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頭寨。

棄暗投明的林有福，當卦師街邊擺攤多年，些許察言觀色的經驗還是有的。

這兩日，洞頭寨幾乎所有的彪匪，都找他算過命，十個說中五六個的命數那是妥妥的，順便給那些人指點了一番改命之法，很快林有福就成為這洞頭寨炙手可熱的人物。

打算冷落他的袁大郎終于還是忍不住找他來，專程讓他幫忙算一卦，洞頭寨的命數，他本人的命數。

林有福暗暗佩服大娘子，又把袁大郎的心思，猜的八九不離十。

搖了三次卦象。

林有福提著一筆，半瞇著眼睛，在紙上一番寫寫畫畫，袁大郎湊近了，沒看懂紙上的都是啥意思，他一雙往日銳利精明的鷹眸，今日盛滿了不安跟困惑：“怎么樣，是好還是壞？”

“這幾日，洞頭寨將會有一場血光之災……”

袁大郎瞪大了眼睛，聽得呼吸都急促了起來：“怎么就有血光之災了？說清楚點？”

林有福只是搖了搖頭，無奈極了，手指頭指了指天上，嘆息道：“天機不可泄露，我若是執意要扭轉這洞頭寨命數，恐怕我是要當場斃命的，誒……說不得呀……”

袁大郎臉色幾番變化，最終強忍住了，沒有逼迫林有福。

因為這時候，議事廳外，袁石子跟消失多日的馬蓋三，一前一后走了進來，這兩人平常性子就合不來，更別提這種馬蓋三犯了致命錯誤的時候，袁石子恨不得能多踩他幾腳，把他踩得永不能翻身才好。袁石子眼底透著一絲幸災樂禍的冷笑，馬蓋三越過他，對袁大郎恭恭敬敬作輯一拜。

依舊看起來憨憨傻傻的。偏偏就是這憨憨傻傻的人，放虎歸山，壞了他的大事！

袁大郎頓時來了火氣。

抓起一方硯臺，朝著馬蓋三砸去，馬蓋三不閃不避，額頭被砸破了，血液混合著墨水汁順著臉頰滾落下來，弄臟了身上嶄新的藍色袍子，這是他阿娘給他在成衣鋪子買的，馬蓋三低下眼睛，眼里、心里都是疼惜身上這件嶄新的袍子的。

“蠢貨，讓你殺了那給你在外邊偷漢子的小娘子，你干啥慫了？”袁大郎憤怒不可抑制。

林有福眼神微閃，一抹涼涼的眼神，掠過了袁大郎陰沉的臉，又轉頭，將沉沉目光，直直盯著那馬蓋三。后者處于被壓制的死死的狀態，根本無暇仔細查看議事廳還有什么人在看熱鬧，馬蓋三嘆息：“她以前救過我阿娘，后來答應嫁給我，也是因為要在猛虎寨里把我保護下來。幸好我沒殺她。”

馬蓋三執拗起來，幾頭牛都拉不回來。

“誰說的？還有這等歪理？”袁大郎氣笑了，指著林有福，“阿福，你說說，這世上竟還有小娘們，為了保護一個要搶他的強盜，說把自己嫁了就嫁了？莫不是個傻子吧？可我瞧著那娘們，不像傻，倒像是那會真的看上眼馬蓋三，轉個頭看到個俊俏的書生，又給馬蓋三戴一頂綠帽子。”

林有福目光幽幽的注視著袁大郎。

巧了，那次的事，他從頭到尾都在場見證了。大娘子突然說要嫁給馬蓋三，還真就是在幾次勸說求情眾人都不肯輕饒馬蓋三，她才忽然語出驚人的說，她過幾年想嫁給馬蓋三！事后，林有福無意中聽他們父女兩私底下聊閑話，大娘子說設法保護下馬蓋三，就是覺得馬蓋三是個力大能打、心性難得還留著幾分純善的人，她覺得就此殺了一枚被三寨主王狗利用的棋子，也太過于斤斤計較，成不了大事。

沒多久，力大能打的馬蓋三替她趕跑了老虎，救了她一條命。

從那樁事之后，林有福是從心底實打實佩服王歡歡的，有先見之明。

“林有福？”

馬蓋三終于看清了那坐在椅上，提著一支毛筆，一襲道袍，襯得欣長身形，頗有幾分仙風道骨的男子，竟是那當初在猛虎寨第一個沖進屋踹他下體的男子！就是那一下，沒爬得起來，他就被猛虎寨后來一群人你一拳我一腳的群毆了一頓，打得鼻青臉腫一瘸一拐，阿娘都幾乎認不出他了。

再后來回到寨子里還沒歇口氣，又被二寨主王盛帶一幫囂張玩命的彪匪們，一路如入無人之境，沖進來劫了他，倒吊在樹上當沙包踢打，差點就死了，好在那之前，王歡歡是親口說過幾年要嫁給他，這王盛一幫人才沒把他往死里揍，給他留了半條命茍延殘喘的倒吊在樹上。

不美好的記憶統統涌上腦子，這幾日難得靜下心，能聽阿娘好好跟他分析當年王歡歡答應嫁他，所圖的最大可能，其實就是保他！不然以猛虎寨那群人護崽子的心情，把他大卸八塊都是輕的。他聽了阿娘的分析，回來洞頭寨便也有了自己想要辦成的事情了——勸服袁大當家不要殺王歡歡！

“你怎么會在這里？”看到林有福，馬蓋三嚇得心跳都要跳出嗓子眼了，瞪圓了眼睛，凸著雙目，一雙大手就失去了對力道上的分寸，將林有福整個人都提著懸在半空中，喝問道：“她不是死了吧？”

“死了不好嗎？她一個小娘子，活在那猛虎寨強盜窩里，比死了更難受吧？”林有福咧嘴，露出一抹嘲諷的笑容，“現在猛虎寨亂成一團了，誰愿意去聽個嬌滴滴的小娘子吩咐？我離開的時候，那幫兄弟還打算著，要怎么把她給名正言順的剝光睡覺呢。可惜我是沒那膽量……”

話音剛落下，林有福左臉頰就狠狠挨了一掄子拳頭，腫脹起半邊，林有福仍是勾著一抹嘲諷的冷笑，眼底透著濃濃不屑，“你想英雄救美，那現在趕著去猛虎寨，說不定還能撿個別人吃剩下的。”

“啊！”

馬蓋三瀕臨瘋狂邊緣，紅著眼痛苦地大吼了起來。

“我要宰了那幫人！”馬蓋三隨手將林有福拋下，頭也不回地朝著外邊狂奔，就連攔他的袁石子，也讓他停住腳步回轉身子匆匆一拳頭不客氣地砸在肚子，袁石子痛得癱軟在地上，含恨的目瞪著馬蓋三瘋狗一般百米沖刺，傻愣愣的腦子不能繞彎，居然就那么徒步沖去了猛虎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