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十三，老爺子和阿文走了幾天了？”

“回大少爺，走了快二十天了?！?

“二十天？往年多少天？”

“回大少爺，往年老爺巡視各地店鋪十五天左右就會回返?！?

聽了自己手下的話語，葉子蕭陷入了沉思。他動動腦筋一想就知道了，肯定是途中出了什么事情了。唉！葉子蕭嘆了口氣。這個時代的中國還真是教育落后啊。連周文這種天才都看不清形勢，還在奔走援助，千里迢迢奔赴戰場只為了將一些糖果香煙送去，當真是天真的顯得有些蠢了。

后世為什么有“人均鍵盤圣人”這個詞，這其實未必是一個貶義詞。不必把古人想象的太過厲害，再聰明的人比如周文，也還是要敗給時代。

從小四書五經這類的文學教育基礎，養成了他浪漫主義的性子，這種浪漫主義換一種說法就是天真。

不像自己，來自接近八十年后的現代。這個時代賦予自己的特性就是理智，冷靜，利益至上。不提見識上，只看這種時代背景下的性格差異，自己能活，能活得很長很久。但除了周文以外的那些沒有主角命的浪漫主義文藝青年，這些人如果蹦噠蹦噠跑到前線，絕對是找死，還是死得沒有價值那種。

不過葉子蕭不是那種自視甚高的人，也不喜歡站在高高在上的角度去評判別人。無他，自己的級別暫時還沒有資格去對這個時代指手畫腳。若是人人都像自己一樣冷漠，說不定這個時代早就散了呢！

……

又過了三天，周老太爺帶著周文，劉遠以及一眾伙計護衛，浩浩蕩蕩回到了蘇州。

葉子蕭帶著“私兵”們去迎接，葉子蕭能明顯發現周文和劉遠成熟了不少，雖說依舊是少年俊杰，但身上的那股子書生意氣已經消散了許多。

葉子蕭的心理學精通可不是擺設，透過兩人的微表情，葉子蕭就大概能猜的到他們兩個這兩天肯定遭遇了很多。

果不其然，在將周老太爺送回周府后，葉子蕭和周文，劉遠來到了蘇州的悅陽酒樓。葉子蕭詢問起了兩人這一次的所見所聞，兩人確實是有大勇氣者，憑借一腔熱血竟是直接奔赴了前線戰場。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從周文口中葉子蕭知道了兩人到達滬市之后發生的故事：

當天，學生們全體出動，瘋狂購買慰問品，考慮到天氣寒冷，光棉衣、襪子、手套就買了整整有好幾車！

當天下午，當同學們打著“東吳大學淞滬抗戰前線慰問團”的大旗，在雇來的鑼鼓隊引導下，帶著十幾車的慰問品來到真茹十九路軍的接待處時，負責接待的軍需官眼睛都要直了！

當明白這些東西都是學生們捐給十九路軍的之后，軍需官說話時舌頭都大了！只是一個勁地說著：“塞塞?。ㄖx謝?。保ㄊ怕奋姶蠖嗍菑V東人，說話帶口音很正常。）

看到軍需官激動的表情，周文和劉遠都高興地笑了。看來這次真是沒有白來！

眾人驕傲地張著大旗，擺著各種姿勢供記者拍照。要不是因為這幾面趕制的旗手工太差，幾個同學差點就要送一面旗給《大公報》的記者了。

可是，很快，周文和劉遠就發覺了不對勁。原來，在軍需處的士兵們卸下慰問品搬入倉庫時，跟著進去的兩人發現了堆積如山的貼著各種“××公司贈”之類標簽的慰問品。

難道慰問品除了送到前線的還剩下這么多？可仗才開始打不久，慰問品好像還不至于多到這種程度吧？

當周文向軍需官提出這個問題時，軍需官也是苦笑：“這幾天別說是慰問品了，就連補給都有很多陣地沒辦法送上去！小日本炮火猛?。　?

周文想了想，問道：“那這段時間哪里打得最激烈？”

軍需官說：“這兩天應該是青云路和曹家橋?！?

周文斬釘截鐵地說：“那我們就把慰問品送到那里去！”

軍需官用一種看傻子的目光看著他們，說：“我們已經上去一個團了，到現在沒有一個人活著回來！”

聽到這里，葉子蕭想了一下正常情況下一個學生聽到這里的反應，應該是知難而退?？扇~子蕭有預感，周文和劉遠這兩人絕對不可能知難而退。

果不其然，周文接下來講述了之后的故事：

劉遠還在和軍需官交涉慰問品發放的問題。

軍需官最后實在不耐煩了，給兩人開具了蓋有十九路軍軍需處大印的捐贈書后說：“好了，你們把慰問品送到我們這里就可以了，都回去吧，我們保證會把慰問品送到前線將士手中的！”

周文和劉遠互相看了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眼中對軍需官如此敷衍的怒意。

很快，周文和劉遠就把正興高采烈指揮搬慰問品的十幾個同學都集中了起來。

劉遠掃視了他們一眼，說：“慰問品我們是送了，可是這幾天前線因為戰事緊卻從來都沒有收到過慰問品！我們東吳大學不能落后，我們決定親自送慰問品到前線去！大家有沒有意見？”

那十幾個同學的臉色“刷”的一下都變了，他們開始猶豫了。這可是實實在在地上戰場??！子彈可沒有長眼睛，不會因為你是大學生就不打你！

看著這些大多是東吳劇社成員的同學們畏縮的眼神，劉遠異常憤怒！

他幾乎是咆哮著說：“剛開始你們不是說為了抗戰，死都不怕嗎？現在只是送一些慰問品到前線就躲躲閃閃了？”

一眾同學都低下了頭，但還是沒人吭聲。

劉遠正要再教訓他們，周文拉住了他，對他使了個眼色。劉遠也就不再說話了。

當天回到飯店后，另外十幾個同學感到臉上無光，偷偷地都回蘇州了。

周文雖然知道但也沒有阻攔。

等同學們都走了，劉遠對著他們的背影鄙視地哼了一聲。

周文說：“看來該走的都走了，這也好，怕死的人都走了，明天我們自己去！”

劉遠說：“對！軍需官不是說有兩個打得最激烈的地方嗎？我們一人去一個地方！”

兩人互握雙手，都為自己能有這樣同進退的朋友而感到欣慰！

周老太爺晚上回來后，既沒有問他們白天的行程，也沒有問其他同學哪里去了，只是和兩人簡單聊了幾句不痛不癢的話就休息了。

1月12日一早，兩人在周老太爺出門后也跟著出門了。

周文把剩下的錢都買了市面上最流行的“美麗”牌香煙和一些糖果，打聽清楚了去青云路和曹家橋的路后兩人就帶著自己所能背負的最大重量的香煙和糖果，懷里各自揣著一面“東吳大學淞滬抗戰前線慰問團”的大旗分別朝著各自的目的地出發了。

故事講到這里就停下了，周文有些落寞，之后的故事顯然對周文的觸動很大。

葉子蕭開口道：“之后的故事應該對你觸動很大吧？”

周文這時倒是從落寞中清醒了一些：“不錯，當時情景，此生難忘！”

劉遠也是很有同感：“畢生難忘！”

葉子蕭兌換來的心理學精通作用起了作用，他想試一試自己能否還原一下周文的經歷，于是開口道：

“我對你之后的經歷有了些猜測，我說出來，你來看我說得對不對！我若說錯了，我罰酒三杯！我若說對了，你二人各喝三杯怎樣？”

周文和劉遠兩人都以為葉子蕭是看兩人心情有些觸動而說的暖場套路，也沒多說，兩人直接應下了。

葉子蕭端起酒盅喝了一口潤了潤喉，對周文道：

“你在前往前線戰場的過程中應該幸運地沒有遇到敵方機動部隊，你一路走到前線。你應該到了前線戰壕，你遇到了前線作戰的戰士。而根據之前慰問所的軍官所說，你遇到的戰士應該沒剩多少了吧，應該是孤軍。你到了那里屬于運氣，想回來，應該很難，敵軍的機動部隊不可能兩次發現不了你。所以你當時應該遭遇一兩次敵軍進攻，你見了血，甚至你應該殺了人。

不過戰場上兇險莫測，你應該是遇到了支援的國軍。這樣你才安全歸來！

我說的對了幾分？”

周文此時的眼神很奇特，兩只清秀的大眼睛此時瞪得跟牛眼一般。看著葉子蕭看過來，二話沒說拿起空閑的酒盅，“嘩啦啦”，一陣響動。

三只酒盅倒滿，下一刻，周文直接將三只酒盅里的酒水喝進了肚子里。

周文抹了抹嘴角：“哥，你可真是太神了！一分不差！我是徹底服了！哥，我現在感覺自己已經學不了習了，法學和國學拯救不了此時的中國！哥，你給我指一條明路吧！”

葉子蕭微微一笑，身手從懷中拿出一塊折成四四方方小塊的紙張遞到了周文和劉遠兩個人面前。

當紙張打開，赫然是一張再普通不過的《蘇報》。不過當兩人仔細看時才知道這張蘇報有了不同。

《蘇報》的頭版刊登了一個“中央陸軍軍官學校關于第九期補充招生之公告”的公告。

公告內容如下：“

一、本校為養成革命軍干部軍官，完成國民革命起見，特續招入伍生一百名，施以軍事預備教育。

二、入伍生期限十二個月，期滿后甄別及格者，升入本校為學兵，修習軍事學術，二年畢業。

三、投考者須于三月二十日以前，持二寸半身相片三張，中學或與中學相當之學校畢業文憑，及黨證或各地區黨部之介紹書，赴本?！猩k事處’報名（黨證報名時驗發還，文憑試畢發還）。

四、投考者之資格如下：

A 年齡十八歲以上，二十五歲以內。

B 學歷舊制中學畢業及與中學相當程度之學校畢業。

C 身體營養狀態良好，強健耐勞，無眼疾、痔疾、肺病、花柳病等疾害。

D 思想中國國民黨黨員，能了解國民革命速須完成之必要者；或具有接受本黨主義之可能性，無抵觸本黨主義之思想，有本黨黨員之介紹者。

五試驗之種類

A 學歷試驗按舊制中學修了之程度出題，求筆記之答案。

B 身體試驗準陸軍體格檢查之規定，分身長、肺量、體重、目力、聽力等項。

C 性格試驗用口試法，觀察對于三民主義了解之程度和性質，志趣、品格、常識、能力等項之推斷及將來有無發展之希望。

六、此次在南京投考者，無論從何地來試，錄取與否，均不發給川資。

七、入隊后，服裝、書籍、食費、零用，概由本校供給。

八、本簡章之外，關于試驗手續、課目調制、成績等，另有細則?！?

而這中央陸軍軍官學校大家可能不太熟悉，但它的另一個名字大家肯定耳熟能詳——它就是大名鼎鼎的黃埔軍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