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一鴻在守心殿度過了一晚，臨近天亮，殿內才恢復平靜，只剩下他和閬風巔的幾位長老。

四長老孟將嵐親自送他到了一間空房歇息，因為疲憊，他腦子昏昏沉沉，已不知道自己說了什么，也沒聽清孟將嵐說了什么，倒頭便睡著了。

醒來后，天已向晚，他環視房間，發現此處條件比弟子房好太多，有屏風、有衣柜，甚至還有梳妝臺。

他照了照鏡子，試圖從自己這張平凡的臉上找出個閃光點，可惜失敗了。

“就不能給我找個帥點的死囚嗎？”

他嘟囔一句，把暖瓶里的水倒在臉盆中，簡單地洗漱了下，然后才走出房間。

屋外是一片菜園，菜園旁還有一條鋪著青石板的小徑通向外面，屋兩邊都是樹木。

門口有根鐵做的樁子，樁上有根把手，還有根彎曲的硬管指向地面。

這是送水機，對于姚一鴻來說，就是個粗陋點的自來水水龍頭，只要把把手往上抬就能出水，但水流很小。

“你醒了。”

他正審視著自己的住處，便聽得后邊有人跟他說話。

轉過頭，看見是個穿著黑色單衣的年輕男子。

“你是誰？只穿一件衣服不冷嗎？”

“段秋華，你的護衛，同時也是你的師父，這是我的修煉方式。”

姚一鴻不解地問了一句：“師父？”

“我會教你閬風巔基本功法。”

“哦，這樣啊。”為什么不給我派個女的？

他摸了摸肚子：“有點餓啊，先去吃飯吧。”

段秋華丟過來一個小包，他手忙腳亂地接住，打開，看見是兩塊燒餅。

“什么意思？”他問，不會這就是他的晚飯吧。

“外面很亂，今天先這么解決吧。”

“亂？發生什么事了？”

“姜翼失蹤了。”

“啊？”姚一鴻先是驚訝，后是驚喜。

太好了，最好從此再無蹤跡，人間蒸發，我就不用總擔心走夜路被捅死了！

隨后，他又問：“具體是怎么回事？”

“我沒資格知道。”

姚一鴻看了看天色，就著水，默默吃完兩塊餅，然后在衣服上擦了擦手，道：“你帶我去守心殿看看吧。”

“長老們在白玉塔。”

“那就去那邊。”

……

一連幾天，閬風巔上上下下都被找了個遍，姜翼仍舊不見蹤影，大部分人都已經放棄了搜尋。

原本為了討論許念德問題而齊聚的各方勢力也不過象征性的找了兩天，然后就冷眼旁觀事態發展。

到第七天時，各方人都漸漸散去，離開了昆侖山，在找到魔族總據點之前，他們只能先進行內省，以防止帝陵城奇物閣的慘劇再度發生。

章家人同樣登上自家飛空艇，準備離開，章惜橦并未跟隨。

看著腳下逐漸縮小的閬風巔，章惜歡心中涌起喜悅，他快步走到船長室前，敲響了門。

“進來。”

他推門走入，道：“大哥，我們成功了！”

大哥章惜時一臉嚴肅，搖搖頭，道：“不，事情很奇怪。”

章惜歡愣了下：“什么？黑袍到手了，姜翼的頭顱也送到了，還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我們是見到了頭顱，但他的身體呢？那兩個殺手并不貴，憑他們的技術，怎么可能把那么大一具尸體藏得連閬風巔都找不到。”

“也許他們沒認真找？”

“這么不重視姜翼的死活，那他們為什么要力排眾議，招收妖族，而且如果不是這樣，我們也根本沒必要冒險去殺姜翼。”

“那是……”

“走吧，去審審那兩個家伙。”章惜時披上大衣，帶著章惜歡一路走到底層關押兩名殺手的地方。

現在已經離開了閬風巔，無論最后問出什么，這兩人都該被干掉了，反正這兩個不屬于任何組織，憑空消失也不會有人在意。

讓守衛退下后，章惜時把門打開，讓晨光充滿空蕩逼仄的房間，但蹲坐在角落的兩個人卻不見任何動靜，仿佛已經死去。

“喂，回答我幾個問題，可以放你們一命。”

左邊那個瘦一點的殺手機械地抬頭，似乎很費勁地扯出一個笑容。

“問。”右邊那個頭也不抬地回道。

“你們把姜翼的尸體藏哪了？”章惜時問著，心里沒來由的發慌，在密室關了六天的人是這種狀態嗎？

“這里。”左邊的拍了拍肚子。

“吃了？”章惜時驚道，這就是兩人沒在當晚回來的原因嗎？

章惜歡掃視著兩人，突然間發現了什么，瞪大了眼睛，扯了扯他的衣角，臉色蒼白：“大哥，出來一下。”

“怎么了？”走出房間，帶上門，章惜時才開口問道。

“你，看見了嗎？那個瘦子的瞳孔……”

“這么小我怎么看得清。”

“我看清了，他的瞳孔放得很大，只有死人才會……”

章惜時背后一寒，急忙轉身查看門鎖緊了沒，然后呼來守衛繼續看守。

“我們回去。”他對章惜歡道。

兩人一回到船長室，他便撲向角落的木箱，打開一把把設計精妙的鎖后，取出了一個長方形的木盒。

那里面放著姜翼的頭顱。

他的雙手微微顫抖，打開了盒蓋，一股腥氣撲面而來。

他看見了一雙大睜著的眼睛，瞳孔渙散，毫無生氣，頭顱皮膚蒼白，脖頸的斷口齊整，斷口處還殘留著幾塊凝固的血跡。

這是人族的頭顱，是他派去的兩個殺手之一。

“大哥……”章惜歡探頭看見這副景象，嚇得腿都軟了，只能扶住桌子勉強站立。

章惜時只覺遍體冰涼，連挪動一下身體都很艱難。

是幻術……是姜翼搞的鬼嗎？這妖怪竟然擅長幻術！

他想回頭看看小弟的情況，但是卻感覺自己正處于冰天雪地之中，即將被凍成冰雕，很快就連嘴唇也動不了了。

房間的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人站在門口對他們說話，聲音仿佛來自地獄：“現在，回答我幾個問題，可以放你們一命。”

章惜歡記得這個聲音。

“你……是……”

“姜翼。”

聽到這個回答，聽到了逐漸逼近的腳步聲，章惜時默念醒魂咒，瞬間擺脫了幻術的影響，拔出腰刀，轉身劈去。

只聽一聲慘叫，一個被分成上下兩半的女人倒在地上，鮮血灑了滿地。

女人？

章惜時蹲下去細看，發現死的竟是服侍自己的丫鬟。

還是幻術？

他看見房門仍舊緊閉，轉身喚醒了自己的弟弟，然后快速移到墻邊，拉響了警報，沒過多久，急促的鐘聲回蕩在整座飛空艇內。

“大哥。”章惜歡臉色蒼白，有些被嚇傻了。

“你待在這里，誰來都別開門。”章惜時說著，召出護身法寶，五片發光的金色薄紙即刻漂浮在他身周，不停旋轉。

他拉開門走了出去，還順手在門上加了道封印。

章惜歡挪到椅子上，沒忍住惡心，哇哇狂吐不止，余光之中，瞥見倒在地上的尸體慢慢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