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平兄……”

魯子奇略有些拘謹?shù)牡馈?

他現(xiàn)在正在一間寬大的房間中，旁邊是一張桌子，桌子上擺著上好的宣紙和狼毫筆，左上角有一座假盆栽，陶盆中是一株古松。

不過這些都不是魯子奇拘謹?shù)睦碛桑灰娔綋Q上一身官宦文人才穿的寬袖袍服，禮數(shù)周到的把他請到客室，正俯下身體要解魯子奇的黑幫高筒硬布靴。

魯子奇道：“你想要做什么？”

莫平聞言站了起來，他燦爛的笑著道：“從幾天前起，這座柳風堂就是我的了。”接著緩了緩情緒道，“看起來怎么樣？”

“還好。”

“好在哪里？”莫平追問。

魯子奇沉吟著打量四周，片刻后道：“

南墻風窗照群鱗，

蒼松鎮(zhèn)案伏鷹聲。

周角勾連藏濁龍，

一應混號叱玉宮。

這間屋著實不錯。”

莫平不解，道：“你那幾句詩話是什么意思？”

魯子奇半響無奈道：“是那幾句、玉宮啥的……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要是由作詩者對詩詳盡解讀，反而不美。詩的魅力在于每個人都有各自的見解。不是我在故作玄機。”

莫平翻了個白眼，似是想起來什么，道：“你托我的那件事有眉目了。”

魯子奇眼睛稍亮，道：“打探出來什么？”

莫平幾度欲言又止，半響才道：“我不擅長梳理過來講故事，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就問吧，我一個個回答。”

魯子奇遲疑著，小心問道：“妹妹還健在嗎？”

莫平道：“姑娘家還在，嫁給了一個文吏，丈夫在衙門給主簿打下手，只有有案子的時候才比較忙，平時給附近幾條街的孩童教書識字，倒還能維持吃穿用度。目標在家里也不時接幾件縫補的活計，掙幾文銅錢……”

“打住。”魯子奇回敬了一個白眼，看了眼窗外的天色，繼續(xù)說道，“慢些講，我還有足夠的時間。”

“姑娘家的阿娘在四年前過世。”莫平在此時補了一句。

魯子奇沉默半響：“從十多年前起，李五原兄應召進入武部開始，請簡要講一下這些年發(fā)生的事。”

莫平想了想，平述道：“十八年前，大離朝諸侯國晁國統(tǒng)一天下，建國天晁，自謂上朝。始設十一州，以儒門大賢為國師，建立文達宮，也叫文部。建立武興殿，也叫武部。文部籌謀生息良策，武部平伏亂黨惡徒。”

“十三年前，天晁國已然大致安定，遂遷都朱州紫冠城。在武部授意下，各個地方官府招兵訓練，庸者退，強者進，以峙懾武林。紫冠西南的罕山某鎮(zhèn)，李迫于生計應了征召，余下母女，為投奔遠房親戚朝蠻州出發(fā)。”

“及至陰山城，因水土不服，母病，李的妹妹照顧，大半年才痊愈。后在蠻州淵治西邊山野，目心鎮(zhèn)停留，在留宿時遭了偷竊，遂變賣各種木工藝品和便宜首飾，在一個好心員外的幫助下，住進了一間路邊暫置的空屋。”

“此后經(jīng)五年時間，李的妹妹長成，有年輕人托媒婆說媒。相中一個三代家傳的木工藝人，不及半年就染風寒死了。同年冬天，李的母親染病過世。之后改嫁，嫁給了一個文吏。及至今日，仍在目心鎮(zhèn)安家。”

魯子奇沒有什么感觸，繼續(xù)道：“就這些？”

莫平道：“就這些。”

魯子奇點點頭：“那就這樣吧。”說著起身，“我在搖松派時，有了外出的機會會來找你。我要過去親眼看看李的妹妹。即便與五原兄相識不過數(shù)日，我也要為他的妹妹做些什么。”

莫平道：“到時我?guī)氵^去。”說到這里停頓了一下，“宗旗里暫時還沒有安排吩咐你做的事。你在宗門你修行一段時間，留意下宗門里的消息和同門弟子，盡可能的提高在派內(nèi)的地位。有事到這里找。”

魯子奇站了起來，拱手作揖道：“我還要拿行李，吃了晚飯就要去搖松派那邊匯合，到搖松派的所在寒云嶺去。這便離開了，告辭。”

問星宗北面。

“這一帶山石棋布，地形錯綜復雜，不過通往本門派的路到并不難認。逢單顆的松樹時，走其右一條，若在最右側，則走最左側。路并不窄，留點心就不會跌落山崖。”

在正式動身前，在場的一個弟子正在對早來的人講些瑣事，這些事在平常時候多會經(jīng)常聽見。

“寒云嶺在靠天山里邊，也就是東南偏東的位置。哪里有一塊密集的山頭，在山頭交接的中間一塊，就是門派駐地，其中的山頭上也有“功德殿”、“鑄劍堂”等重要建筑，還有眾師尊及門下弟子的居所。”

“離天山遠些的那座最高的峰頭，其西南二十里有一座獨峰，其在青玉山北邊弓脈的脈尾，不僅高出附近一截，而且有一面山壁大片斷面頗為平整的，就是斷脈峰。那里還有附近一片地頭，就是山海茗宗的所在。這山海茗宗是朱州的武林各門派結合遷移而成，根基雖然不足三年，不過弟子眾多，高手如云，底蘊深厚，不可小覷。聽師尊說，不出五年，他們就會在蠻州活躍，而且到那時，不及一旬，山海茗宗在蠻州的聲望就能超過如今的問星宗。當初山海茗宗遷徙、拜宗、建立屋宇，掌門出面見了對方的宗主們，為他們提供了不少幫助。目前相交友善，入了門派不得與他們造隙。”

“還有十方派…青玉山東部地帶的中央，那座占地偏廣且山頭雄偉的就是龍莊山，那里是最早在青玉山定居的十方派所在。他們比較孤僻些，在駐地周圍上百里，布下了范圍廣大的亂石陣，這里如此難行就是因為此。傳言有個十方派弟子，外出門派三年回來，在亂石陣中迷失方向，最后失足跌落了山崖而死。最后由一群棲居的野猴給十方派帶來了遺物，最后跟著野猴去尋，才收撿了尸骨安葬……”

“……”

隨著大部分人帶著行李趕來，說話的弟子也收攏了聲音，這些被招入者互相之間攀談熟絡。其中的二十多個少女聚成一個小團體，其他人三三兩兩，有的聚到搖松派弟子的周圍問詢，也有的靜默原處看向遠處山野。

黃昏時候。

三個師長輩先后走出，同這些年輕人匯合后，簡短而嚴厲的說了幾句要緊的囑告，一行就此正式出發(fā)。

門殿前，問星宗送行的一隊人穿戴整齊的目視著。送行的親屬們面露傷感，有婦人者掩面而泣。風從彼呼至此，魯子奇等眾人從中嗅到了一縷離愁。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