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曲回到閬風巔時已經過午時了，守心殿前沒有值守的人，殿前的廣場倒是站著不少玄圃堂和閬風巔弟子，他們分成兩列，神情緊張，盯著緊閉的殿門，無一人言語。

還沒結束？鄒曲疑惑地走向他們，問最前的一名閬風巔弟子道：“玄圃堂的人什么時候進去的？”

“辰時。”閬風巔的人不知道他是誰，但有時會在山上看見他，所以有些印象。

“一直沒出來？”

“是。”

這不合計劃，鄒曲皺起眉頭，雖然不需要掌門去正面戰場，但他必須迅速解決玄圃堂的麻煩，找到他們和魔族勾結的證據，讓竹緣鎮的人不至于白死。

雖說在理論上玄圃堂不可能有支援了，但畢竟夜長夢多。

得去催一催，鄒曲飛到殿前，不顧身后眾人的喝叫，用力錘了兩下大門。

沒有回音，鄒曲還要再敲時，門開了。

亦空掌門走了出來，身旁是祖老和魯穆兩人。

“怎么樣了？”鄒曲根本不怵他。

“費了些時間，結束了。”掌門輕聲說道。

……

姜翼醒過來時，天已經黑了，他躺在熟悉又略顯陌生的大床上，神情有些恍惚。

我回家了？他慢慢起身，房間仍是十年前的樣子，一切都不曾改變。

不是說把我的房間改成柴房了嗎？果然是故意氣我的。

他穿好衣服，來到外間，望了眼掛在墻上的時辰鐘，剛過亥時一刻。

“你怎么才醒？”

姜翼循聲望去，見姜瀅坐在窗戶邊，身子半倚白墻，借著微弱的星光做女紅。

卻天族有夜視的能力，因此不怕這么做會傷眼睛。

“你為什么在我房間，不對，你在做什么？不不，你還是先回答第一個問題。”姜翼邊說著，邊仔細打量起這個幾年未曾謀面的妹妹。

妖族化成的人形是和原形的狀態完全對應的，比如原形哪處有傷口，人形的對應位置也會有，而大多數妖族的人形相貌都不是自己決定，而是像人族一樣一出生就確定了，只是因為妖力影響，普遍都不難看，最差也是中等水平。

姜瀅則是上佳，雖然平常訓練時多在室外，但妖族沒那么容易曬黑，所以她皮膚白皙得如深閨小姐，臉型和姜翼相似，但輪廓更柔和，更可愛，垂下的發絲遮住了她的臉，朦朦朧朧。

“我之前想把你的房間改成柴房，姜道同不同意，就改成儲物間了，我干活的東西都放在這。”姜瀅的纖手動作飛快，卻并未出錯。

“那是你爹。”

姜瀅指了指房間角落的一堆雜物：“喏，那些都是你爹放的，你來之前，那里面的一半都放在你床上，梳妝臺下面也全是他的東西。”

姜翼嘴角抽搐，咬著牙問：“那你的東西都放哪啊？”

“你床下，還有地下室，還有書桌抽屜還有那幾個大箱子。”

姜翼房間的地下室是他小時候自己挖的，入口在外間正中間的石板下面，面積比他的房間小些，但深度將近一丈。

他把石板拿開，頭伸進去看了看，發現里面擺滿了木箱。

“全是你的？”

“對啊，還好娘不住這，不然這地方還得分她一半。”

“就沒想著給你哥留一半？”

“這十年你在家住的時間有超過一個月嗎？”

“唔，算了，不計較這個，現在我回來了，你別待我房間。”

“誰稀罕你這，我是來要債的。”

“我欠你東西？”

“生日禮物，還有遲到的賠償。”

“我睡過頭了？”姜翼疑惑道。

“對啊，睡了整整兩天，連我生日都錯過了，你個廢物。”

“閉嘴，我回來是給你面子，錯過就錯過了，你又不是明年就死。”姜翼罵罵咧咧，不知從哪一年開始，姜瀅對他的態度從依賴轉成了嫌惡。

“哼，我又沒求你回來。”

如果不是大伯說話，誰高興回來，姜翼在心里反駁，給妹妹留了個面子。

他看著姜瀅手上繡著的手帕，問：“這個你打算給誰？”

“你錯過我生日的事情就這么過去了？”

“那你想怎樣？”

“賠償，給我找一件天級法寶。”

“嗯，好。”

“答應得這么痛快？”

“做不到的事情等于不需要做。”

“你……沒誠意，就不會自己提個力所能及的事情？”

姜翼掃了一眼客廳，笑道：“我根本沒睡那么久對不對？”

“是啦，我騙你的。”姜瀅頭也不抬，很大方地承認了，她不想問姜翼是怎么猜到的，那樣會顯得自己比他蠢。

姜翼道：“呵呵，我要是真錯過了，你可就不止口頭上要點賠償這么簡單，你得把我頭擰下來。”

姜瀅笑了：“剔干了做成燈籠，肯定比你現在的樣子好看多了。”

“唉，就不能指望從你嘴里蹦出好話。”姜翼拉過一張凳子，隔著小桌，在姜瀅面前坐下，一手支著腦袋，看著她。

“你干嘛？”姜瀅停下活，瞪著他，語氣雖沖，卻明顯是假嗔。

“看桃花。”

姜瀅臉紅了一下，頭稍稍埋低了些，嘴硬道：“你腦子壞了吧，哪來的桃花，這手帕是繡給你的。”

“行了，送給我你繡個屁的比翼鳥，你不繡坨屎我都謝謝你了，給羽騰的？”

“……嗯。”

“唉，女大不中留，他明天來吧？”

“我邀請了。”

“好，正好見見，對了，你們誰求婚的？”

“你好煩。”

“干嘛啦，怎么跟人族一樣扭扭捏捏的。”

“我求的，行了吧。”

姜翼一眼就看出她在撒謊，笑了笑，并不拆穿，繼續問道：“你們進展到哪一步了？”

“關你屁事。”

“這樣吧，你回答我一個問題，我回答你一個問題。”

姜瀅想了想，道：“不要，我對你不感興趣。”

“這只是作為哥哥對妹妹最基本的關心而已啊，你可不要因為和他訂了婚，就放開守備，這樣可沒法長久的。”

“煩不煩啊，我怎么可能那么輕浮，牽手之外的事情肯定要等拜完堂才能做啊。”

姜翼愣了下，道：“這……人族都沒你保守，那你之前還在信里說要我加緊把寧玉辦了。”

“我們兩情相悅，她看不看得上你還不一定呢，能一樣嗎？再說你們都已經成年，一把年紀了，還別別扭扭，光有個婚約，白紙黑字都沒有，訂婚酒都不辦……”

“行了行了，夠了。”因為已經引火燒身，姜翼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了。

姜瀅當然也沒辦訂婚酒，那是得到二十歲成年才能辦的。

“我的學生們呢？到了吧？”他岔開話題聊起正事。

“都在倚樂園住下了。”

姜翼回王城的一個原因是王上要求，另一個原因則是那些小妖。

山覃雪的喉嚨需要找公孫仁醫治，莫婼因為體內有碎晶力量，也需要排除隱患。

再加上小妖們需準備六月份的比武大會，不能落下功課，他就索性交代鄒曲，等接到戰斗勝利的消息后，把他們全部帶來王城，反正奇物閣的船晚點還也無礙。

“還有，寧玉姐也回來了。”

“啊？”姜翼忍不住驚叫，這和先前說好的不一樣啊。

“她被許念德打傷了，體內魔氣肆虐，現在正在宮里醫治。”

“看你的樣子，她已經沒有危險了？”

“嗯，否則你一醒來我就把你踹過去了，她體內的魔氣被排完了，現在只需要睡一覺，等天亮你過去看看吧。”

“一起去如何？”姜翼不知道該怎么單獨見她。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