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馬車里躲著。”蘇免危注意著周邊的動靜，道。

顧燭點了點頭，現在她在馬車里待著是最好的選擇，雖然在馬車里不安全，但很顯然，在外面暴露目標更不安全，何況她還只是一個女子，更容易當做把柄抓住。

做了決定，顧燭兩步作一步上了馬車，突然刮來一陣大風，讓她不由得哆嗦。

蘇免危重回蘇緋身邊，沒有側頭，盯著前方道：“情況怎么樣？”

蘇緋難得開玩笑，“可能得讓六哥陪我背水一戰了。”

蘇免危作狀抱緊自己，為難道：“你六哥可什么都不會呢。”許是自己都覺得沒意思，他又轉換成了正常的語氣，不在像一個瘋子一樣亂發癲，“說吧，回去怎么感謝我？”

蘇緋扯唇輕笑，道：“酒樓見。”

“行！”

兩人一邊說一邊走到帳篷處，黑暗里，不少黑衣人從夜色里沖出來，拿著劍要劈向他們。

蘇緋和他們正面對抗，蘇免危咬了咬牙，道：“這又是劍又是箭的，對方武器還挺充足啊！”

蘇緋沒心思和他開玩笑，他帶來的人不多，隱藏保護他們的人也不多，倘若不能速戰速決，打持久戰對他們絕沒有好處。

蘇緋左右看了一眼，突然對蘇免危說：“把他們引到道路上。”

蘇免危明白他的意思，他們勝在燃著火的箭上，而此時敵人靠近湖邊，即使中了箭也起不到大效果，他們要的是全軍覆沒。

木愣子已經殺紅了眼，在看到蘇緋投過來的眼神時明白的往后走。

幸好的是，他們做到了。

火把燃燒在周圍，躲在馬車里的顧燭屏住呼吸，聽著外面的動靜，比起風聲，那劍刺進肉里的聲音像是在她耳邊放大了無數倍。

丞相府里爾虞我詐，死人事不是沒有，只是像現在這么大場面，且敵眾我寡之下，顧燭的指甲都要掐進肉里了。

外面，只聽一聲響，她聽到蘇緋的聲音。

“放箭！”

紅色的火光從車邊掠過，像無數撲火的飛蛾，顧燭有所感應的睜開眼睛，盯著車簾的那塊布，蹲在地上靜靜地望著。

不一會兒，道路上傳來黑衣人痛苦慘叫的聲音，即使隔了很遠，沒有看到是什么場景，顧燭還是能猜到。

外面，大部分敵人已經解決，蘇緋和蘇免危一人前一人后面的四處張望，怕有人再偷襲。

可讓兩人都沒想到的是，該死的偷襲者竟然把箭射到了馬車上，看到從天而降的箭，顧燭被嚇得直接叫出了聲。

箭頭就插在離她拇指之遠，顧燭克制自己的情緒往后退，直到退到馬車角落里。

偷襲者射了一箭之后又射了一箭，只見，他舉起箭炳，朝著馬射過去。

馬兒受驚，架著四個蹄子在馬路上瘋狂前進。

躲在馬車里的顧燭驚慌的往外看，馬路顛倒，顧燭明白自己不能再躲了。

蘇免危干掉偷襲者，這時蘇緋已經朝著馬車追上去了。

黑夜里顧燭完全看不清方向，她掀開簾子坐到外面，摸索地握住車繩，緊緊扼住，像扼住她命運的喉嚨。

奈何馬兒掙扎的越狠，脫了韁的野馬也不比不過它。

“行不行？”顧燭自言自語。

后面傳來蘇緋著急的聲音：“跳下來！”

顧燭看了眼腳下的路，有些心驚肉跳，可這會兒由不得她想那么多，她閉上眼，放下韁繩護著頭墜下去。

一股沖力擊打著她嬌小的身體，顧燭直直滾了下去，她做夢都沒有想到自己這么衰，竟然滾到了一個下坡。

身體在無止境的翻滾，顧燭感覺渾身像是被什么碾壓一樣的難受。

臉上擦過鋒利的樹枝和尖尖地草尖，很快便多了幾道血痕。

直到……她沒了意識。

.

顧燭醒來的時候她正趴在蘇緋的肩頭，她微瞌著眼朝前面看，有幾人拿著火把在前面探路。

后面跟著一支小隊伍，邁著整齊的步伐。

顧燭渾身難受，她忍了忍，輕輕喊了聲：“王爺。”

蘇緋側過半個頭看她，道：“醒了？”

顧燭停了會兒沒說話，片刻后她輕聲問：“王爺是怎么找到我的？”

“沿著下坡找到你的。”蘇緋的聲音很輕，比她還要輕。

顧燭把目光投向他的雙手，上面有被刮傷的痕跡，她眼神暗了暗，張了張嘴，還是什么都沒說。

蘇免危已經提前回去了，而今晚，或許更難眠。

“王爺，我這可是要給賠償的。”顧燭同他打趣，語氣里算是有了些精神氣。

蘇緋認真地點了點頭，真摯地詢問她：“想要什么？”

想要離開京城，去一個無人知道的地方生活。顧燭望著火把，光亮照人，搖搖曳曳。

“想要吃頓好的，大魚大肉的那種！”顧燭依舊盯著火把，用歡快的語氣道。

蘇緋愣了愣，道：“好。”

隨后又加了一句話：“回去就吃。”

“嗯。”顧燭回答。

其實，她為自己不值，真好哄，一頓大魚大肉就給哄好了。

他蘇緋最開始和她做交易，要她演戲，她問為什么，他說他早就知道她不是一個丫鬟。

顧燭覺得無語，她雖然不是個正統丫鬟，可好歹她從前也是有丫鬟的人好吧。

于是她絞盡腦汁騙他，告訴自己就是這個丫鬟，最重要的，是要他打心里認同，認同她絕不是某某的奸細。

他最后信沒信顧燭不知道，只知道他嘴上說是信了，還要她和他演戲，顧燭也順勢提出了一個要求，讓他放她回去，給她賣身契。

跟聰明人打交道，就是好，他同意了。可轉眼他就反悔了，一會兒說什么事情還沒結束，一會兒又避著不見她。今天喊她出來，她正想好好和他聊聊這件大事，誰知他兩眼一閉，表示他要休息。

當時的她恨不得拿蘋果砸他頭上，休息你娘的休息！

忿忿不平時，結果人家已經不動聲色給你下了迷藥，顧燭起來后當時那個氣，野火燒了幾萬里也是熊熊大火。

要不是看在還有美男的份上，她發誓，她一定拿著那條糊魚甩他臉上。

顧燭重新把頭靠在蘇緋肩上，眼睛看著地上的枯草，感受他脊背傳來的力量。

他的步子邁得不大，很平穩，上坡的路在她看來稍顯長了些，而在此刻，變得更加長了。

算了，她有什么辦法，人家不給放，她還能拿著刀架在他脖子上嗎？

她還想多活幾年呢！

馬車估計是坐不了了，幸好的是蘇緋有先見之明，懂得帶幾匹馬過來。

走到馬面前，蘇緋問她：“自己能上去嗎？”

顧燭搖了搖頭，她現在完全不想動。

蘇緋悶聲笑了笑，把她轉過身握著腰身放在馬背上。

大掌摩擦著布料，熱度隔著衣服傳來內里，顧燭愣了愣，臉色有些不自在。

她上去后，蘇緋也很快跟著上去了，木愣子對他們的親密接觸早就視而不見聽而不聞了，表示多看看就好。

現在是顧燭在前蘇緋在后，蘇緋穿過她的胳膊去抓韁繩，呼出的熱死灑在她的耳邊，低頭詢問：“坐好了？”

顧燭感覺到她的耳朵開始發紅，她微微點了點頭，慢騰騰地往前挪了挪，盡量讓兩人減少肢體接觸。

蘇緋察覺這一動作，彎著唇角沒有說什么，他轉頭吩咐后面的隊伍出發，木愣子獨自坐著一匹馬在他們后面。

顧燭以為自己保持不動就可以了，誰知黑馬剛開始跑，一個顛簸，顧燭又主動退回了蘇緋的懷抱。

撞向他的胸膛，宛如銅墻鐵壁般。

顧燭羞得都要鉆地縫了，她低著頭雙手捧著臉，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

蘇緋像是故意似的，在她耳邊說：“怎么了？”

顧燭連忙抬起頭，卻又不小心撞到他下巴，后面傳來嘶的一聲，她又連忙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

蘇緋輕聲笑了笑，兀自搖了搖頭，道：“無礙。”

他同她開玩笑，“不過你勁倒是挺大的。”

顧燭干笑，心里說你這是活該。

這一陣過后，兩人便不再多說。

路程很長，兩人靠在一起難以避免摩擦，顧燭能明顯的感覺到后背越來越熱，越來越熱，她的耳朵也跟著越來越紅。

顧燭克制自己不要多想，他是王爺，肯定是熱的，只是這大冬天的，還有寒風在吹，誰信？

“別動。”

突然，蘇緋出聲。

顧燭頓了頓，愣住不動了，她剛才覺得后背有些火辣想動，誰知越動越覺得不對勁。

“快到了，你再忍忍。”

蘇緋看著前方，仿佛在跟空氣說話。

顧燭也望著前方，但她很清楚的知道，這離快到了還差的遠呢，王爺說假話真是連聲招呼都不打的。

“好。”顧燭點了點頭，以作回應。

到王府門口時，顧燭也不知道這是什么時辰了。

只是她看著漸漸亮起來的天，明白他們夜里全用來趕路了。

管家早早就在外侯著，顧燭抬頭看了他一眼，連聲感嘆生活不易，人家一個老人家還得時刻準備著。

蘇緋下了馬，并朝她伸出一只手，停在半空中，也停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