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暮臉上隱忍些痛苦，像是下定了決心，一鼓作氣說完，這些話他不止是說給月梨聽的，更多的是說給自己聽的，他想徹底斷了自己不切實際的念想。

月梨沉默良久，終于開口:“以后你也會有一個共度一生，生兒育女的人;你也會把那個人當做生命去疼惜去保護;你會離我越來越遠，你會和我越來越陌生，是嗎？”

姜暮慌忙地搖手:“我不會疏遠你，你依舊是我妹妹，我還是會像以前像現在這樣愛護你，我會為你尋一個好人家，我會讓你以后衣食無憂，幸福快樂。”

…

我似乎聽到月梨輕笑兩聲，她轉過身去，不再看姜暮，也不再說話，只一個人安靜地走著。

山風從四面八方吹來，她鵝黃色的衣衫被吹得有些凌亂，我與她離得近，能聽到隱隱約約的抽泣聲。

姜暮默默跟在她后邊，這情景怎么看，怎么有些落寞。

寂月年嘖嘖兩聲，像個街頭看熱鬧的浪蕩子湊到姜暮身邊恨鐵不成鋼地嘆道:“這就完了？你這豬腦袋，月梨哭了，上去哄啊，哄啊！”

他伸手想要把拉姜暮，卻一手從姜暮身體里穿過，像是透過一陣風，頓時氣得跺腳。

“瞧瞧這人，這狗男人，不會說話就別說話，我最見不得欺負女人的臭男人！”

我看著這一幕，有些無語地扶額:“你這要是在凡間看戲，沒演成你想要的，還不上去把人家戲臺子給拆了？”

寂月年反駁道:“那能一樣？戲都是編的，可這是真的！”

我看著啞口無言的兩人，無奈道:“這是真的，也是過去的，你能扭轉乾坤，改變事實嗎？”

寂月年語結:“我這，我這不是替月梨打抱不平嗎？多可愛的小姑娘，現在哭都不敢哭，要是我…”

我翻了個白眼:“要是你怎么樣？”

他笑了一下:“要是我，我就死乞白賴撒潑打諢，惡心死姜暮。”

“姜暮說得沒錯，況且他說以后會讓月梨過得幸福也肯定會做到的，都是為了月梨好嘛。”

寂月年特別不認同我的話，他環顧四周:“他的承諾能信？他后來可是夢妖！現在不知道在哪個角落窺視我們，想趁機把我們滅了。”

“他和我們的對立不代表他就是無心之人，不然，他也不會將月梨一直放在心上，念念不忘。”

不知不覺走到寺廟門口，姜暮將門口停著的一輛馬車牽過來，低著頭對月梨說:“我們回去吧，天色不早了。”

月梨憋著氣，掀開簾子坐進去沒說一句話。看著這車我不好意思地說:“我們也坐進去？不然走路怕是追不上他們。”

寂月年一副看穿我的表情，卻難得沒拆穿我:“那就坐車吧，我也累了。”

來的時候走了一路，累得我半死，現在要是再走回姜宅，我怕我這雙腿是要廢了。

我撩起裙擺大大咧咧地爬上車，當神仙去哪里都是騰云駕霧，好多年沒有坐馬車，都有點不習慣了。

月梨坐在正中央，我和寂月年坐在月梨兩邊，這還是第一次離月梨那么近。

寂月年翹著二郎腿，支起頭盯著月梨看了又看:“月梨這臉到底讓誰給遮住了？”

“我也很好奇，誰有這種本領，我算是個半道子上仙，你卻是貨真價實的，連你也解不開這密咒，真是邪門了。”

寂月年回:“這密咒我從未遇到過，各種方法用來都毫無反應，可惜東川靈不在，不然讓他看看興許有辦法。”

說起東川靈，我又想起了那日仙界大會時他一本正經的樣子。

“他就一直在宗神廟等我們啊？”

“是啊。”

“你們關系很好？他很聽你的話？”

寂月年看著我說:“這點我得糾正你一下，別用那種懷疑的語氣，肯定地說，我和他關系那是生死之交，他背叛天帝都不會背叛我你信不信。”

寂月年和東川靈的關系好那是天界眾仙皆知的，任何時候他們都是成雙入隊，形影不離。寂月年好熱鬧廣交朋友，東川靈喜靜偏愛獨處，八竿子打不著的人卻相處十分融洽。雖然寂月年朋友多，東川靈卻是和他關系最鐵的那個。

他說的我還是相信的。

“不能想想辦法，傳話都不行？要是我們能從月梨入手也是一條路嘛。”我還是不死心，想要伸手去拂月梨的臉，不出所料地什么也摸不到，像是鏡花水月，一場空。

這點就有些奇怪了，我說:“除了姜暮和月梨我們觸不到，別的我們都能觸摸，連這馬車也能坐，就跟真的一樣。”

“看來這妖怪等級又有所變化啊，回頭我得讓東川靈好好排查排查這些妖怪，重新登記入冊。”

“干嘛重新登記入冊？”我問道。

寂月年懶散散地靠著車壁:“當然是對號入座了，下次再有這種高等級的妖怪，讓別人來啊，要是我們遇上，打又打不過，白白送命。”

我打趣道:“堂堂寂殿主，上仙之首，仙界典范，還是貪生怕死之徒。”

“我貪生怕死？我要是那種人才不會跟你來這兒。看來你確實是在界蘭山待久了，上神也不讓你多歷練歷練。你以為捉妖就是斗法斗過去斗過來的？碰上一般的妖怪，敗了就敗了，要是遇上那些惡靈，他們噬魂奪魄，連你幾千年的修行也會吸得干干凈凈。”

他這樣說，我就不太開心了，我反駁道:“我雖然極少下山，可是你說的我都知道。師父也曾特別交代過，對那些窮兇極惡的妖怪，打不過就要跑，保命要緊，萬不可落到他們手中。要是被他們吸了千年修為，那就是三界的災難。”

“我就是這樣一說，語氣重了點，你生氣了？”寂月年試探著問我。

“沒有，就是有點不開心，你把我想得太弱了。”

“好好好，我們不說這些妖怪的事了，繼續說月梨。”他趕緊將話題轉回來。

“我們能看到的有限，還得連蒙帶猜，這夢妖也不讓我們多看一些，葫蘆里到底賣的什么藥？”

我說:“他也沒有讓我們看無關緊要的事情啊，現在看來都還是些有用的。”說著我突然想起和月梨相同的生辰。

我問寂月年:“你參加我成仙后的那個生辰宴，那時的情景可還記得清楚？”

寂月年皺皺眉:“你還憂心這個？這就是夢妖的詭計，就是亂你心神的，誰知道有沒有月梨這個人，就算有你就知道那就是她真實的生辰？”

我說:“可是我們兩個在這兒，他怎么不把他的生辰弄成和你一樣的，既然和我的一樣，我覺得就有些聯系。”

寂月年在對面沉默著不說話。

我沒管他，繼續說:“他和宗圖斗法，是直接去找的他，他沒給宗圖下結界沒給宗圖編織什么亂七八糟的夢，但是卻讓我們看這些前塵往事，我覺得他就是有預謀的。”

“我就只是問你我生辰那時有些什么事而已，我要是記得，也不會問你了。”

寂月年看了我一眼，吸了一口氣，終于開口:“有件事我確實也有些奇怪，但估計也不能說明什么。你想想之前宗圖說過的話，還記得木蘭鎮死的那三個人是什么人嗎？”

他又提到了這個，我想了想，說:“據宗圖所說，那三個女子都是年輕女子，并無任何相關，都是于夢中死去。”

他聲音有些干啞，緩緩道:“嗯，沒錯，可是她們的生辰八字你不覺得奇怪嗎？戊午年七月初三，己未年三月十七，丁巳年十二月十九。”

他一字一句說著，從他說完第一個人的生辰八字我猛然驚醒過來！

這三人的生辰八字各不相干，可是合起來的卻是月梨的生辰，也可以說是我的生辰。

己未年七月十九！

我瞪大眼睛看著他，感覺不可思議。

“是我想的那樣嗎？”我問他。

他舔舔嘴唇:“也許是我們想多了，本來這些就很湊巧。”

我搖搖頭:“那時宗圖說完你的反應說明你當時就是這樣想的吧？”

“是有點想法。但是到目前為止，也沒見有什么傷害你的事發生，或許是巧合。”

我回道:“夢妖連害三人，她們的生辰八字與我有關，月梨的生辰和我一模一樣，我不覺得這些是巧合。”

寂月年急道:“他給你下套子，你就往里跳，這些能說明什么？妖怪最擅長蠱惑人心，你是神仙不會不知道。”

“可是我心里還是有個疙瘩，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兒。”

寂月年安慰我:“那這樣吧，我們把目前為止遇到的事情重新梳理一遍行嗎？”

我看著他點點頭。

他想了想，說:“一開始是宗圖在仙界大會上說紫丘國出現夢妖，夢妖作惡殘害幾人他無法收服，所以才上天界請求天帝指派仙神下凡收妖對吧？”

“嗯。”

他繼續說:“夢妖殺人在前，我們下凡在后。當時是我們自己請命，沒人逼我們是吧？”

我點頭。

“當時如果你不選擇下凡收妖也會有別的仙友來的，并且你也不是很想來的，是吧？”

“嗯。”

他笑道:“這不就是了，夢妖殺人作惡，那是既定事實。我們下凡收妖，并沒有誰預料到。所以，你說的夢妖是為了對付你而設的圈套，這就不成立。”

我依然點點頭。

真是這樣嗎？我懷疑地看著月梨朦朧模糊的臉，之前的鏡頭一個個飛閃而過。

不對！不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