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入大四后課時已經很少了，大四的學生們有大把的時間肆意揮霍最后的青春時光。他們比以往更變本加厲的沉迷電腦游戲或泡妞勾當，有的男生甚至喊出口號“絕不讓一個處女走出大學！”

又一批新生入學，校園照例熱鬧了幾天。那些長相漂亮的單純小女生，早被如饑似渴的學長們盯上，隨時伺機下手。也有不甘平庸的學生早早為工作犯愁，抓緊空余時間考各種證件，以便日后提高求職競爭力。而在夏鴻進看來，那些玩意并沒什么真正的用處。

一開學夏鴻進就潛心研究網絡購物的運作流程，把開店、裝修、銷售、物流、售后、盈利都研究透徹。剩下的，也是最重要的，就是貨源了，然而夏鴻進根本沒有本錢進貨。他設想由自己負責銷售，廠家負責發貨，利潤兩家分。這樣就解決了資金問題和囤貨風險，廠家沒有任何損失還能更多盈利。夏鴻進自認為這是個完美的方案，可能是太完美，是否有廠家愿意合作，自己心里完全沒底。但他相信任何商人都會向利潤妥協。

接下來就是找廠家談判，簽訂合同，明確彼此的權利和義務，雙方各司其職共同掙錢。大學期間雖然學習過《合同法》，但老師只是對法律條文進行了解讀。一份合同在現實中到底有多大的約束力，自己完全不清楚。為了搞明白這些問題夏鴻進去了趟市區，找到一家看起來比較正規的律師事務所咨詢。接待他的是一位學者型律師，一身簡潔得體的西裝，系著低調的暗色領帶，戴副金絲眼鏡，發型梳理得整齊精神。夏鴻進如實介紹了自己的身份，講了目前想做的事情和心中的疑慮。中年律師非常耐心的跟他介紹合同訂立的要素，并介紹了在實際執行時要注意的事項，夏鴻進都細心記在腦中。中年律師解答完畢夏鴻進的問題，嘆息國人完全缺失契約精神，徹底不懂契約價值的寶貴。沒有規則的游戲，往往是最糟糕的游戲。為了贏，人人都想犯規以維護自身利益，加上缺少公平公正的裁判，結果往往是雙方都輸得徹底。律師建議夏鴻進，合同只作為輔助手段，倒不如跟他們多談談利益，更能引起他們的興趣。這種想法倒與夏鴻進不謀而合了。

律師非常善待他面前的這個年輕人，希望年輕一代能有世界級的眼光，改變國人見識短淺頭腦狹隘的落后現狀。律師跟夏鴻進談了兩個多小時，破例沒有收咨詢費。他祝愿年輕一代人開放頭腦多學知識，真正推動這個時代的文明進步。夏鴻進非常感謝他的幫助，也頗受感動，起身與他握手道別。

回去后夏鴻進花了幾天時間寫出合同樣本，發給那位律師幫忙修改，之后帶著PPT和合同樣本，轉了兩趟火車，熬了兩天一夜去了趟東莞。一周的時間在東莞工業區東奔西跑，好不容易約見了4個工廠老板給他們演示PPT，介紹網絡購物對比實體店的成本優勢和市場前景，互聯網必將對傳統零售產生顛覆性的沖擊。夏鴻進講得頭頭是道，老板們聽得云里霧里，沒有一個愿意合作，還有一個干脆當他是街頭騙子。其他的老板要么質疑他的銷售規模，要么直接拒絕接待。夏鴻進身上的錢不多，這幾天只能住最便宜的旅館，吃最便宜的盒飯、炒粉。在燈紅酒綠的繁華都市，高樓大廈的巨富下踩著低矮的城中村。無論貧富，民眾頭腦空虛只剩空洞的物欲。這環境也將他們逼得更加貪婪兇殘。無論在旅館睡覺還是在大街行走，夏鴻進都要時時提防被偷甚至被搶。獨闖江湖的滋味自然不好受，但那些已經站在金字塔頂峰的人年輕時闖得，自己當然也闖得，還要比他們闖的好。

夏鴻進超過預期又呆了兩天，見了幾個老板，憑著自己的口才和真誠，終于有一個經營艱難的老板將信將疑的愿意試試，但他要60%的分成，并且一天的發貨量要控制在一萬元以內。夏鴻進這幾天跑的快要絕望，也只好接受。老板覺得沒有簽合同的必要，夏鴻進就帶著這份口頭承諾回到大連。

回到學校夏鴻進在網上研究了競爭對手，針對產品設想出了營銷策略和網店裝修方案，又找到美術學院的PS高手設計、修圖，將店鋪裝修的簡約美觀。中秋節到來之前，夏鴻進的網店終于開張了。

中秋節那天，田永盛早早去見那性感舞蹈老師了，據他說那老師早憋的難受盼著他來瀉火。寢室的兩個韓國人在開發區找到韓企實習，基本不住學校。田永盛再一走，寢室就剩夏鴻進一人了。夏鴻進在電腦前守著網店，向買家推銷商品。一直守到到晚飯時間，姚志杰和池明皓來北區請他吃飯。

池明皓已搬到市區校附屬醫院實習，今天是特地趕回來跟朋友聚會。三人在北區喧鬧的小飯店點了幾盤菜，吃飽喝足后又到小賣部買了啤酒，提到北區操場席地而坐。飽滿的黃月亮已掛在半空，與去年的中秋并無不同。夏鴻進望了望那輪明亮心如真空，眼前心內再也沒有什么傷感或什么期待了。

三人喝著啤酒談論畢業后各自的打算，又說到三年來的收獲和遺憾。三年來大家都踏實勤奮，珍惜光陰，大學過的還算充實。較大的遺憾是，在人生最美好的年代沒有遇到美好的女人。反倒是那些輕浮卑鄙的庸人常摟著姑娘或戀愛或性愛，大學過得瀟灑快活有滋有味。

“這個時代真是太他媽沒有邏輯了。”姚志杰講道，“只有小人才能得到姑娘，而姑娘又都是他媽娼婦。君子淑女都跑到哪去了？這個時代都是由小人和娼婦組成的嗎？”

池明皓笑道：“在醫院實習比較無聊，這段時間看《悲慘世界》，里面有句話讓我感受很深。‘在人像狼一樣生活的世界，做個善良的人又有什么用？’”

夏鴻進淡笑道：“是啊，有什么用？難道善良能搞得到錢搞得到妹子？”

姚志杰道：“管他媽什么善良不善良，不管用什么手段搞到手的就算數。這大學還有一年，我們得抓緊青春的尾巴整個黃昏戀啊。現在不是有個口號‘絕不讓一個處女走出大學’嗎？別妹子們都練成動作高手了，咱幾個老爺們還是處吧？”

眾人笑了一陣。夏鴻進笑道：“我聽說今年大一妹子的胸部都夠大，難道都是床上揉出來的？”

池明皓道：“高中就開始了？那才剛剛發育好吧。”

“那不正好嗎！”姚志杰笑著喊道，“別說高中，很多初中就開始了。不是說現在想找個處女只能上幼兒園嗎？”

夏鴻進笑道：“不久前在網上看一笑話，說又美麗又溫柔又聰明又善良的處女簡直像是鬼魂一樣，男人們都在談論她，可誰都沒有親眼見過。”

大家哈哈大笑。三人喝著啤酒聊著女人，一會兒功夫每人就喝掉兩瓶憋了一泡尿，走到操場邊的叢林放水。

三人站成一排對著草叢放水。夏鴻進笑道：“本來我還羞愧在公共場所尿尿不大文明。跟他們比起來，我簡直就是道德楷模，應該立一個牌坊。”

池明皓樂得呵呵笑。姚志杰道：“都是他媽一群牲口嗎？”姚志杰最后一句故意提高了嗓門。

三人隨后到夏鴻進寢室小坐。田永盛已從約會回來，在QQ上和某個女人聊著。夏鴻進打開電腦，向姚志杰和池明皓介紹了自己的網店，兩人覺得很有新意。姚志杰開玩笑道：“新一代土豪即將從本寢室誕生。”池明皓若有所思的講道：“要是物流再強點，這個好像有搞頭。”

兩人呆了會兒離開，夏鴻進對田永盛笑著問道：“今天干爽了？”

田永盛呵呵笑，“那種功夫高手不能不爽啊。”

夏鴻進樂得呵呵笑，繼續在電腦前接待客戶咨詢。

田永盛道：“剛才在QQ上跟胡麗娜聊。我問他有沒有男朋友，她說有，問干過沒有，她說干了。他們確定關系一個星期不到就干上了。又問她高潮什么感覺，她說忘掉全世界的感覺。早就讓你把她拿下，你非要尊重別人的清白。現在好了，個記吧小婊子，讓了別人占了便宜。”

夏鴻進極其失望，又想想今晚在叢林看到的情景，內心陰沉，幽幽冷冷的講道：“她應該受到懲罰！”

周末夏鴻進讓田永盛幫忙盯一下網店，自己到開發區民族學院找胡麗娜。胡麗娜頭發長長了些，穿著白色的休閑T恤和牛仔褲，看起來有些小女人的嫵媚。兩人已比較熟悉，胡麗娜早沒有初見到夏鴻進時的興奮，依舊很高興的跟著夏鴻進在商業區閑逛。夏鴻進屏蔽自己的本色，臉上一直掛著微笑，眼神盡量深情，帶著她逛街吃飯看電影，說說笑笑，輕松愉快。夏鴻進的眼神一直在胡麗娜聳起的胸部和翹起的臀部之間游走，欲望便在眼前的性感里累積。信仰一旦缺位，本能的欲望就會占據上風，不管善良的還是邪惡的。

兩人在商場和大街從上午逛到下午還意猶未盡，黃昏時逛到到麗嬌灣。海邊人潮已經退去，剩幾點稀疏的人影。夏鴻進和胡麗娜先下到沙灘上走了一段。胡麗娜一整天都很歡樂，說今天玩的很開心。遠方那座巨大的礁石立在海水中，夕照下細節模糊，剩一抹剪影。胡麗娜看著那礁石說道：“每次來這里都想爬到那塊石頭上玩下，每次都沒去。太高了，爬不上去。”

夏鴻進笑道：“那今天幫你實現。”說著拉起胡麗娜的手奔向礁石。

自己先爬到中間把胡麗娜拉上來，再推著她的屁股送上去。胡麗娜如愿以償的坐在礁石頂上，高興的笑道：“這里太好玩了。”夏鴻進挨著她坐下。鮮紅的晚霞映透了半邊天，西邊的云層呈現夢幻般的色彩。海鷗白色的影子在半空迎著海風上下飛舞，在海風中“啊哦”的鳴叫。粼粼閃爍的海面上幾只漁船的黑影來回穿梭，遠遠傳來馬達的聲音。

胡麗娜望著黃昏的海景，沉醉其中，“這里真是太美了！”

“是啊。”夏鴻進輕輕笑道，“我過去常一個人來這里散步，看大海看夕陽，看海灘上快樂的情侶或衣袂飄飄的姑娘。過去在這一片美景里我永遠只能是個看客。可今天就大不同了。”

“哪里不同？”

“設想一下，假如你我不認識，假如你我今天都在這里游蕩，假如我剛好看到你坐在這里。在夕陽西下的海灘，一位妙齡少女獨坐在礁石上，吹著海風靜靜看著遠方。哇，真的難以想象那是怎樣美麗的景色。我一定會把那畫面拍下來掛在房間，沒日沒夜的獨自欣賞。我會想她是誰，來自哪里，是墜落人間的天使嗎？我多想認識她，甚至愿化身石橋受500年風吹雨打等她一次經過。或許現實總是無比殘酷，我永遠無法認識她，她永遠只能是我生命中一剎那的光輝。”

夏鴻進飽含深情行云流水般的抒發，胡麗娜大受感染聽得癡醉了。

夏鴻進不知不覺的摟住她的腰際，溫柔凝視著她的眼睛，“所幸我認識你，并且此刻你就在我身邊，陪著我看這夢幻般的世界。眼前的這一切都如此讓人沉醉，上天真是待我不薄。”

胡麗娜倒進夏鴻進的懷里，夏鴻進緊緊抱住她，又慢慢捧起她的臉吻了過去。夏鴻進一只手在她背部游走，很快胡麗娜就面紅耳赤呼吸急促。夏鴻進挑逗著親吻她的耳垂，輕聲道：“我們去別的地方吧。”胡麗娜輕輕“恩”了一聲。夏鴻進知道已經得手，原以為得花好幾回功夫。

夏鴻進趁熱打鐵，不想等公交浪費氣氛，直接打了車到童話鎮開了房。一進房間兩人就倒在床上親吻，他盯著床單的花紋長呼吸一陣，恢復正常意識就丟下那攤肉體。一頭鉆進洗手間，開著淋浴任水灑在身上，蹲在地上長久的發愣。待他洗完出來，胡麗娜白花花的身子靠在床頭，殷紅的臉對他笑。”夏鴻進強裝起溫柔的笑容，催她去洗澡。胡麗娜洗完澡出來，又騎到夏鴻進腿上溫存了一陣，各自穿好衣服離開。

夏鴻進悶悶的坐在擁擠的7路車上，身子隨著快速行駛的車搖搖晃晃。他依舊沉寂在某種奇怪的情緒里，對周圍的一切充耳不聞，還剩兩站路時下了車。

兩排長長的路燈照著冷清的大路，夏鴻進慢慢走過一盞盞路燈，長長呼出一口氣。幾年前剛來到這里時，何曾料到自己會變成一個流氓？那時遠大的志向，美好的愿望，良好的修養，都化作今日一次肉體交歡腐朽爛掉了。他好像一下子明白了自己失敗的原因。原本自己早就明白，作為一個紳士，應該高雅得起來也能庸俗得下去。然而對愛情的真誠期待，讓他不知不覺做了一個過分文明的人，而自己所處的社會環境卻不明白文明的價值。眼前的時代日新月異滾滾向前，在物質財富空前繁榮的環境里，民眾的精神空虛匱乏，頭腦空洞，見識短淺，開著好車穿的光鮮，也不過是一群頂著人頭的豬。自己深愛過的女生，原本期待她們會有所不同，能有些蘭質蕙心，卻空有一副窈窕皮囊，跟時代的民眾一樣，不懂文明的價值，忽視真誠的可貴，是非善惡模糊，原來也不過是山里的猴子。

回到寢室，田永盛正一邊招呼著網店一邊在QQ上閑聊。田永盛呵呵笑道：“兄弟，這么晚回來肯定有好事。”

夏鴻進一臉深沉，倒了杯水癱坐在椅子上，嘴角冷冷笑道：“想想過去，我他媽真是從廟里出來的圣僧。塵世間早已敞開了大腿，我還要堅持人倫綱常。哪里還有什么人倫綱常啊？”

田永盛哈哈大笑一通，嘆道：“兄弟，你終于明白了。這個時代就這樣我也不想啊。”

“少年時看《三國演義》，我非常認可曹操那句‘寧我負天下人，毋寧天下人負我’。后來我有了知識有了見識，覺得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是愿意做一個正直善良的人。現在我又開始相信這句話。還是東方不敗說的對。”

“怎么說？”

“天下人都是負心人。”

田永盛哈哈大笑，“這句話真是太他媽對了！”

夜晚夏鴻進靠在下鋪的床上，在陰暗寂靜的空間里發愣，旁邊窗臺透進一縷路燈的光亮，腦海里飄蕩著這幾年的種種，滄浪之水清兮，滄浪之水濁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