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一凡剛想出房間，手機就一陣狂響——QQ特別提醒。

不用猜，他特別關注只有一個人，孟樊。

他的好哥們，算是發小吧。從小玩到大，都住在一個小區。也在一個學校。同樣是高三，只不過他學的是純理。神仙級別的學霸，除了小班以外他幾乎回回都是年級前20。

雖然只比呂一凡早出生十一天，但一直都把呂一凡當做自己的親弟弟一樣，有人欺負他孟樊能用拳頭解決絕不用嘴。

對于呂一凡上高三抑郁躲在家里這事，他反應最大。

“你怎么回事？！我看了你剛才發的小說了！什么無悔的人生？你沒事吧？別想不開啊兄嘚！有什么事跟我說！！”這伙計一連發了五六條消息。

呂一凡翻了個白眼，真的懶得回這個人的消息，成天就知道大驚小怪，自己好好做個學霸安安靜靜的不行嗎？剛把手機放下又覺得畢竟是關心我，放那不理的話好像不太好，而且他說不定會急得直接來找我......

“你別成天大驚小怪的好嗎？這只不過是我看的一個短篇黑白漫畫，然后我自己把它寫成了小說借用一下......你學霸的腦子去哪了？”

“我的智商只能理解數理化公式，對于你我還真是看不懂。你別總是讓人擔心行嗎？”

“擔心我干什么，學習還不夠你自己擔心的？你快高考了。”呂一凡也就在孟樊面前不用緊張。

“拜托！我的弟弟啊！今年高考的還有你啊！你真的不打算高考了？！”

呂一凡沉默了。看著這個直擊心臟的問題，他選擇放棄。

“成天寫這些小說有什么意思，關鍵是都沒有人看不是？你想想上了大學，什么時候寫不行？而且，你不要寫這么致郁的東西好嗎？很容易讓人誤會啊！”孟樊一個勁的吐槽。

自從呂一凡不上學了以后，孟樊就開啟了嘮叨模式，一會兒勸呂一凡回去上學，一會兒又說學習的好處，一會兒又說去大學怎么怎么好。呂一凡聽都聽夠了。道理他都懂，只不過他現在也不知道自己要怎么辦。他根本無法面對那么多的人，面對同學、老師。他討厭他們。

至于寫小說、看電視、玩游戲、畫畫，他不做也可以。但是他就是不想學習又閑著沒有事干。他當然也知道以自己現在的閱歷、文筆和知識根本寫不出什么好的東西，他自以為能通過一些身邊的小事來揭露社會丑惡的一面然后引導人們心向善，他自以為可以以一己之力與全世界抗衡去治愈別人，殊不知卻被這股難以抗拒的洪流弄亂了陣腳迷失了自我，自己都內心黑暗還想治愈別人？可笑。醒醒吧少年，根本沒有人能明白，沒有人會懂你的內心。

他突然想起了他姐姐跟他說的話：“你這是中二病，過了這個階段就好了。”

過了這個階段就好了？是指我長大了后如果還活著，回想起17歲的時候會后悔？會覺得自己很幼稚？會覺得自己很可笑？還是說我會和全世界的人一樣，一樣生活在自己眼中污穢的世界，被這個世界所改變去順應這個世界？我就不是最特別的了嗎？

我不要這樣。我不想要變成那樣。我只想要我現在這個樣子。

“你好煩啊！趕緊學習去吧，你們就休半天，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呂一凡發過去就退出了QQ，把孟樊的特別關心取消了。

至于孟樊回復了什么他沒再看，把手機扔在房間充電，出了房間。

呂一凡家是個復式，家里有樓梯連著上下兩層。他的房間在二樓。

喵！

剛出房間，橘子就搖著尾巴沖他叫。不停地蹭旁邊的樓梯柱。呂一凡眼睛里多了幾分溫柔。微微一笑，蹲下來撫摸橘子的腦袋。橘子也很聽話，用手頂了頂呂一凡的手，像是在回應。然后撒嬌般的躺在了呂一凡腳邊，露出了淡橘色的肚子。

橘子是只帥得可愛的胖橘，但是呂一凡總感覺它是只憨憨。

他是從去年不上學11月養的，當時他在家很無聊，突然特別喜歡貓，喜歡那種被蹭的感覺，還有輕輕撫摸他們的肚子和腦袋，還有那一聲聲可愛又凄厲的貓叫。

于是他就在別家收養了兩只流浪貓，一只橘貓，一只白貓。橘貓叫橘子，白貓叫唐唐，連起來就是砂糖橘組合。他和父親一起起的。給它們買了個大籠子，因為父親不是很喜歡貓，他愛花，害怕貓在家到處跑把脆弱的盆栽都玩壞了。而母親也從一開始的嫌麻煩到喜歡的不得了。

買貓糧、貓砂、貓窩，給貓洗澡，打疫苗，逗貓玩，呂一凡漸漸成了一個還算合格的鏟屎官。

但是前不久唐唐因為得病去世了，他們特地開車到郊區找了個小樹林將它埋了起來，在兩棵小樹之間，清晨第一縷陽光能夠照射到，傍晚的夕陽同樣能夠看到的位置。呂一凡在唐唐的小土堆上放了塊大石頭，用鐵鍬胡亂刻了幾個字：唐唐之墓。

奇怪的是那天呂一凡并沒有感到很傷心，明明親眼目睹了唐唐死去的瞬間，可為什么擠不出一滴眼淚？是我害死了它不是嗎？我沒有好好照顧關心它才使它得病，我居然一點都不羞愧？你真的無藥可救了，呂一凡。你連最起碼的感情都沒有了。

呂一凡頭很疼，像要炸開了一樣。

現在只剩下橘子一只貓了。可偏偏父親最不喜歡的就是它。

畢竟它是導致我們全家打狂犬疫苗的罪魁禍首。

橘子并不壞，只是不懂得怎么收回自己的爪子。它很膽小，稍微一點動靜就能嚇得它四下逃竄。最開始的時候因為它總是咬花刨土，沒少被父親打。而且還被關在籠子里禁閉一個星期。

后來到現在，橘子慢慢與所有人熟悉了，除了不能進臥室，它還是很自由的。只不過晚上必須回籠子里睡覺。否則夜貓子晚上蹦迪，全家都不用睡了。

最近橘子就與呂一凡很親近，總是沖他叫，還喜歡躺在他旁邊，繞著他轉圈一直蹭他腿。

這時候呂一凡就享受又戒備地撫摸橘子的肚子，柔軟舒服，瞬間心情就好多了。他也會閑著無聊學橘子叫，橘子叫一聲他也叫一聲，他聽不懂橘子說什么，橘子也聽不懂他說什么。但是呂一凡還是覺得很幸運他能與橘子相遇，就好像在漆黑的小巷里行走，旁邊雖沒有人，但有一只跟著你的橘貓，你的恐懼就會減少。

貓在受傷的時候會自己舔舐傷口，盡管很疼，但依舊自我療傷。沒有別人安慰與幫助，只有自己一遍遍疼痛，一遍遍自愈。

看似堅強，實則孤獨。真讓人心疼。它們像我們一樣脆弱。

笑，掩飾不了內心的傷，有誰問過我的淚光。表面上很快樂的人，你并不知道他內心里在承受怎樣的痛苦和傷害。不想自己一個人，只能自己一個人。

橘子，和我很像呢。一樣的可悲啊。

呂一凡撫摸著橘子，不知道我的想法你能不能聽懂呢？他看著橘子琥珀色的大眼睛，抿了抿嘴唇。

“一凡！下來吃飯了！”餐廳里傳來母親像平常一樣的吆喝聲。

呂一凡應了一聲，下樓。橘子也跟著他下樓，去了餐廳。

“剛才樊樊給我打電話說等會兒要來找你。”

呂一凡剛坐到椅子上，就一口水直接噴了出來。

“噗——咳咳，他來找我干嘛？”

“你看看你，能不能慢點，喝個水都能嗆著。”呂一凡媽媽一臉嫌棄地抽出紙遞給呂一凡。“人家樊樊今天大休，特地想晚上帶你出去散散心。快吃飯，別讓人家來叫你還沒吃完。”

“我不去。有什么好散的。再說了，他都快高考了。學習還不夠他忙的。哪像我……”呂一凡撇了撇嘴，越說聲越小，低頭喝了口稀飯。

“這更說明孟樊關心你。你們倆是發小，他學習又那么好百忙中抽空看你。你別成天待在家里看電腦手機，老把自己關在房間里，眼睛瞅壞，體格也不行，與人交流更費勁了。”呂一凡爸爸也點頭附和著。

“知道了知道了。我吃飽了。”呂一凡不耐煩迅速喝完大米粥，起身要上樓回房間。

“哎，就喝碗稀飯？連饅頭也不吃？”呂一凡媽媽沖著他背影大喊。

呂一凡已經上樓梯了，“不吃了。沒胃口。”

“你說說你上學的時候不愛吃飯沒空吃就算了，現在成天在家也不吃，我炒菜就是為了你炒的，讓你多吃點。要是就你爸和我晚上兩個人，我們都不炒菜，隨便就點咸菜就能吃了！”

又是那一堆說爛了的話。呂一凡早就聽膩了。

“我不餓。”

“不餓你晚上別嚷嚷想吃東西！”

呂一凡媽媽話音剛落就只聽見呂一凡進房間猛地關門聲。

“這熊孩子，一說話就不愛聽。”

“行了，先吃飯吧。”呂一凡爸爸比較開明，除了偶爾冷戰，對呂一凡很好，從小沒打過他。而且還很幽默，呂一凡那點幽默的特質或許就是他遺傳的。但是他兇起來，呂一凡很怕他。所以比起父親，他更親近母親。

呂一凡有胃病，偶爾胃痛，還很挑食。從小不愛吃飯。所以導致現在都快十八了，大約一米七的個子連九十斤都不到。整個人就和個麻桿一樣，感覺隨時會被風刮跑。

跟他一起走，就好像旁邊跟了一道閃電。特別沒安全感。

“砰砰砰”

一陣急促又不失禮貌的敲門聲。

“阿姨叔叔好！我來找呂一凡了！”門外是一個身材高挑健壯身著休閑裝的小伙子。臉上掛著調皮又有些狡黠的微笑，寸頭卻又不失豪爽利落。眼睛里閃爍著少年豪氣與希望的光芒。

“樊樊啊，來來來，快進來！一凡在樓上呢，我去給你叫去！”呂一凡媽媽立馬熱情地拿出拖鞋，呂一凡爸爸則順手接過孟樊手里拎的水果：“孟樊，下次來就不用拿水果了，哪還這么客氣。”

“沒有沒有，應該的。”孟凡換上拖鞋，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看見餐桌上的飯菜：“啊，我是不是打擾到你們吃飯了？”

“沒，我和你叔叔剛吃完。一凡這小子又沒吃，真叫他氣死了。”

孟樊看著阿姨氣勢洶洶地上樓，心中不免升起一股寒意，“那個，阿姨，我上去叫他就好了。”孟樊笑笑，從阿姨旁邊躡手躡腳地上了樓梯。

房間門被悄悄推開。呂一凡猛地將日記本收到了抽屜里。

孟樊剛想進去，一團黑影嗖地撞著他的小腿躥了出去。

孟樊內心一驚，回頭才發現是橘子。聽那噼里啪啦的下樓聲肯定又是被他嚇得回籠子里了......說來也奇怪，他來呂一凡家這么多次再怎么說也應該熟悉他的氣味了吧？難道我長得就這么嚇貓？為什么每次來這貓都害怕的不行？想不通。

“我說你怎么不開燈啊。”孟樊說著打開了開關，結果被坐在書桌前看手機的呂一凡嚇了一跳。透明無色框眼鏡，短褲短衣，蓬亂的頭發一看就好幾個月沒剪像山頂洞人一樣，瘦削的側影，給人感覺下一秒就會倒下。左手腕上清晰地刻著幾道劃痕。

學習用的資料課本隨意堆在地上，書桌上亂七八糟擺著書、文具等雜物甚至還有垃圾。巨大的拼接埃菲爾鐵塔也落滿灰塵。墻上貼著幾張動漫海報和地圖。也就只有床還整潔一些。整個房間滿滿當當，引起極度不適。

“你來了啊。”呂一凡嘴上說著，眼睛卻一直盯著手機屏幕，清脆的鍵盤音在房間回響。

“我說，你能不能把自己房間收拾一下啊，很亂哎！還有，你多長時間沒出門理發了？”

“哦，我覺得挺好的，哪亂啊。這樣找東西很方便。頭發......大概過完年就沒理過。”呂一凡還是一臉輕松，連看孟樊一眼都沒有。

嘭！

孟樊一把將呂一凡的手機扣到桌子上。“拜托！別看了！你眼鏡都厚的快趕上個瓶底了，你還沒點數啊。”

呂一凡抬頭無精打采地看著發怒的孟樊。“好啊。找我干嘛？”

“帶你出去玩。順便吃飯。”

一說到吃飯，呂一凡確實感覺到餓。明明喝了一碗粥，應該不餓了才對。

“我不餓，不想吃。外面有什么好玩的，你還是趕快回家學習吧。”他最終還是口是心非了。

“在我面前就不用裝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沒吃飯。不餓才是假的呢。”

呂一凡臉頰微微泛紅，低著頭。

孟樊將他這個細微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嘴角上揚。“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