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張芮一臉嫌棄地看著狼吞虎咽的張榭。

今天張榭破天荒在天黑之前回了家，而一回到家，就開始喊餓——據說一天沒有吃飯。

“你知不知道——馮溫？”張芮則是一筷子都沒有動，看張榭終于從飯碗里抬起頭來，問道。

“馮溫？”張榭含糊不清地重復道，瞪大眼睛點點頭，“知道呀！翰林學士，和大舅關系挺好的——小時候咱們見過他。”

“大舅——”

“對。但他們可不是一類人。馮大人是個致力于朝政的好官。”張榭擦了擦嘴，又迫不及待地夾起一筷子牛肉，“當然啦，我不是說舅舅不好，只是舅舅不喜歡管朝廷里的事——而馮大人是很熱切的，他十分反對大宋與遼、金相交。”

“金？”張芮心里一咯噔。她聯想到了北宋的滅亡。

“是的。最近坊間傳言，官家有與金結盟的意向。”張榭道，“馮大人一向反對與遼、金深交，因此也與蔡太師和童樞密等不和。若是要我說，馮大人的立場是對的——和誰交流太深，都可能把自己栽進去。”

張榭說完，又專注地低頭吃飯了。而張芮則沉默地看著他。

“他薨了。”張芮道。

張榭的筷子在半空中停住，震驚地抬頭看著張芮。

“他薨了？”他難以置信地重復了一遍。

“嗯。”張芮有些悶悶不樂地抬手撐著臉頰，“今日在徐氏茶樓，我當時就在那里。”

“那你如何回來？”張榭道，似乎還沒有緩過來。

“烏銘帶我出來的。烏銘——也在那里。”張芮只得實話實說。而張榭的表情明顯地變化了，放下了筷子：“烏銘在那里？”

“烏銘一直和我在一起……他沒有機會下毒的。”張芮一眼讀出了張榭眼中的質疑，趕緊道，“他是事發之后才出的包廂。”

“他若是想下毒，機會有的是。”張榭有些不滿地移開目光，盯著桌面，似乎在責怪張芮為烏銘辯解，“但若馮大人真是中毒身亡，毒不會是烏銘下的，至少不會是他親自動手。”

張芮還未回應，張榭便在喃喃自語著：“真是巧合的奇怪了——”

“什么巧合？”

“我之前便和你說過，近日蔡太師要在太師府宴請貴客，要我們去表演。而擺宴的日子就是明日，因此今日我們才早散了回家歇息的。”張榭道，眉頭蹙成了八字，“雖然我們只被告知要表演，其他的細節我們都不曾知曉——但既然尋我們去，十有八九宴請的是遼國客人。”

“為何？”張芮一臉疑惑。而張榭扶了扶額：“芮兒，你可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唱賺的最大特點，便是在曲兒里融入各民族地域的曲調和風格。太師特地派人到瓦肆尋我們演出，自然有這個原因在。”

“原來如此……”張芮聯想到了今日在茶樓看到的馬車，“可是遼人來京，為何馮大人就——”

“估計是擋了誰的步子。”張榭聲音輕地飄渺。他試著伸手去拿筷子，而停頓片刻，還是沒有拿起。

難道——真的是烏銘做的？張芮心里暗自想，可是當時烏銘的表現，真的不像是裝出來的——難道他的城府比我想象的還深嗎？我對他有放松警惕嗎？她感到有些心慌。

“明日早上，咱們去看看大舅吧。”張榭最終也未再吃一口飯，悶悶地說了一句，便起身離開了。

第二日一早，張芮和張榭到施府時，卻被告知施承一大清早就趕去皇宮了。

“……可從未見大人如此焦急過。”管家道，“并且大人昨日得知馮大人及薨之后，直到三更都未眠，一直在書房寫奏章。”

“可是替馮大人伸冤？”張芮噎了半天，見張榭沉默不語，只得明知故問道。

“便是！大人不喜與人相交，而獨獨一向與馮大人交好，而今——”管家沒有繼續往下說，只是搖了搖頭。

張榭和張芮出來了街上，張榭面色有些陰沉，借故取樂器排練便走了。張芮心里也是沉甸甸的，一個人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著。而這時候，她聽到一聲極富戲劇性的：“有人搶東西啊！”

接著，還沒等她反應過來，一個黑色的身影就從她身旁跑了過去。

緊接著，一個書生打扮的人也從她身旁飛快地掠了過去。張芮總算開了機，一把拎起裙擺，三兩下系高，撒腿便追了上去。

可惜，21世紀女大學生長久缺乏鍛煉，一個發力，便差點扭到小腿肚。張芮低聲咒罵著，只能放慢速度，放大步子，張家舶運大當家以滑稽的姿勢在街上追小偷。

好不容易，張芮追到了街角處，而這時書生似乎已經抓住了小偷，兩人正在拉扯手里的一個布包裹，場面十分之激烈，而許多人遠遠地站在旁邊觀看。

這時，那歹徒突然一松手，書生拉著包裹踉踉蹌蹌地后退幾步，一個趔趄摔倒在地。而歹徒擦地從腰間抽出一把刀，指著書生。

周圍的人群趕緊慌忙地散開，四處逃竄。而張芮則定定地站在原地——那個坐在地上緊緊抱著包裹，對歹徒怒目而視的書生，是江慕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