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湘省的做法當中，沒有麻小這個概念。小龍蝦洗凈過油，加豆豉豆瓣醬、蒜子、辣椒香料，佐以啤酒一鍋燉下去，頓時香飄四溢。

趙正嫌貴，所以要了四斤，剛好那水桶里就四斤的量。四斤口味蝦足足一鐵盆，端上來的時候，趙正還湊上去嗅了嗅。

真香。

顧翠文沒吃過這東西，皺了皺眉頭無從下手，趙正就甩開膀子幫她剝。沾著辣油的鮮紅蝦尾非常新鮮，入口Q彈有力。顧翠文只吃了三個，就不住地點頭。

“我以為這蝦不能吃呢？我們那溝里有許多，看上去臟，沒想到味道這么好。”

趙正一邊剝蝦一邊道：“這玩意現在別看到處都是，可過個十幾年，還得人工養。”

“三塊錢一斤也太貴了。”顧翠文邊吃邊說，“利潤挺高的，你怎么不養？”

“那也是嚇唬人的。”趙正道：“這是因為沒上量，等上量了你再看看，兩毛錢一斤都沒人要。你多吃點！這里就四斤，去了殼和腦袋，沒剩幾兩肉。你要是喜歡吃，等考完了回雙林，我讓王富國幫忙抓一點，他魚塘里肯定很多這玩意。”

“嗯！”顧翠文笑著咬住了趙正手里遞過來的蝦尾，“之中，其實你挺好的。”

趙正也笑了，“好不好得看對誰，你嘛，情況特殊點。我殷勤一點當個舔狗也沒什么毛病。”

“那我能跟你說個事嗎？”

“你講。”趙正吸吮著自己沾著湯汁的手指，坐等下文。

顧翠文抿了抿嘴，“如果我考上了省城師范，你能陪我去嗎？”

趙正點頭，“沒問題，你也是第一次出遠門。省城不比宜城，人多，龍蛇混雜，尤其是小偷賊多。陳愛生第一次去省城，還差點被人搶了。你不讓我去我還不放心呢。”

“我說的不是這個！”顧翠文搖頭道，“我說的是你去陪我讀書吧。”

趙正停下了手里動作，抬頭看著她，這姑奶奶又開始作妖了。去省城陪讀？省城師范是本科，陪著讀四年書，綠翡翠還要不要了？難怪她剛才在學校門口的時候問出個這問題來，原來早就想好了要找他去陪讀。

趙正開了個玩笑，“你是怕被人販子拐跑了嗎？大學可不比高中，省城也不是宜城。你們學校說不定還不讓在外面租房子，你不怕學校治你一個夜不歸宿、作風不檢的重罪啊！？再說了，還沒考試呢，你考得上嗎？”

顧翠文噘著嘴，“我肯定能考得上，我就是不想一個人去省城。”

“行了！”趙正知道她在想什么，這姑娘是不想讓他和徐莉呆一起。

這話說起來挺矛盾的，你要說顧翠文有多喜歡趙正，這也純屬扯淡。兩人呆一起的時間加起來也沒有十天半個月，感情這玩意不培養不可能從天上掉下來。一見鐘情的不是沒有，但趙正覺得顧翠文不會是一見鐘情的那類人。相反，她其實是一個很現實的女人。

顧家和趙家都很希望撮合趙正和顧翠文，原本郎才女貌的，這一點問題都沒有。可就是因為徐莉的原因，讓這件本來板上釘釘的事情變得有了變數。雖然趙正和徐莉兩個君子坦蕩蕩，但旁人卻禁不住地遐想連篇。顧翠文不可能不想這件事，但她并不質問，也很少提及。

她處理這件事情很聰明，不鬧也不惱，他不想讓趙正對她產生反感的情緒，但她又不想失去趙正這么個男人，所以她開始耍小性子。說到底，她不想去讀書的時候，徹底地被人挖了墻角根。畢竟四年時間，足夠改變兩個人的一生。

她對徐莉做不出什么，就只好想辦法把趙正栓在她的褲腰帶上。

“之中，你還記得那個給我送飯盒的同學嗎？”顧翠文問道。

趙正哪能不記得，他幫顧翠文他們租房子的第一天晚上，就有個鬼鬼祟祟的男同學拿著個飯盒來找顧翠文，趙正還記得他的名字，好像是叫丁未來。

顧翠文自己拿了個蝦，一邊剝一邊說：“他和我一起報的省城師范，他學習成績比我好，如果我能上的話，他肯定也能去。”

“嗯。”趙正喝了一口啤酒，繼續等下文。

顧翠文觀察了一下趙正的神態，小心翼翼地道：“他家里挺有關系的，他爸是宜城教育局的。”

“嗯！”趙正不動聲色，接著喝。

“你怎么總是嗯啊嗯的？”顧翠文推了他一把，“我在跟你說話呢。”

“聽著呢！”趙正抹了一把嘴角，道：“讓我猜猜，其實他挺喜歡你的，一直都想追求你對吧？”

“也不是啦！”顧翠文的臉頓時紅了，“就是關系還不錯的同學而已。”

趙正暗暗嘆了口氣，顧翠文這是在警告他啊！這話頭、這語氣，無一不是再說：你再不陪我去省城，你媳婦兒就要被人拐跑啦！！

怎么看怎么像一個花枝招展的女人，在變心之前，向她沒出息的男人說：“勿謂言之不預也”。

“那你跟他說。”趙正認真道：“小朋友早戀不好。回頭我跟他家長說一下，不好好讀書，盡想談什么戀愛？挖墻腳挖到我頭上來了，當心我一酒瓶子砸他個生活不能自理，讓他知道知道花兒為什么這樣紅！”

“趙之中！”顧翠文有些氣急敗壞，“這是重點嗎！？”

趙正哈哈大笑，“開個玩笑，怎么還急眼了！”

“不跟你說了，知道跟你說就是白費勁！”顧翠文放棄了抵抗，卻也沒心情吃下去了。趙正耍了一手太極推手，成功地把話題轉向了別處，這時見顧翠文不再糾纏陪讀的事情了，連忙順水推舟，把剩下的小龍蝦都打了包，提著讓顧翠文拿回去給同學吃。

趙正并不是不在乎，相反，他這種心里藏著些許陰暗的人，最在乎的就是別人在他腦袋上拉屎撒尿。只是顧翠文這邊小女人姿態盡顯，趙正卻有點摸不準自己的心意了。想來想去，趙正覺得可能是自己還沒有進入角色，沒有做好當別人男人的準備。

換句話說，他現在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歡顧翠文，又或者是他壓根就沒把她放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