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的越來越早了，夏天的尾巴也快溜走了，晚自習之前夏樹在家里加了一件長袖，這種天氣還是比較舒服的，慢慢的走慢慢的聞著雜草被割下后幽香的氣味。剛到班級坐下，就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抬頭一看，原來是自己在高二沒分班之前的好朋友張明羽，這是個很陽光的男孩子，非常愛笑愛搞怪，單純的略微有點神經質，把別人逗的不輕但是自己又不覺得搞笑。可能他沒有故意去逗過誰，是天性使然罷了。

夏樹走出去和他打招呼，問他最近很忙啊，怎么沒來找自己聊天。張明羽把夏樹拉到一邊，鄭重其事的說：“我喜歡上一個人。”

夏樹忙道：“不會是我吧？我可沒這個準備。”

張明羽立刻解釋道：“應該不是你，是你我早說了，這個人是你們班的，是個女生，馬尾辮，戴眼鏡，坐第三排，牛仔褲，黑書包，學習也挺好。”

“大哥，你確定你說的不是我？你說的這些詞完全指向我啊，算了，我來問你吧。”夏樹癟著嘴說道。

“她有沒有我高？”

“沒有。”

“高一時候是不是咱們班的？”

“不是。”

“住不住校？”

“住。”

“那我知道誰了。”

“誰啊？

“文麗。”

“厲害啊姐姐，不覺愧是我姐，你現在幫幫我吧，我倆是在英語補習班認識的，說過幾回話，彼此印象挺好的，我挺喜歡她這種型的，你看我這么健壯，不得保護保護她啊。”

“那你打算怎么樣啊？表白啊？高三這種時候合適么？”

“我覺得挺合適啊，我不會影響她學習的，就是互相關心一下就挺滿足的了。我已經想出辦法了，今天來就是想得到你的支持和鼓勵。”

“你都有辦法追了，還來問我？”

“我是想啊，如果我的辦法成功了，她同意了，也不能讓你到那時候才知道啊，所以我就提前來稟報了。順便問一下，單膝跪地是哪個腿跪在地上啊？”

“不是吧，你要搞單膝跪地這種的啊？”

“我想了好久才想出來這辦法的啊，雖然老套，但很容易打動女孩子心的，你就相信我，到底是哪個腿跪在地上啊？”

“左膝跪地，右腿直角。”

“明白了，謝謝噢。”

“祝你成功吧。”晚自習鈴聲響了，晚自習的監堂老師已經從走廊盡頭走過來了。走進教室的時候，夏樹深深的看了眼正在做卷子的文麗，覺得好戲要上演。

晚自習結束前兩分鐘，夏樹已經把書包裝好，桌上放一本今晚不打算帶回家的課本有一眼無一眼的看著，監堂老師也站在門口做出隨時要沖回辦公室的姿勢。教室里越來越躁動，終于下課鈴打響了，夏樹從五樓下來，一眼就能看到窗臺前的安平，他永遠都是單肩背著書包，專注的看著人流，不擔心別人的對視，因為他看不到別人的眼神，只尋覓自己想要的那一束目光而已。

兩人會合的時候，夏樹鼻子擦過他的肩頭，說了一句：“你沒上晚自習。”

“你怎么知道？”安平奇怪道。

“你明顯是剛跑上來的，呼吸都不平緩，而且我聞到你身上有煙味，你去網吧了吧？”

“嗯，時間估計少了三分鐘，跑回來的。”

“那你就直接回家得了唄，還跑上來干什么啊？”

“那不行，不得送你回家么。”

“以后少去點吧。”

“嗯。”

走到三樓，夏樹剛要說張明羽今天來找她說的要表白的事，突然人群發生巨大涌動，人們推來推去，更有叫罵聲充斥其中，夏樹在混亂中被推到墻上，安平一把拉回她用自己的手墊在夏樹的后背。

這時安平的朋友李海濤喊了一句：“安子，7班來找事了，在樓后要干咱們班人呢！”安平把夏樹拉出擁擠的人群，說了句：“你先走。”然后就向樓下跑去，夏樹在后面喊了一聲他的名字，可聲音早被湮沒在叫罵聲中。

樓后面聚集著7班的幾個。對面站著1班碼過來的人。事情的起因是年級的足球比賽小組賽1班和7班分在一起，7班的一個叫謝滄海的射點球，1班的守門員是高鵬，點球射進了，謝滄海就在球門前張狂起來，繞著球門揮臂邊跑邊叫，高鵬本來守失了球就憋氣，看見他在自己面前亂蹦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就罵了一句。謝滄海那小子也不是省油的燈，立刻來勁了，指著高鵬的鼻子就沖了上去，沒在乎自己只不過到高鵬的下巴。旁邊的同學立刻上去拉開兩人，當然叫罵聲就不絕于耳了，最后謝滄海放出話：“等晚自習放學的，堵死你！”

如此便有了剛才混亂的場景，謝滄海找來自己的哥們給自己助陣，1班也沒輸氣勢，可以說勢均力敵。

但打架就是人多容易打不起來，兩伙人里面難免有認識的。7班找來的人里面有個叫向晉的，和李海濤是初中的同學，兩個人也是以前打架認識的，有點交情。

向晉拍著李海濤的肩膀說：“這不是海濤么？咋上這打架來了，怎么個關系啊？”海濤一看是舊相識，說道：“這小子踢球時候和我們班守門員發生點口角，放學這不約架呢么，不成想在這碰到你了，你最近挺好的啊。”

向晉咧嘴笑了兩聲：“哎呀，挺好挺好，都是自己人，謝滄海是我老弟，這還打啥！”

謝滄海卻還不能消氣，指著高鵬鼻子說：“我告訴你，今天看在我大哥面子上，饒你一回，下次再他媽敢罵我，我揍不死你！”

而高鵬也并沒有退縮的意思，被海濤一把攔住“算了算了，自己人，別計較了，大家都讓一步就得了，散了吧。”

剩下的人看這架也干不起來了，也都放下了家伙，塞進書包往回走。謝滄海嘴里依然罵罵咧咧的嘟嚷著，海濤拉著高鵬也走了。

安平以為剛才這架勢肯定要干一架了，沒想到被海濤擺平了，雖然有點氣不甘，但還是拍拍海濤圓圓的充滿Q感的肚子說：“行啊，小伙子，還認識幾個人。”

海濤立馬自吹自擂起來：“那是，不是我和你吹啊安子，江湖濤哥混的時候你還玩尿尿和泥巴呢，年輕那幾年也是腥風血雨啊！今天這幾個小子，向晉要不在這，我自己起碼撂倒三五個，這都不是事！”

高鵬憤憤的說：“謝滄海這小崽子真他媽能嘚瑟，一天干這個干那個的，也沒見他真把哪個打殘了，我他媽今天還真就想揍他了，小矬個子吧，兩拳就給他悶倒！”

海濤安慰高鵬說：“別搭理他，他一渣滓啥也不怕，他們班老師都放棄他了，說他成績不是拖班級后退，簡直就是打折班級一條腿，咱們不是還得高考呢么，弄出個三長兩短的還真犯不上，你說是不？”

安平看高鵬也不說話了就配合道：“是是是，濤哥說的可對了，這事就算過去了。來，海濤再讓我摸一下肚子。”

“滾犢子！”

夏樹回到家一直坐立不安，很擔心他們到底有沒有打起來，安平會不會受傷，做了幾篇英語閱讀理解，反復讀了好幾遍都沒讀明白里面講的什么事，答案也錯了一堆。干脆坐在椅子上等待10點20，這是她和安平默認的打電話時間，如果10點20沒有電話響起，那就說明今晚沒有電話。夏樹決定今晚她要打過去，爸爸媽媽已經睡著一會了，她緊張的看著電話怕它突然會響起把爸爸媽媽吵醒，所以19分的時候她就撥了過去，電話鈴響了一聲，沒有接起，夏樹這時已經決定撂下電話了，第二聲響了一半的時候，電話接通了。安平輕輕的一聲“喂”讓她的心才落下。

“你們放學干嘛去了？”

“7班有個小子找事。”

“你們打起來啦？你受沒受傷？”

“沒有，沒打起來。”

“你嚇死我了，萬一打起來你打壞了怎么辦！”

“不能啊，放心哦。你干啥呢？”

“做英語題，一個沒看進去。你手有沒有問題啊？我聽見那時候你手墊在我背后咔的一聲。”

“啊，大拇指挫了一下，沒事。”

“疼不疼？”

“一點點，沒事。”

“明天給我看看手。”

“嗯，不用擔心，兩天就消了。”

又聊了一會，意識到再聊作業就寫不完了，他們才放下電話。夏樹心還是跳得很快，但總算安心了，她清楚自己在這個時候是學不進去的，所以立馬關燈睡覺，鬧鈴定到早晨4點。她之所以不在學校把作業寫完就是強制自己回家要學習，別的同學都學到12點以后，但是她10點半剛過就困得頂不住，每次想熬到12點都要驚醒好多次，發現自己趴在卷子上中性筆把卷子點的亂七八糟像是心電圖一樣。這才改為把作業留到早上必須起床必須完成。被擠壓的睡眠時間讓那時候自己的長發掉起來很心疼，大學以后夏樹還對高三的折磨還心有余悸。

第二天上午間操的時候，夏樹和安平兩個班的隊伍是蛇形的頭尾相接，走完隊形進樓夏樹回頭尋找安平的身影，安平也正往上看，夏樹比劃自己虎口大拇指的位置，安平舉起左手晃了晃，用嘴型說沒事，兩人相顧點頭進了各自班級。回到班級，看到文麗一臉通紅，坐在那里一動不動，看來是沒去上間操。夏樹知道肯定是張明羽行動了，成功還是失敗暫時還真是看不出來，不過張明羽肯定會自己報上門來。果然不出所料，中午他就顛顛的跑過來找夏樹了。

“你表白成功沒啊？”夏樹看見他就想笑。

“這個，有點糾結。”

“那文麗到底怎么說的啊？”

“我給你講講細節吧，是這樣的。我間操時候把她約出去，想把她帶到學校后面和她表白，心里緊張的要死，從下樓梯開始就不知道自己和她聊的什么，腦子里就一直想一會和她怎么說出我喜歡她。走到一樓大廳她問我去哪啊，不去上間操啊？你要沒事我去站隊了。我當時就懵了啊，嘴上著急心里也著急，默念你昨天告訴我的左腿跪地右腿直角，還是右腿跪地左腿直角什么的，反正我完全不知道跪哪條腿了，一著急，咣當，倆腿全跪地上了！”

“啊？你在一樓大廳跪啦？雙膝？”

“是啊，當時糗大了，旁邊都是人，我還不好意思起來再換腿，就直接拿出準備的玫瑰花舉到她面前說，我喜歡你，你愿意做我女朋友么？”

“天啊，文麗肯定被你嚇壞了，她沒跑？”

“嗯，是跑了，還把我的花也拽跑了，啥也沒和我說。這是代表啥意思啊姐姐？我都納悶一上午了。”

聽到這夏樹看著張明羽不明所以的表情就掩面笑了出來，陽光照在這個少年的臉上仿佛鍍著美麗的金沙，單純的讓你不忍傷害他一點點。“你這個傻子啊，就是同意了唄，要不她拽你花干什么呢！自己跑掉就好了啊。難道你還讓她在你雙膝跪地周圍那么多人情況下說我愿意啊？”

“真的啊，啥也沒說也是同意的意思啊，太好了，看來我沒白丟人啊。”

“你還知道你丟人啦？”

“當然了啊，我當時腦子轉了不知道有多快，跪下的一瞬間我就知道丟人了，腦子里想男子漢上跪蒼天下跪父母，我這樣有點不孝而且非常慫蛋，我要不要站起來，哪個腿先支起來，還是先拿出玫瑰花，她會不會轉身走掉······哎呀，一張嘴差點沒蹦出一百個字，快的自己都沒聽清自己說的啥。”

夏樹完全被眼前這個男孩子的可愛打敗了，拍了拍張明羽的手臂說：“放心吧，她是喜歡你的，我看出來了，你成功了！”

“太棒了，這樣也能行，我心里有底了，謝謝啊，下課請你吃冰棍，我給文麗也買一根，你幫我帶給她哦嘿嘿。”

“行，快回去上課吧，真有你的。”

看著張明羽離去的背影，夏樹看到了一切感情的開始都是歡喜的，像水晶一樣美的讓心輕輕顫抖，可當離別到來時是否能淡卻經歷的一切，或者情深不堪負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