記憶回到了十多年前，師尊劍神帶著他和藍湘前去拜訪齊老英雄，他心中高興，能見到江湖第一人齊老英雄，誰不高興開心，若能得到齊老英雄的評價和指點，更是無上幸哉。

但事情的發展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樣。

來到齊家莊，他見到一位十二歲少年在練劍。本想居高臨下指點對方一番劍術，但是這十二歲少年當著眾人面，將他擊敗。

顏面無光，顏面喪盡。

哪怕后來他得到劍圣之名，可傳音閣中關于他有一段記載，“杜隱，二十一歲隨劍神前往齊家莊，拜訪齊老英雄，遇少年練劍，見獵心喜，欲要指點一二，少年請與之比劍，被少年擊敗。后知其名，為齊老英雄孫齊風。”

山之盡頭，懸崖峭壁。

風棋一人一劍，看懸崖之下，白云霧氣飄浮隨風行。

數百江湖高手將他團團圍住，斷是不給風棋一絲生機。不少人心道若是風棋能夠跳下去，該有多好，免了一場奪命廝殺。

“五岳劍首駕到，五岳劍首駕到！”

近來江湖動蕩，短短數月五岳劍首交替頻繁，泰山劍派劍首何志剛死于十方山之戰，由劉武接任泰山劍首；衡山劍派汪興于劍跡之戰被魔劍王所殺，接班人宋義死于黃泉古殿，如今劍首是陳海；恒山劍派王佛陀在劍跡之戰后，被血娘子刺殺，由王谷生接替。

也幸好五岳劍派是江湖第一大派，弟子四五萬眾，高手如云，哪怕劍首頻頻戰死也沒有傷及五岳劍派根骨。

但曾經名動一時的快刀樓、鐵槍盟、秋葉山莊在周慶生、趙戰、葉空等人死后，或青黃不接或內斗不止，現已都淪落為二三流門派。

當今五岳劍首分別是泰山劍首劉武，嵩山劍首龍佑翔，華山劍首章初生，衡山劍首陳海，恒山劍首王谷生。五人在一幫五岳劍派弟子簇擁下，來到陣前，劉武道：“魔劍王，你已經走途無路，還不丟掉手中兇器，束手自縛，我等可留你一具全尸。”

風棋冷笑道：“聽聞五岳伏魔劍陣變化莫測，威力無窮。”

五岳劍首聽得此言，各自露出得意笑容，微微點頭，心道：算這魔頭還有幾分眼力勁。

風棋接著道：“但在我的眼中就像紙老虎一般，小五岳的五岳伏魔劍陣被我一劍擊之，若摧枯拉朽，實在不堪一擊。”

章初生得意弟子小五岳華山劍主凌霄被風棋斬斷小腿，從此淪為廢人。華山劍首章初生再也忍不住怒斥道：“當初你冒充正道人士，害小五岳不查，偷襲得手而已，至于天天掛在嘴上唯恐人不知你丑惡。”

風棋哈哈笑道：“我就知道打敗五個小的，五個老的肯定不服。那我今天，就來挑戰下你們老五岳的五岳伏魔劍陣，你們可敢應戰！”

五岳劍首同時大怒，劉武怒發沖冠道：“魔劍王，今天我五岳劍首就在葉空賢弟封劍之山斬下你的首級，祭奠葉空賢弟，祭奠被你殘害的正道英雄。”

“戰，劍氣奪云霄。”

“怒，天王開法目。”

“誅，五岳伏天魔。”

“殺，吾輩除妖邪。”

“斬，天地隨我生。”

五岳劍首怒氣滔天，同時出劍，王道之兵交相輝映，引發天地變換。

“五岳伏魔！五岳伏魔！五岳伏魔！！！”

眾人士氣大振，在山頭其聲吶喊，為五岳劍首吶喊助威。

五岳劍首的五岳伏魔劍陣上一回大顯神威還是在十方山劍跡之地，當時五岳劍首以五岳伏魔劍陣困住魔劍王，使其無法掙脫，最后還是在外力之下發現破綻，斬殺衡山劍首汪興破陣而出，否則劍跡之戰正道勝算會高出三分。

天地突生變化，風棋還沒有來得及準備，就已經陷入五岳伏魔劍陣之中。五岳伏魔自成一方天地，浮空出現五座小山，每座小山又要萬劍環繞，突然小山旋轉起來，萬劍如雨下。

風棋心道：他們五人對五岳伏魔劍陣的掌握遠在小五岳之上，劍出即開陣，頃刻間萬劍如雨，這是要天網鎖魂！！！

相比小五岳使用天羅劍網都要蘊量好久，天網鎖魂更是要在天羅劍網之后才能使出。而這五位，各成山岳，萬劍追隨，一動之間便是天網鎖魂，難怪當初能困住魔劍王。

當初還未稱王的風棋對抗小五岳的五岳伏魔劍陣，小五岳本想以天網鎖魂斬殺風棋，但在龍琴蛟刀鐘天羽幫助下，天網鎖魂還未完成，就被兩人里外夾擊而破。

命里終歸天注定，該遇到的終歸逃不掉。

萬劍覆蓋不見天日，似乎同小五岳的天羅劍網一般無二，但修為已經達到王道境界的風棋對真氣領悟又進一步，萬道劍意以五道真氣為線，交織成網。

浮空中的任一把劍，都由五道真氣所控制，是而所面對的每一劍都是五岳劍首一起出手，拆一人招容易，同一時間拆五人招可就難了。

就好比象棋高手，同時和五人對弈。

風棋不敢輕視五人，左右雙肩日月隨生，身上金光有如實練，他一劍飛仙掃紅塵，劍氣有如海浪滔天，劍氣穿過陣外，不少江湖好漢一時不被，被劍氣擊倒者數十人。然而如此威力的劍招，卻斬不開天網鎖魂。

風棋雙目凝重，心中思索道：這天網將劍氣分化，網羅劍意，如江湖網魚，流水過隙，魚落網中。如此，威力再強大的劍招也破不開天網。

劍網垂落，萬劍形成數十道劍龍卷，朝著風棋席卷而來。

“不好，接下來他們以劍龍卷為網，以我為魚。”風棋躲開兩道劍龍卷，發現劍龍卷更加密集，五岳更加靠攏，頓時明白五岳劍首意圖，一邊在縮短空間一邊要以劍龍卷將他絞殺。若是不小心陷入到劍龍卷當中，后果難以預料。

危機萬分，風棋一招飛仙劈天雪，銀光劍劃過劍龍卷，凌厲劍氣被劍龍卷吸納一空，本該威力無窮的一劍，居然成了毫無內功修為人隨意耍的劍。

一招失措，便是要被卷入劍龍卷中。

風棋體外，再現風棋，即為天地法相。

武者證道，證他人道為身外化形，證自己道為天地法相。

天地法相將兩道劍龍卷一拍而散，但頃刻間小方天地陡然變大，天地之間數百道劍龍卷席卷而來。

風棋深吸一口氣，心道：如此耗下去，我即便能破五岳伏魔劍陣，真氣也將損耗殆盡。這些劍意由五人同時掌控想要奪取劍意談何容易，不過五人同時控劍又如何能做到心意如一，可嘗試用寒玉真氣取而代之。

說到做到，風棋想起了《萬劍迷蹤》，魔劍王所創《萬劍迷蹤》本是為了控制萬劍塔中的萬劍，但風棋學習后也有另外所得，便是操控萬道劍意。

魔劍王的劍道，執著于實劍，他的領悟更多是一個“借”和一個“順”。

風棋的劍道，更在于意，或許是黃泉帝經緣故，或許是齊英雄教導緣故，或許只是他自己人生經歷緣故。

兩者并沒有一定高下之分，只是風棋的萬劍迷蹤，不需萬劍，只需劍意即可化萬劍迷蹤。

心有所悟，身有所動，劍龍卷離他越來越近。

劉武心道：嚇傻了嗎，還是自知無力掙脫，引頸受戮，怎，怎么回事，劍怎么停住了？

“你們在干什么？是誰停下來了？這可是殺死魔劍王的大好機會！”劉武怒吼道：“是誰在干什么？”

龍佑翔：“不是我。”

章初生：“我也沒有。”

陳海：“也不是我。”

王谷生：“不曉得。”

“好像，好像有一股霸道寒冷的真氣混入到天網之中，我們似乎失去對劍的控制了。”章初生說出了連自己都不愿意相信的話，驚駭道：“不，不，我們真的失去對劍的控制了。”

“不可能，不可能，這是我們的劍，這是我們的劍陣，在這里，我們就是天！”

風棋抬頭，輕輕說了句，“萬劍迷蹤。”

百道劍龍卷一泄如注，化為萬劍，隨五座小山上的劍一起倒戈，反噬五座小山。

“不！”

“啊——”

有的劍首發出了絕望的怒吼，有的劍首發出了痛苦的慘叫，有的劍首來不及叫出聲就沒了命。

“好，好像是五岳劍首的叫聲?”有人小心翼翼的說道。

“不可能。”

“是，是劉武的聲音。”

天地恢復原樣，地上插著五把王道劍兵，只見風棋一人在中央，而不見五岳劍首身影。

“魔頭，留你不得！”徐元陽怒喊，他雙手交錯，便見五虎聚集，追繞殘龍朝著風棋而來。

“放肆，你居然敢殺我派五岳劍首！”五岳劍派盟主任毅現身，一劍擊出，五岳隨行。

司馬昊天身外化形隨本尊，一同出劍。

風棋體外，自成身外法相，一劍攜帶還未消散萬千劍意橫掃而出迎接三位王道高手全力一擊，這一劍使出，將他體內真氣抽取一空。

轟然之聲，氣浪形成颶風席卷四野，大樹拔根而起，塵土砂石亂飛，數百人被或被颶風吹倒在地，或被泄露的真氣擊傷，吐血不止。

武林盟主司馬昊天、五岳盟主任毅、五虎殘龍門徐元陽三人各被擊退數十米外。

風棋退后三步，面如金紙，身外法相潰散，體表金光溢散，銀光劍上裂紋漫布。

“風棋，爺爺生日那天送你一把劍，好不好。”

“好啊，爺爺。”

“你喜歡什么樣的劍？”

“嗯，閃閃發光的，好看的劍！”

風棋低頭看著銀光劍，抬頭看向被擊退的三位王。

誰說高手榜司馬昊天在第一？

天下第一，當屬白衣。

一劍擊退司馬昊天、任毅、徐元陽三位王道高手聯手，試問天下，何人能做到？

雖然這一招并不能決定勝負，但是以一敵三本就榮耀。

更何況，他一招擊退了三位王數十米外！

突然，人群中沖出一紅妝，朝著風棋一劍刺出。

“不要！”被真氣所傷的司馬青云半蹲在地上，伸手絕望的喊道。

一道紅花，身外飄零。

曾在百花谷，風棋見到過這一劍。

風棋握緊了銀光，看到紅妝下靚麗紅艷容貌下的絕然和決然。

血花濺測。

長劍刺穿了風棋的身體，銀光劍抵在葉若的喉間，砰然而迸碎。

他的身子往后退出兩步，身體脫離了葉若的劍，血水順著傷口噴涌。身后懸崖，幾粒塵土落到深不見底的山崖。

只是闕意白紅塵——

去年中秋十五，劍神一擊刺穿了葉空的心臟。

風棋看著葉若，往后退出兩步，殘劍指向江湖眾人，無人敢直視他的雙眼，只看到無數重重疊疊的人影，再睜眼也困乏，堅持著不能閉目。他再朝后退出一步，腳踏了個空，身子不受控制往后仰，然后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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