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兒怎么哭了？是師父學得不像嗎？”玄月用小手給風闕抹去眼淚，捧起自己的米酒遞過去，“你要不要喝我的這杯……不過也不多了，你就少喝兩口，給師父我留一點兒……”玄月可憐巴巴的看著風闕，希望他能開心起來。

“師父！師父……你如今御劍飛行之術練得如何了？”風闕突然抓住玄月手臂，就像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

“那個，一飛三四十里的樣子，不過師尊說已經很好了！”

“就是就是！已經很好了，三四十里……”風闕既緊張又興奮，他這個大膽的念頭的確有些冒險，可是不知為何，此時根本無法再用理智來考慮問題，一種難以抑制的沖動逼得他喘不上氣。

“徒兒十分想念你師爺爺，徒兒想讓師父帶徒兒上玉山，我們現在就一起回玄圃如何？”

玄月有點猶豫，“帶著你啊……那還是讓三師兄回來抱著你吧，他力氣大……”

風闕心想，等你三師兄回來，我這還有戲可唱嗎？眼珠一轉，計上心頭，“徒兒正是想給你師爺爺一個驚喜，師父你若帶了我御劍回得去那玄圃，你師爺爺肯定覺得你仙法又有所成，進步神速，說不定一高興再教你些新花樣！”

風闕眼巴巴地看著眼前的小人兒，一顆心懸著怕是要跳出來，見玄月仍在猶豫，風闕又投其所好，“徒兒再帶上一壇米酒，留給師父你回去喝，可若是你三師兄回來發現了，一定不肯讓你帶米酒回去，他說小孩子不能喝酒的……”風闕一口氣編完瞎話兒，目光灼灼的看著玄月，不知是否奏效。

玄月立時幻出小木劍，“那我們現在就走吧！”

風闕毫不遲疑，立刻讓人送來一壇封好的米酒，又在千云亭中留下“當歸”二字，便隨玄月匆匆而去。

“師父，你這一縱真有三四十里？不會是三四里吧……這怎么連帝宮還沒出去啊？”

“這個……你真的好重，我一個還可以，帶上徒兒你，真的有些吃力！”

“沒關系，咱么慢慢來，徒兒相信師父！”

折騰了將近一個時辰，師徒二人終于看見了玉山的山門。玄月一屁股坐在山門口，耷拉著腦袋，氣喘吁吁。

“師父你真厲害，居然真的回來了！呵呵……徒兒就相信師父一定很厲害！”風闕心有愧疚，卻還心虛地繼續忽悠著玄月。

“師父實在……你把米酒給我！”玄月抱過酒壇子，呼哧呼哧的朝上走去，嘴里念叨著，“徒兒你自己慢慢爬上來吧，師父先回去解解渴！”說著腳下生風，一會兒就不見了蹤影。

“師父！師父！”風闕踮起腳來看著消失在山門中的背影，傻掉。這石階延伸向上根本望不到盡頭，竟像是通天階梯插入云中，任他用步子量上去，怕是要丟半條命。

看守山門的小童也不攔他，倒是想看看這個稱玄月為師父、被撂在半路上的凡人如何自己爬得上去……

風闕偷跑上山，當然沒有那么理直氣壯，敢吩咐兩個仙童替自己通報引路，心下一橫，手腳并用，順著石階向凌虛宮爬去。

開始還鼓足了勁兒，悶著頭一路“噌噌”躥上去，不多時身邊已有繚繞霧氣，回首望去，山門已隱約不見。繼續向上，兩腿開始發軟，又見山路開始迂回，石階在水氣中被浸潤得十分陡滑，他此刻靈力不過一縱四五個石階，等于白搭，等他終于老老實實一步一階的爬上了玉山頂峰，雙腿已經廢了……

前方有個人影走了過來，風闕跪在地上，一把抱住來人大腿！嗓子冒火，半天擠出一個字，“水……”

玉山弟子不光見是風闕，熟人啊！

立刻幻出一壺清水遞給他，心中暗想，“這人從前見他就被折騰得人不人鬼不鬼的，現在貴為人族的羲皇，混得還是慘兮兮的，真是搞不懂他什么命數……”

風闕雙手捧著水壺，仰面“咕咚咚”痛飲起來，來不及入口的水順著下顎留到衣襟上，隨手用袖袍抹了一把，又“咕咚咚”地喝了起來，轉眼整壺清水一滴不剩。

風闕扔下水壺又一把抱住不光大腿，生怕他飛了似的。

“你這是干什么呀……你先起來！”不光有些不自在。

風闕搖了搖頭不撒手，“起不來了……煩勞……帶我去玄圃……”

不光無奈抓起風闕，二人來到玄圃外。

納雪倒背著手出現在眼前，目光冷的可以殺人……

風闕也不理他，雙手扶著快要斷掉的腰，齜牙咧嘴的就往里面走。

不光見納雪神情不對，急忙撇清自己，“不關我事啊！他非要來的……”拱手一禮，轉身不見。

納雪并沒有阻攔風闕，回到蘭亭中自顧飲茶，看似對著師尊早上未下完的一盤棋，一雙眼睛卻瞄著那四處亂轉之人。

風闕蹣跚的挪著步子，四下張望著，且行且尋。玄圃之中不見小鳳凰蹤影，風闕直接來到希兒從前的寢殿，推開了門……

榻上的小丹鳳呼呼睡著，七色尾羽只剩下兩根，身上翎毛也有脫落翻卷之處，金色翅膀色彩晦暗……果然是玄月口中的“丑鳥”。

風闕跪在榻前，伸出手想輕輕摸摸她，終于沒有去觸碰。

輕輕關上殿門，風闕踉蹌來到蘭亭。

納雪遞過一杯茶，看著風闕接了過去，他的手，分明在發抖。

“我可不可以接她回辰元宮，我會一直陪著她……”那語氣中全是哀傷和乞求。

“不可以。她醒來的時候，常如癡如魔的亂沖亂撞，設下結界才能留她在玄圃，你的王宮恐怕她連一日都呆不住。”納雪直言。

“那我能……做些什么？”

“等。”

“等……”風闕并不滿意這個答案。他在伏羲琴里昏昏沉沉等了五百年，又在靈池中為化成仙胎等了兩百年，如今終于相認，以為蒼天垂憐沒有判他個灰飛煙滅，可結局還是等……

“多久……”

“不知道。”

風闕沉默半晌，垂頭看著杯中自己的幻影，“她可還記得我？”

“記得。”

“何以見得？”

納雪悠悠抬起目光，“她每每不肯吃那些苦藥，師尊若說要把伏羲找來，她就會乖乖吃了……”

風闕手中的茶杯抖得更厲害，“啪”的一聲，被他生生捏碎。

“好，我等，她給了我足夠的時間等她回來，我可以一直等……不要告訴她我來過了。”

納雪抬眼看去，風闕一雙墨瞳升起重重迷霧，望著小鳳凰寢殿的方向，無晴，無雨。

<完結>

希望人間天上，你們都一直好好的。

謝謝這個故事，謝謝風闕和小鳳凰，你們曾陪了我這么久。

也謝謝那些讀了我故事的人，江湖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