翅膀第一·新體詩·海之戀
靈感湘西（組詩）
1968年12月26日，我和我的同學們丟棄書包，肩挑行李，乘汽車從岳麓山腳出發，往湘西“接受再教育”；第二天在永順縣青天坪區住三晚，第六天傍晚來到永茂公社余家大隊余家小隊落戶，第二年夏在永順縣城集訓兩個月后，往大庸縣織布廠學工……三十余年后，大庸縣改名張家界市，二十一世紀初，與幾位發小重游故地……
——題記
1．青巖山寫意
一群古老的巖巒
跳起迪斯科
鐵的骨骼石的外殼
將雄崛和奇峭，掙扎著寫上蒼穹
編鐘樂舞的神韻里
旋起剛健明快的節奏
崢嶸崔嵬地上升
譜一串立體楚聲交響的化石
封閉的景觀封閉的奇跡
在亙古的荒蠻悠長地封閉
美在深澗人不識的青巖
銹蝕了，連同將軍巖畔的金鞭
攪動古棧道的流霞
模糊著歲月的年輪
幾聲拉長的鳥唱，在四面響起
是山谷回應鐵骨骼起飛
也是鷹的盤旋也有松的矗立
綠的踴躍和力的黑弧
讓褐黑相間的駁雜
騰起生命的希冀
上世紀冰川的擦痕
噴濺并未沉睡的潛力
用斷裂巖層的折皺
寫下大地的呼吸和脈象
沉重地靜臥
這時間與空間澆鑄的
是華夏五千年嘆息的沉默
突起在群龍鏖戰后沉下的尸骸
在這里，生長出新的萌芽
掬起一個荒蠻之夢
一如將巨幅素絹涂抹
演繹出張大千的潑墨山水
融含沈從文的閑談話題
解構成一幅黃永玉畫幅的雕塑群
地球造山運動遺忘的杰作
顯像在今天的靈感里
橫七豎八地抗爭著
浮躁的年代
擁有奇山異水全部外形和內核
是莊嚴、突兀、挺拔和不屈
將變幻的太空和喧囂的塵寰
永遠地扛在肩頭和踏在腳底
此時
天的注視之冷峻和思索之肅穆
感染著我，站在青巖山的一側
踏實地
變得
力大無窮
2．永順不二門書懷
不二門，離永順縣城近三華里，下有猛洞河畔的溫泉，泉水四季不竭……
雄偉奇崛
不能形容你的突兀
超凡絕俗
不能刻畫你的肺腑
剛毅頑強
不能概括你的性格
一夫當關
不能證明你的孤獨
用飛升的骨架
建構你在世界崛起的形象啊
不二門
你委實是人間獨一無二的門戶
站在不二門前
我久久徘徊踟躇
你的身姿
令我想起開天辟地的盤古
是他揮動利斧
將頑石一劈兩半
才完成了你今天引人矚目的藝術
還是他不小心折斷斧柄
讓斧頭落下
砸開這塊遺落叢莽的龍骨
是燧人氏一把烈火
燒出山巖的一道缺口
還是有巢氏曾蹬踏你作為石梯
去營造人類第一座樹屋
你的左門柱像一柄犁頭
是神農氏開拓洪荒的見證
你的右門柱像一把利劍
是楚大夫行吟澤畔自沉后的遺物
啊，不二門
你就是你
一座萬劫不滅的門啊
侵略者膽敢進來
誰也休想活著走出
你高矗的門楣
是古人類巨舟帆篷的化石
將文明從遙遠的彼岸載來
再不回到茹毛吮血的太古
你高大的門框
是豎立的兩本古書
讓我們子孫后代
將民族的歷史
世世代代細讀……
仰視你
忽然自己變得渺小如芥
你告訴我要永遠謙虛
撫摩你
聽到鐵的敲打銅的清音
你傳輸給我合金鋼的力度
你挺直的腰板
能治療缺鈣的佝僂
你凌云的氣概
可振奮蜷縮的蝸牛
你生命的冷峻
是對世界沉著的思考
你腳下的溫泉
是對人生摯愛的暖流……
啊，不二門
你挺立著
是真實的一座頂天立地的大門呀
我從你門洞走過
再也不會誤入人生的迷途
3．天子山戀情
天子山，在賀龍老總故里桑梓縣……
我的心，失落在
天子山的深澗
一座峰巒
矗起一個神話
我流連
神話漲成的幽林
白霧涌來
浮動一群翠島
云的浪，霧的水
晃動神姿仙態的山魂
望斷凌空的仙人橋
有仙人去嗎
深壑的綠蔭
回答我山一般的沉重
幽會的情人
立于深谷百千萬年
是在對三門峽望夫石的期待
做出相反評估
遂化作成雙成對堅矗的頑石
定焦成夫妻雙雙
對愛情的堅守
鴛鴦洞，涌出
誰家少婦的珠淚喲
一半清，一半濁
溜溜淚瀑
想沖決心頭的郁塞嗎，倏地
卻掉進無底深谷
山那邊伊人
已無緣來此
聽山泉的哭訴
神堂灣，山風過時
每片樹葉都在呼喚
墜馬懸崖的向王天子
魂—兮—歸—來
歸來喲
天子
快陪伴四方的游人
喝酒 然后
一同徜徉在
土家姑娘的赤腳
踏出來的山路
4．從前，這兒有一口井
呵，媽媽，從前那口井呢
那口曾經涌出全村的生命與希望的井
那口鋪滿苔蘚長有星子草的井
那口天亮時常有一只小鳥在唱歌的井
那口旁邊有一棵高大槐樹的井喲
媽媽
從前，這兒有一口井呀
長辮子的小姨清晨常來這兒挑水呢
趕車的賀大爺中午常來這兒喝水呢
砍柴的呼山哥傍晚常來這兒歇氣呢
童年的伙伴黑夜常來這兒聽故事呢
媽媽，那口井呢
從前，這兒有一口井
月半嫂的豆腐店每天用這井最多最多
黑胡幫人殺豬總把這井煮得鼎沸鼎沸
我捉泥鰍回家總要在這井邊洗凈洗凈呵
釀大爺夏天做涼粉說是非這井水不可
媽媽，您忘了嗎
從前，這兒有一口井
井水甜呵，流溢出滿村子的山歌
井水深呵，涌淌出古老好聽的故事
井水清呵，照得出村子里年輕衰老的容顏
井水靜呵，像我們千百年的生活沒翻動泡沫
媽媽，那口井呢
從前，這兒有一口井
那井里有許多小蝦呢
那井里有許多水草呢
那井壁的小洞里還蹲著只小青蛙
我想把它救出井時它又蹦進了水里
媽媽，我救過的那只小青蛙呢
從前，這兒有一口井
井邊的涼風 悠悠地哩
現在太陽直勾勾地照著
井邊的槐樹 綠茵茵地哩
現在的黃土干巴巴口渴
媽媽，涼風呢樹蔭呢
從前，這兒有一口井
現在每家有個水龍頭哩
從前，井口有一株槐
現在每家果樹綠蔥蔥的哩
從前，井里有小蝦
現在山塘水庫魚多多地哩
從前，故事在井邊慢悠悠地講
現在九十集電視劇故事 活鮮鮮地哩
……現在，不在井里
媽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