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刑當日，王城中心的廣場上聚滿了人，其中也包括姚一鴻。

刑臺早已架好，監斬官高坐一旁，靜靜等著時辰。

姚一鴻來得比較早，站位比較靠前，等了兩刻鐘后，他聽到周圍聲音漸大，于是環視四周，見四周衛滿了人，連遠處的房屋頂上也豎著一個個影子。

“怎么這么多人？”他帶著幾分自問，說道。

身旁的石緹回答他：“這么多年，這代卻天都沒見過折翼之刑，所以基本全城的人都來了。”

“哦，我還以為是姜翼有排面。”

“翼殿下的確很特別。”

姚一鴻不說話了，他知道姜翼特別在哪。

“離行刑還有多久啊？”

“不到一刻了。”

石緹說完，突然貼近他，湊到他耳邊輕聲道：“小心微生耀，別被她騙了。”

“我心里有數。”姚一鴻的臉龐感受到她說話時吐出的氣息，不由得紅了，“不太禮貌地問一句，你今年幾歲？”

“正好三十……怎么了？”

“沒，我沒想到你會這么痛快地告訴我，我們那邊女的都不喜歡說年齡。”

“人族壽短，卻天族基本都能活兩百歲，最后十年才會顯現老態，我才三十，介意什么？”

“也對，就像十八歲的姑娘也會坦然說自己十八一樣。”

“她昨天在你那待了多久？”石緹問。

“不知道，我跟她聊幾句就睡了。”

石緹從這句話里品出了另一個意思，但想想就不太可能。

姚一鴻又問：“你三十歲，那是已經結婚生子了？怎么沒見過他們？”

他一直想問這個問題，如今和石緹混得熟些了，才敢真的說出口。

“做什么？”

“只是好奇啦。”

“王城有慈幼局，我的孩子都在那里。”

“慈幼局？專門養孩子的？”跟孤兒院類似嗎？

“是的，我族生下孩子后，不想養的就送過去。”

“啊？為什么不養？”

“沒有為什么，沒有慈幼局，很少有人愿意僅僅二十三歲就待在王城一門心思生孩子，養比生難十倍不止。”

“我以為……姜翼那樣的比較普遍。”

“王族一般情況下不能進慈幼局，這是規矩。”

“貴族呢？”

“無此限制，但基本也不會送，為了臉面。”

所以只是平民的家庭意識淡薄嗎？姚一鴻差不多理解了，又問：“你丈夫是誰？”

“問這個做什么？”

“了解一下，不想回答就算了。”

“那便不回答了。”

“呃……”

周圍的聲音逐漸大了起來，姚一鴻意識到姜翼要出場了，于是踮起腳尖，伸長脖子，望向行刑臺。

臺上沒有姜翼的影子，而是另一名卻天在念著姜翼的判令：“……身為王族，目無王法，假傳上意，私自出城，殘殺同族，其罪極矣，然，念殺之為平叛，故酌情減刑，折其一翼，免牢獄之災，欽此。”

姚一鴻摸著下巴，自言自語道：“才折一只翅膀，太便宜了吧。”

石緹白了他一眼：“卻天族沒有翅膀，與閹人無異。”

“啊？那為什么不直接閹了他。”姚一鴻恨不得姜翼越慘越好。

赤裸著上身的姜翼被押上行刑臺，四周立刻安靜下來，一雙雙眼睛無聲地注視著他。

在他身后站著一名高大的男子，同時也是王族一員，名為姜塵安。

“請跪下，殿下。”姜塵安一只手搭在姜翼肩上，輕聲道。

姜翼照做，并現出翅膀的原形。

正午日光下，金色的翅膀熠熠生輝，每一片羽毛都仿似黃金鑄成。

“可惜了。”在場大多數卻天腦中都浮現出這樣的想法，整個族群里，很少有這么好看的翅膀。

“快快快，砍下去砍下去，今晚炸雞翅走起！”這是姚一鴻的想法。

姜翼目視遠空，表情平靜，心里卻忐忑不安，他知道翅膀會再長出來，只是怕自己會痛叫出聲，于是咬緊了牙關，不想在眾目睽睽之下丟臉。

“來了。”長刀落下，將左邊的翅膀齊根斬斷，鮮血噴灑而出，險些濺在姜塵安身上。

刀上沒有血，這是很完美的行刑。

姜翼蜷縮在地，額頭使勁頂在地面上，不讓旁人看見他的表情，因為他知道那一定非常難看，嘴里傳出“喀拉喀拉”的聲音，似乎是把牙齒壓碎了，但他也只能感知到背部的劇痛。

好在他還知道運氣凝血，沒有失血太多。

周圍的聲音他一概都聽不見了，但感覺到有兩個人走到了他身邊兩側，一人一手傳渡靈力緩解了他的疼痛。

“好些了嗎？”姜瀅的聲音說道。

姜翼喘了幾口氣，道：“好了。”假的，快疼死了。

但他好歹能控制住表情了。

“那我們回家吧。”

兩個人攙扶他站了起來。

姜翼抬起頭，看見眾人的目光仍聚在他身上，有同情、有心疼、有漠然、有不以為然、有幸災樂禍，還有嫉妒。

最后一種是怎么回事？姜翼轉頭看向左邊，進入眼簾的是寧玉的側臉。

“你怎么也上來了？”

寧玉不回答，反而問：“你的斷翅還要嗎？”

“要，幫我拿一下，回去煲湯。”

寧玉一抬手，那翅膀隨即跳起，飛進她腰間的乾坤盒內。

“喂，這樣里面的東西都會沾上血的。”姜翼提醒道。

“里面沒有其他東西。”

清理過了？姜翼意外地看著她，難道她早就做好打算了？

眾人讓開了一條路，姜翼走了幾步，又對身邊兩人道：“放開我吧。”

“你站得穩嗎？”姜瀅問。

“還可以。”

姜翼感覺全身的力氣去了大半，兩條腿軟得不行，待兩人放開他后，他原地站了會兒，才恢復了邁步向前的力氣。

剛開始，他還有些一瘸一拐，但漸漸的，他身姿變得挺拔，速度也快了起來，到快離開廣場時，他已經健步如飛。

“喂，你……”姜瀅看懵了，她感覺自己在做夢，明明上課時老師說過，翅膀是卻天族最重要的部分，比生殖器還重要，若是斷裂，至少得丟半條命，修為也會大損，可能一輩子都這么廢了，可是姜翼似乎……要突破了？

廣場上的卻天族們本打算各回各家了，但他們感知到這邊的靈力異動，紛紛震驚不已，一個個也不管什么禁飛不禁飛了，全都朝這邊涌來。

高階者一般都依賴感知高過視聽，但此刻他們都覺得自己的感知出了毛病，無法相信這是姜翼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必須要親自見到才行。

“怎，怎么回事？”姚一鴻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石緹拎上了半空。

“翼殿下要突破了？”

“啥？不可能！你不是說翅膀是卻天族的半條命嗎？他為什么……”

沒人知道為什么，姜翼的走變成了跑，跑又變成了飛，他身后出現了虛幻的翅膀，只一振便將他帶上高空，于是整座王城盡在腳下。

他的妖丹代替太陽，照亮了全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