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翼一直站在山頂上看著下方的平臺，也看到了岳雨鈴出入教室，但他現在不想見她，因為那個問題他還沒想好該怎么回答。

為什么不想回族？

他心里很清楚，他不是為了實現妖族平等，也不是因為喜歡岳雨鈴喜歡到愿意為她冒險，只是單純的不喜歡族里的氛圍，不想和不喜歡的人結婚生子，厭惡自己的族群。

他自己都覺得這和小孩子的任性沒有區別，但確實是真實想法。

“為什么要待在這？”寧玉的聲音在身后響起。

“你為什么會說話，我還以為你的嘴只是用來進食的。”姜翼隨口回了一句，轉過身，想接過寧玉手中的飯盒。

但她退了兩步，瞪著他：“你那一籃水果只夠我把飯菜帶來，要拿，靠自己本事。”

姜翼暗罵自己腦子有病，竟把和岳雨鈴說話的態度用到了寧玉身上。

不過，他和寧玉從未交過手，現在正好可以看看自己和九階巔峰的差距。

“行吧。”他嘆了一聲，倏地沖了上去，兩手交替去抓飯盒。

寧玉有條不紊地后撤閃避，一連退了十八步，姜翼連片衣角都沒碰到。

她止住后退的步子，斜向前踏，飯盒交到左手，右掌往姜翼腰間拍出。

姜翼見狀，來不及止步，便伸手去格，卻反被抓住手腕，隨即感覺一股電流躥遍全身，讓他麻了半秒，腳步一錯，身子失衡，向地面撲去。

寧玉恐他摔不倒，仍不放手，一腳跟上，踏在他腹部，把姜翼踩在了地上。

姜翼還想再掙扎，但寧玉已把靈力集中到手腳上，若是還敢亂動，估計得疼死吧。

他張開雙手，舉到頭兩側：“我輸了。”

“下次慎言。”寧玉還是把飯盒放下了。

姜翼站起身，走到一邊的巨石上取出盒中飯菜，發現經過剛才那一頓折騰，竟連一點湯汁都沒灑出。

他自忖做不到這種事，由此看來，輸的不冤。

“那這次就不道歉了。”

“道歉是最沒用的事情。”寧玉回道。

“為什么這么說？”

“因為揍你更爽。”

姜翼咳了下：“我覺得你跟岳雨鈴學壞了。”

“你本來也不認識我。”

也對……他想到在帝陵城時寧玉糾結暗號的事，也許這家伙本就帶點姚一鴻說的冷幽默吧。

“這里面沒你的份吧？”姜翼發現飯菜好像有點多。

寧玉的眼神仿佛在說：你難道還想和我一起吃？

“我不知道你的胃口多大。”

應該沒你大……姜翼腹誹了一句，默默點頭。

寧玉顯然是吃過了，難得的沒有往嘴里送東西。

她望著山腰，沉默許久之后，問道：“你為什么一直在躲岳雨鈴？”

姜翼一邊嚼著飯，一邊想著回答：“她托你問的？”

寧玉點了下頭：“算是。”

“這種回答還能模棱兩可？”

“沒直說，有這個意思。”

“我沒躲她。”

“你想說她自作多情？”

姜翼繼續一邊吃一邊想著該怎么接話，卻聽見寧玉道：“為什么不能說實話？”

他有些惱了，反問道：“這一切和你有什么關系？”

“你們很煩。”寧玉冷冷道，“她整天在我耳邊煩，你整天在我眼前煩，能不能快點把事情解決？”

“以你的實力，想不理岳雨鈴她怎么都不可能纏得上你，你怎么不說自己自尋煩惱？”

寧玉久久地看著他，道：“原因你應該知道。”

“看不出來你這么有同情心。”

他當然知道，岳雨鈴極度缺乏安全感，從小到大，從未改變，她害怕陌生人，害怕失去他和他的家人，如果沒有熟悉的、可以依賴的人在場，她幾乎不會說話。

寧玉想必是覺得卻天族對不起她，才對她格外關心。

姜翼長嘆一聲：“我知道的，從很久以前，她就喜歡用跳崖的方式來試探我，通過我接住她來驗證自己的安全感，我一度懷疑，如果沒有我，她自己活得下去嗎？”

“所以，你希望她離開你？”

姜翼望著天邊，過了一會兒才回答：“沒錯，不離開我，她不可能真正長大，但是，我不知道該怎么離開。”

寧玉猶豫著問道：“二十三歲時，不就得離開嗎？”

“回去和你結婚？說真的，還是搶先自裁更好。”

“想死現在就可以。”

姜翼嘆息道：“既然遲早要斷就盡早斷，省得到時候多事。”

“你跟她也是這么說的？”

“不，我臨時想的。”

他看見寧玉捏了捏拳頭，似乎打算再打他一頓。

愛吃的人總不至于糟蹋食物吧？抱著這樣的想法，他不緊不慢地吃著，直到碗盤皆空。

“吃完了？”

“吃完了。”姜翼不緊不慢地收拾碗筷，防備著寧玉再次動手，然而，反倒是身后先傳來聲響。

“所以我們，快點解決吧。”

是岳雨鈴。

他站起身來，來回看著兩人：“你們算計我？”

岳雨鈴道：“說得真難聽，我只是去和你的弟子們打了個招呼而已。”

還特意讓我看到，讓我放松警惕……

“他們怎樣？”

“挺有趣的，竟然會給你打掩護，雖然是通過貶低你的方式。”

“貶低？”

“不說這個，聊聊我們的事吧。”

姜翼不自覺退了半步：“你是要問上次的問題？”

“你想好答案了嗎？”岳雨鈴道，“等一下，寧玉，我也有話跟你說。”

寧玉皺著眉頭收回翅膀，勉強留了下來。

姜翼也感覺很不舒服，道：“之前是你說要跟我保持距離，現在干嘛還主動找我？”

“放心，我不是來纏你的。”

“我剛才說的話，你都聽到了？”

“從你被踩在地上的時候，我就在了。”

“……所以？”

“你說的很有道理。”

姜翼一時語塞，轉而道：“那今天要解決什么？”

“你不是說不想回卻天城嗎？寧玉好歹是當事人，不得跟她商量？”

這是多此一舉。姜翼轉向寧玉，后者雙手環抱，右手食指輕敲不止，看著他問道：“是因為我嗎？”

“別自戀了，誰都一樣。”

“如果是不想生孩子，可以花錢代生。”

“什么意思？”

“總有些夫妻不想生子，另一部分夫妻就會做這種生意，你付錢，他們生，孩子歸你。”

看來寧玉是認真考慮過這件事，但姜翼并不是單純的不想生子，不過她們應該是無法理解的吧。

“代生不會被查？”

“生意不做大就沒事，可你是王族，要這么做恐怕有些難度。”

“我的順位最末，不會太嚴。”他打算順著兩人的話說下去，盡快結束這個話題，盡快脫身，反正不可能采納她們的想法。

岳雨鈴本還以為姜翼會拋出什么觀點反駁這種方法的不可行性，沒想到他竟然大有贊成的意思，有些驚訝：“你決定這么做？”

“可以考慮。”姜翼也知道答應得太快明顯不真實，回答得有些含糊。

“你到底是為什么不想回去？”

“小男孩的任性。”他回答。

寧玉明顯不快：“你這樣說話，能商量什么？”

“我也沒想跟你們商量。”姜翼看向岳雨鈴，察覺到她也和寧玉一樣想法，“怎樣都行，怎樣都跟你沒關系了吧？你跟我保持距離，三年后我做什么都不會牽扯到你。”

岳雨鈴苦笑一下：“你說的沒錯，我真是沒事找事。”

姜翼不敢看她的臉：“沒別的事……”

他的話被胸口忽然冒出的溫熱感打斷，于是取出那張受到感應的傳音符，問道：“誰？”

“姜翼么？”是個陌生的聲音。

“嗯。”

“快來破云峰，你弟子出事了。”

“什么事？”姜翼展開翅膀，從山上跳下。

他遠遠地看見山腰平臺上圍了一大圈人，但具體情況卻看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