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搭乘公交車回到出租屋所在的哪個小區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七點鐘了。那本來就有些昏暗的天空現在已經變成了漆黑一片，幾顆星星孤零零地掛在天上，月亮也升上了天空，露出自己一半的身體，將另一半隱藏在黑暗之中。

路上一個人也沒有，寒冷的秋風把所有人都趕回了家里面。明明才十月份，但是天氣竟然這樣的不留情面，毫不在意地將冬日的氣息混雜在秋風之中，然后吹向這個毫無防備的世界。

路燈下，站著一個身影。當風吹過時，黑色的秀發也在隨著秋風而微微拂動。

她穿著我們學校的校服，站在路邊。兩只手上揣在兜里，本來就有些虛弱的身體仍然抵抗著秋風的侵襲。

我看見了楓葉，楓葉也看到了我。

“你為什么……會在這里……”

我這算是明知故問吧，楓葉為什么會在這里，我應該是最清楚的一個人了。

現在我離她只有幾步遠的距離，可以清楚地看到她的神情、臉色。那是面帶怒氣的臉色，或者說……痛苦。

她把手從衣服里伸出來，走到了我的面前。

“你為什么要這樣做？”

“啊？”

“我問你，你為什么要這樣做！”

她已經失去了理智，歇斯底里的叫喊在周圍空曠的街道上顯得如此刺耳。

“楓葉，這是在公共場合……”

“我不管……你為什么這樣多管閑事……本來和你沒有關系的，沒有任何關系的……你為什么要這么做……”

她怒視著我，那種陣勢似乎要把我吃掉一樣。

“難道你認為你這樣做了，我就會快樂了是嗎？難道你認為你這樣做了，我就會感謝你了是嗎？我告訴你，你是我見過的……最卑劣，最差勁的人渣！”

我沒有說話，或者說，我一句話說不出來。

我都做了些什么。

現在的我只有靜靜地傾聽著她的抱怨，責罵，這些都是我所犯下的錯誤，不可饒恕的錯誤的懲罰。

“對不起……”

我在為我所犯下的過錯而道歉。此刻我為我的無能而感到羞愧，面對我的所作所為，我什么也補償不了，只有“對不起”這樣的字眼可以說的出口。

如果她對我的責罵可以疏解她的怒氣，如果她對我的責罵可以抵消我的罪過，如果她對我的責罵可以拯救我們，那么我愿意這樣默默承擔著。

但是，面對她的責罵，我甚至連曾經背負的罪惡感都沒有絲毫的減輕，我心里清楚的明白，我所犯下的罪，永遠不可能抵消。

“對不起，關于這件事，我很抱歉。”

我又一次低下頭去，請求得到她的原諒，這樣的話，我還可以繼續欺騙自己下去，我還可以繼續隱瞞下去。直到謊言終于藏不住的那天，我也許會選擇走向毀滅。

她的聲音停止了，街上又重新回到了從前的安靜狀態。

“為什么……”

她的聲音由憤怒變成了哭腔，帶著哽咽聲，帶著令我心碎的、淚水的聲音。

“為什么你要道歉啊……”

……

一陣秋風再次吹過，掉落在地上的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音。

“我一直在等著……”

她用哽咽的聲音繼續說著，剛才的喊叫過后，聲音已經開始有些沙啞。

“我一直等著，有一天你會忘了我，或者我會忘了你，那樣我們就會變成從前的那樣，只是毫無聯系的普通同學那樣……”

她的話像是尖刀一樣，穿過我五臟六腑，讓我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楓葉……我怎么會……忘了你……那絕對不會，這樣殘忍的事情，我怎么會做出來？”

“你個笨蛋，渾蛋，難道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歡你嗎？難道非要我說出來嗎？”

秋風吹得更加猛烈了，地上的灰塵也被高高地揚起，散開在這悲慘的空氣之中，再也找不到自己的歸宿了。

“你喜歡過我嗎？如果有過的話，為什么你不會說出來呢？”

她的聲音變輕了，可是這輕柔的聲音卻比剛才那尖銳的吼叫更讓我痛苦。

“難道只有我說出來，你才會理解我的心意嗎？”我反問她。

“笨蛋，你連說都不會說出來，我怎么會知道你的心意……”

“那我說……楓葉，我喜歡你，從我第一面見到你的時候，我就喜歡上你了，之后每一次和你合奏，每一次聽你彈琴，我都喜歡——我喜歡——最喜歡了！！”

我終于將那句話說了出來，那句積攢在我的心里，帶給我苦痛折磨的話。終于說出來了。

“太遲了……已經太遲了。”

不知道為何，她竟然笑了，即便是沾滿了淚水的笑容，也是那樣的動人美麗。

然而我，卻被這樣美麗的笑容擊潰。

我的那不知從何而來，又不知向何而去的思念，終于化作了決堤般的淚水，順著眼角傾瀉而出。

我再次看向她的時候，她那純潔的目光之中，倒映著的是我沒出息的模樣。

“我要走了……”

她轉過身去，準備離開。

這一次，唯獨這一次，我不想要在松手了。

“楓葉！”

我緊緊地抓住了了她的胳膊，將她抱在懷里。

“不行……這樣不行的……”

她激烈的反抗對于我來說毫無作用，她反抗的越是激烈，我的雙臂就越是用力。

最后，她停止了反抗，將臉埋在我的胸前。僅剩下淚水穿透我的衣服，將她的溫度傳遞至我的肌膚。

“你為什么……要這樣對我。”

“抱歉。”

“為什么你不對我說你喜歡我……”

“抱歉……”

“我們是不會得到認可的，就這樣結束了，好嗎？”

她把我推開，從我的懷里解脫，用她那沾滿了淚的清澈雙眸看著我。

“你還是楓佩的男朋友……但是知道你喜歡我，這已經足夠了。”

她面向著我，一步一步地后退。

“今后就像是什么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好嗎？”

“楓葉……”

我向前走去，但是由于太過于緊張的緣故，右腳踩空，身體重心失衡，最后整個人朝著前方倒去。

楓葉沒有來扶我，當我站起來的時候，她已經坐上了那輛黑色的轎車。

漸漸的離我而去。

——行間——

走到這一步的時候，已經太遲了，我在他的身上，仿佛可以看到小佩的影子。她就站在那里，用像之前那樣溫和的目光看著我。一股強烈的背德感涌上了我的心頭。

為什么要這樣殘忍，為什么我們會喜歡上同一個人。那個不完美的人。

我為了逃避他，做出了那樣多的努力。為了讓他厭惡我，我做出了那樣無禮的舉動。每一次的拒絕，每一次的逃避，都仿佛像是一把尖刀刺在我的心頭。每一次就在我要忘了他的時候，他就會再一次出現在我的面前。每一次我快要釋懷的時候，他就會讓我想到在他的身邊的如果是我該有多好。

我厭惡這樣的生活，所以我也在尋求改變。

本以為只要有了男朋友，就可以改變這一切——但那個家伙又一次出現在我的生活之中，還是以這樣的方式。

真是可笑啊。

我這是，被丘比特詛咒了嗎？

誒，其實你不知道，

在你的身邊，我是有多么的快樂。

在你的身邊，我是有多么的滿足。

在你的身邊，我是有多么的開心。

人的一生會遇到幾十萬的人，但唯獨你，才可以理解我，才可以走進我的內心，才可以理解我的感情。

和你在一起演奏的那段日子，是我最快樂的時光，但那樣的時光終究還是一去不復返了。

現在你站在我的面前，我已經把我想要說的，把我想要傳達的，都傳達給你了，我也就不會留下什么遺憾了。像我這種沒有權利幸福的女人，已經不再敢于奢望幸福這樣昂貴的事物了。

再見了……那些殘忍的景色，那些殘酷的話語，對于我來說，已經足夠了。

而和你有關的記憶，也就到此為止了。

我想，我們之后就又會變成陌生人那樣了。

想到這里，我哭得是那樣的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