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后過了半天，寧玉終于收到了鄒曲傳來的消息。

“怎么說？”姜翼問道。

“他和安筠接上頭了。”寧玉回答。

“沒別的話嗎？”

“沒有。”

姜翼還以為他會罵自己兩句，那樣還好相處一點。

一陣霧氣飄到姜翼面前，化成露澪的模樣：“先生，還要走多久啊？快累死了。”

姜翼敲了下她的腦袋：“我不是跟你說了不要亂現原形嗎？還有二十里呢，急什么。”

露澪摸了摸根本不疼的腦袋，眼淚汪汪地說：“我是幫別人問的吖，不能只打我一個吧，起碼把獨盛揍一頓，他最先喊累的。”

“不累怎么算鍛煉，回去，用靈力消解疲累。”

不累是不可能的，他們已經一刻不停地走了五十多里山路，其間還獵殺了一頭豬型蠻獸。

說到豬，姜翼又開始為那五十銀錢痛心了，如果不是安筠送來六十銀錢彌補了損失，他等到拉練結束就得把大肥鳥燉了。

出發伊始，隊伍里還說說笑笑，很是熱鬧，過了兩個時辰之后，隊伍里就只剩下腳步聲和呼吸聲了，因為每個人的行李都不輕便。

除了姜翼、寧玉和岳雨鈴，他們都有卻天族制造的乾坤盒，足以容納他們所需的物件。

這也讓其他人眼紅不已，叫嚷著要姜翼分擔他們的行囊，可都被姜翼用領隊的身份壓了回去，至于岳雨鈴，因為是個女的，沒人管她，只是岳雨鈴自己幫著幾個關系不錯的姐妹拎了點東西。

姜翼催趕著他們加快腳步，心里有一種莫名的暢快感，前幾年都是別人催他，現在終于變成他催別人了。

黃昏時分，他們到達了第一站——紅石河谷。

姜翼站在河邊，指揮他們生火做飯，吃飽喝足后，他發布了第一個任務。

“看見那個礦洞了嗎？”他指著不遠處一個幾乎被雜草吞沒的山洞，“那是一處早被廢棄的靈石礦，你們進去，把整座礦洞的地圖畫出來，就算完成任務了。”

豆八舉起手，姜翼示意他可以發言：“先生，為什么要畫地圖？”

“廢話，世上密藏千千萬，要是哪天進哪個洞府后迷路了，難道靠打洞出來嗎？不被壓死也得累死，還可能驚動一些危險的東西。”

接下來是露澪：“為什么非得晚上，我想睡覺。”

“還是那句話，用靈力緩解疲勞，實在不行里面打地鋪，但如果你們明天午時之前還不出來，可是要減分的。”

分數的高低將會影響之后的教學計劃，最直接的就是加訓。

每個人都有可以直接聯系姜翼的傳音符，而姜翼握有礦洞的最新地圖，倒是不怕出現意外，唯一要注意的是搜索效率。

這時言明就開始展現他作為“大師兄”的風范了，他在礦洞前和眾人討論了搜索計劃，并將二十六人兩兩分成十三組，一開始大家一起行動，每遇到一個岔路口就對半分散，但一組中的兩個絕對不能分開，如果最后岔路多于組數，則一律選擇最右邊的路口。

姜翼只負責提出問題，不負責解決問題，自然不會對他們說什么，只是提醒他們一句注意安全。

寧玉張開右手，一團人頭大的橙色火焰出現在她手心，她抖抖手，火團一分為二，大小不變，分出的一團飛到了弟子們的頭頂。

“火焰會自行分裂，跟在你們身后，如果有意外，我可以第一時間確定你們位置。”寧玉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能聽清。

目送火光中的眾人消失在洞穴里后，姜翼看了看寧玉，又看了看在石子堆上休息的大肥鳥，最終坐回了營火旁。

寧玉坐到他對面，問：“昆侖山北部地區，有線索嗎？”那是之前從襲擊的夢貘口中得到的信息，那里似乎存在他們的據點。

“明知故問，我每隔幾天就去巡視一遍，有消息早就告訴你了，那些家伙自那次之后再沒有動靜了吧？”

“嗯，自那以后我都是陪著岳雨鈴進的獵場。”

“但他們絕對沒有罷休，如果背后真的是許念德的話。”

“他不敢正面出現。”

“所以要使各種陰招，如果拉練的路線不是只有掌門和你我知曉，他們現在已經出手了。”

“他們現在會不會在閬風巔有動作？”

姜翼撿了根樹枝撥弄柴火：“我們都不在，他們只能做做發展內線的事情吧。”

“閬風巔太容易被滲透了。”

“這又不是個封閉的門派，星盤街上幾百家商戶，人來人往，怎么可能保證每一家都干凈。”

“比如風霄樓？”

“藍雨，你也覺得那女人不正常吧。”

“她容你賒賬，你卻在背后說她壞話？”

“正經評價一下。”

寧玉搖搖頭：“看不透，她的眼睛里藏了很多，像是活了很久的老人。”

“掌門也許接觸過她了。”

“你沒問？”寧玉訝道。

“他說那就是個普通的女人，誰信啊。”

“嗯。”

姜翼道：“出發前那女人發的點心，你都不檢查一下有什么問題就吃了，太沒防備了。”

“我檢查過，沒問題。”

“你是吃了才檢查的吧，我看要是有誰在美食里下毒，你也照吃不誤。”

“你吃得不比我慢。”

“……”姜翼心道：我有碎晶，死都難死，你行嗎？

他知道那些點心不會有問題，除非藍雨能高明到騙過掌門，可那意味著她也是真仙了，而這是萬萬不可能的。

寧玉瞥了他一眼，見他沒話說了，取出一本書看了起來，姜翼也拿出本書讀著，過了許久，他把書合上，問道：“你平時都讀什么？”

寧玉亮出書封，書封上赫然寫著四個大字——《異世界考》。

姜翼笑道：“最近是個認字的都在讀這本書。”

“你和姚一鴻很熟。”

“是啊。”

“書上寫的是真的？”

“挑不出假的地方，我們這個世界的人憑空也想象不出這些東西，奇物閣估計開心壞了。”

“閬風巔也賺了不少。”

畢竟已知的兩個異界人都在閬風巔，對于世人來說，“異界人”和“閬風巔”兩個名詞幾乎是綁定的，任何人想與異界人交流都繞不開閬風巔，連奇物閣也不例外。

“嗯。”寧玉的視線又在書上放了一會兒，突然又問：“異界人來到這個世界的方式是什么？”

“誰知道呢，不過他們只有魂魄過來了，他們現在用的都是這個世界的人的身體。”

“帝陵城時，姚一鴻在你體內嗎？”

姜翼驚得險些把書丟進火堆，他想騙，但這個反應已經騙不過去了，只好坦白：“是，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在帝陵城，你有時表現得像另一個人。”

“很討厭的樣子對吧？”

“嗯，但你現在沒有。”

“二月份就跟他分開了。”

“是么……”寧玉又重新看書。

姜翼總感覺她沒真的把心思放在書上，剛才幾句話又把他自己的心思打亂了，弄得他自己也靜不下心，一時心煩意亂，便跑到遠處小解去了。

打了個哆嗦后，他清醒了一些，用河水洗完手后，他慢吞吞地往回走，走到一半，他突然感覺到異樣，便凝神靜聽，隨即聽到，在水流聲之外，還有一個漸漸逼近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