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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顏從燈中醒來，神力大損，現在可以說但凡有點仙術之人都可以與之一戰，他的臉上已毫無血色，手抖得厲害，臉嘴唇都是白的。

“精彩，太精彩了，看得我都有些不忍心了，”夜辭走過來，撫掌大笑，看著重顏道：“嘖嘖嘖，這還是我們的太子殿下么，這副模樣，真是太叫大哥心痛了?！?

“親手殺掉她的感覺怎么樣？”夜辭傾身，低笑道：“我都沒想到，她對你的情意竟是如此深重，你這般對她，她竟也舍不得傷你，唉，可惜，回溯燈里死卻不是真的死，要不然應該更精彩。”

“夜辭，你會后悔的?！敝仡侂m然虛弱，但眼神卻十分凌厲，不知哪來的氣力讓他強撐著，面對夜辭也依舊很強硬。

“說我之前，先管好你自己罷，”夜辭面色一凜，復又笑道：“那小血靈的神識被你在燈中斬殺，要重新聚攏應該還有段時間，你若不趁現在去看看她，以后……應該也沒有機會了罷，你說她醒過來后，會不會恨你？”

“別說了！”重顏大聲道，氣血上涌，突覺一陣眩暈，竟是站立不穩，不得不單膝跪了下去。

“呵，還怕我說么？你和她之間可不止這一劍之仇，要我提醒你嗎？”夜辭看著重顏，絲毫不留情面：“天帝，我們的好父帝，他之前對血靈族都做過些什么，血靈族滅族的真相為何，這些，你敢親口告訴她么？”

“哈哈哈哈哈哈，承認罷！重顏，”夜辭的每一個字，都深扎在重顏的身上，讓他無所遁形，體無完膚，“你和她，根本就沒有緣?！?

重顏單膝跪地，一只手用劍撐著自己的身體，另一只手緊握著燈芯，他抬眼看著夜辭，在他面前將燈芯捏得粉碎，似乎已恢復了平靜，他冷冷道：“我和她之間會如何，與你無關。”

……

離開月華宮，重顏便立即向冥界趕去，而錦淵早已在冥王府中等著他了，錦淵站在冥王府的大殿之上，神色冷凌，對重顏的到來并不感到意外。

“她怎么樣了？”一見到錦淵，重顏便急急道，“她還好么？”

“你還敢來？”錦淵冷冷道：“她的神識游離，不知在何處，而現在又破損得厲害，這一切你應該不會不知道罷？”

“是，是我，”重顏似乎被抽走了力氣，“她的神識被夜辭困住了，我已將她救回，她應該……不久后就能醒來了?！?

“那還真是辛苦二殿下，不，現在應該是太子殿下了，”錦淵嘲諷道：“既然如此，你還來這作什么？要我給你備謝禮嗎？”

“錦淵，求你，讓我再見她一面罷。”重顏凝視著錦淵，二人一人站在大殿之上，一人站在大殿之下，二人一高一低，相隔數尺，此時卻宛如站在同一水平線上平行對視。

重顏得到過溸離的心，但得到過又如何，天意弄人，終負了相逢。

錦淵守在溸離身邊已有了千年的歲月，可那又如何，生生死死，卻也結不起一世情緣。

兩人之于對方是敵，卻也羨慕彼此，陪伴與愛，誰都沒能兩全。

許久，錦淵才緩緩開口道：“跟我來罷。”

溸離靜靜地躺在床上，羽睫微彎，擋住了燦若繁星的明眸，卻絲毫不掩她的綽約決絕的美。

重顏跪坐在她床邊，輕握著她的手，他看著她，眼里有多少深情，就有多少悲傷。他低聲對錦淵道：“當年血靈滅族的真相，想必你也有所耳聞了罷，你為何……一直都沒有告訴她？”

錦淵站在他身后，沉默地看著這一幕，半響，他道：“已經無法改變的事實，我說出來又能如何？比起讓她恨你，我更不愿讓她難過。”

聽此，重顏再忍不住，哽咽道：“我對不起她。”

“是，你是對不起她，我好不容易給她煉了歸源丹，可在人間那短短一世她就愿意為你殉葬，她甚至不要我這個師父，孤身一人跟著你到天界去，你們天界是什么樣的地方你不知道么？她什么也不要，跟著你，可你竟然這樣都保護不好她?！?

錦淵的聲音是前所未有的寒冷：“重顏，你不配擁有她?！?

重顏背朝著錦淵，并沒有反駁，他深吸了一口氣，抬手輕輕撫了撫溸離的額頭，他深望著她，像望著失而復得的獨一無二的寶貝，眼中的悲傷褪去，只剩下了無盡的貪慕和依戀。

他執起她的手，放在唇邊輕吻了一下，然后起身，仔細地替溸離掖好被子，然后走到錦淵面前，沉聲道：“血靈亡族，歸根結底是魔族造成的，而我父帝之過，也由我來還，她的仇，我會替她報的。”

重顏竭力忍住不再回頭看溸離一眼，他的手上還殘留著溸離的溫度，他曾經得到過她的愛，毫無保留的，潔凈無瑕的愛，她愛過他，這就夠了。

至少他有一份回憶可以珍守，如此，就足夠了。

重顏抬眼，流失的神力開始一點點回聚，若宏灝的天地之間終有一場大戰不可避免，那么就讓他，來徹底地終結這一切。

“錦淵，我把溸離交給你，替我照顧好她?！?

……

溸離猛地大吸了一口氣，驚醒了過來，只見錦淵正坐在她床前看著她，夢里重顏刺進她胸口的那一劍還歷歷在目，溸離手腳冰涼，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錦淵忙扶住她，不停拍她的背替她順氣，柔聲道：“好了好了，都是假的，已經沒事了?！?

溸離將上涌的氣息咽下，拽著錦淵的衣服，急急道：“都是假的對嗎？是假的？我看見的那些全都不是真的對不對……”

錦淵把她抱進懷里，將她的頭貼在自己肩上，輕聲道：“對，是假的，我還在你身邊不是嗎，我一直都在?！?

溸離的手攀在他的胳膊上，依舊緊緊抓著他的衣服，她忍不住哭了起來，嘴里一直拼命地重復道：“錦淵，你不會不要我的，對吧？錦淵……”

“對，對。”錦淵一邊撫順著她背，又用雙手捧起她的頭，強迫她看向自己，對她道：“看著我，皎皎，聽我說，不論發生什么事，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的?！?

溸離淚眼婆娑地望著錦淵，許久才緩過勁了，待她找回來些許神智，才重新開口道：“真真假假我已經分不清了，我也不想去分清，我想把這一切都當作是個夢，可這些噩夢真的太長了，真的，太長了……”

錦淵長嘆了口氣，她的皎皎受了那么多的苦，他又還能為她做些什么？他低下頭吻了一下她的額角，鬢發，又接著親吻她的眉毛，眼睛，試圖讓她平復下來，溸離很安靜地任由他冰涼的吻如細小的雨滴般落下，她愣愣地望著他，又好像在看向別處。

錦淵又親了親她的鼻尖，臉頰，又緩緩下移，直到……

溸離一動不動，兩人的氣息糾纏在一起，錦淵的唇不斷貼近她的唇，卻在兩唇即將相觸的前一秒停了下來，錦淵笑了笑，又揉了揉她的頭發，“好了，快起來洗個臉，我帶你去人間逛逛，你之前不是一直想吃糖人嗎？我帶你去吃?！?

溸離也撲哧一笑，軟軟道：“那我還看上那家賣點心的鋪子了呢，一整個鋪子我都喜歡?！?

錦淵也笑了：“行，我給你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