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楚循的辦公室，寧今安覺得扭傷的腳似乎沒有剛才那般疼得厲害，于是并沒有遵循楚循的話去做一個檢查，而是先去了學校，打算向老師請幾天假期好照顧奶奶，只不過這個假不太好請。

因為寧今安處于高三這樣的學期段，任何一節課都是很重要的，但寧今安一直是所有老師心中的三好學生，且他們都知道她的家庭情況與其他人不一樣，再加上寧今安一直再三保證自己絕對不會落下學習，老師這才同意她請假。

拿到請假條后，寧今安離開學校，回了一趟家，收拾了一些奶奶的衣服和洗漱用品，還有自己的書本，她已經打定主意，奶奶在醫院住多久她便住多久，而且她已經答應了老師自己不會落下進度，便不會食言。

回到醫院，奶奶已經醒來了，寧今安趕忙放下手中的東西，跑到床前，“奶奶您醒了，感覺有沒有好點？”

奶奶笑了笑，帶上了安撫的意味，“好多了。”可奶奶的聲音依舊是有氣無力的。

寧今安仔細觀察了會兒奶奶的臉色，確認比今天上午紅潤了不少，才相信了她說的話。

“安安啊，奶奶有點餓了。”

從上午到現在，奶奶基本一天沒有進食了，寧今安一時沒有注意到這點，頓時心生內疚，“對不起啊奶奶。”

“哎喲，你這孩子！”奶奶不贊同地看著她，“和奶奶道什么歉啊，你今天也因為奶奶的事情著急一天了，現下好不容易閑下來，奶奶怎么舍得怪你呢。”

寧今安鼻子酸了酸，點點頭，問道：“奶奶想吃什么，我去買。”

“好像說醫院都有食堂，就別去其他地方了，就去食堂看看有什么清淡的食物就好了。”

“好。”寧今安還是有點不放心，“我不在病房的時候，您要有什么事情，一定要按床邊的按鈴，讓醫院的護士來幫您。”

“好好好，奶奶知道了。”

“姑娘，你就放心去吧，你奶奶這兒我能幫忙照看會兒。”出聲的是隔壁床的病人家屬，是位中年婦女，早在剛才她就一直觀察著她們倆，從她們的話語間也能知道這十有八九是一對相依為命的一老一少，難免動了惻隱心。

“謝謝您。”得到他人的幫助，寧今安這才離開病房。

因為過了飯點，醫院的食堂已經沒有什么食物了，只能在僅有的幾樣菜中挑選了兩樣較為清淡的菜。

回到病房所在的樓層，經過護士臺的時候，寧今安耳尖地捕捉到有兩個護士提到了奶奶。她放慢了腳步，走到拐角處不容易被人發現的位置停下來。

“305病房里一號床的病人是不是還沒繳費？”

“是啊。”另一道聲音響起，回答了問題。

“那得趕緊記得讓病人家屬去把手術費繳清了啊。”

“我倒是也想啊。”一位護士聲音有些無奈，“一天了，除了病床上躺著的老人，就是一個小姑娘，也沒有成年人，我和誰說。”

“也是。”另一個護士表示理解，“我看啊，這一號床的病人的家屬恐怕只有那小姑娘一個人。”

“我也是這么認為的。”

“哎。”其中一個無奈的嘆了口氣，“我們是理解了別人的難處，誰來理解我們的難處啊，人活在世上都是不容易的，該說還是得說，總不能一直拖著。”

“行，我明天就和病人說。”

后面的話，寧今安沒有再繼續聽下去了，她感激別人對她們的善意，但確實不能讓人難做。她在腦子里算了算，每個月她那名義上的母親還會匯一些錢當作她的生活費，那些錢她一分都沒有用，好好存著就是為了以防萬一，再加上家里的一些存款，還是能將目前的手術費繳清，但是付了手術費后，只剩為數不多的錢可能會讓奶奶接下來的日子不太好過……

寧今安抿緊了唇，已經做好了決定。

而她并不知道，在她轉身的同時，楚循出現在了護士臺前。

*

第二天。

寧今安趁著奶奶還沒醒，將老人的款式老舊的手機帶了出來，一直到走廊的盡頭才停下，翻出手機聯系人里那串她還算熟悉的號碼。

嘟聲響了很久，就在她以為沒人接起的時候，手機的那頭有道聲音響起。

“喂，媽？”

男人的聲音很小，像是怕被人聽了去。不用想，這么久才接通的電話，男人肯定尋了一個老婆孩子都不注意的地方。

“是我。”即使寧今安已經不對她的父親抱有期待，但聽到他的聲音心里還是不免一緊，大概是血緣關系作祟吧。

“今安？”男人顯然也驚訝是她，“你怎么會給我來電話？”

“如果不是不得已，我也不想給你打電話。”寧今安聽見他有些驚慌的聲音，無聲的冷笑。

男人似乎是被她所說的話噎住，沉默了幾秒之后才問：“那你現在是有什么事嗎？”

“奶奶住院了。”

“住院了？”男人稍稍提高了音量，“怎么會住院？嚴重嗎？”

“嚴重。”寧今年回答的很簡短，像是一個多余的字都不想多說。

“那……”男人遲疑了一瞬，“需要我去看一下嗎？”

“呵。”寧今安此刻真的笑出了聲，“你問出這個問題，自己都不覺得可笑嗎？”

“我……”

“奶奶是你的母親，她現在生病了，你竟然問要不要來醫院看她？”寧今安無法抑制自己的憤怒，“你對我不聞不問就算了，你作為人，最起碼的良知應該要有吧！”

“寧今安！你怎么和你爸說話的？！”許是被寧今安說中了事實，男人在手機那頭漲紅了臉。

“爸？”寧今安冷笑著反問，“既然你還記得你是我爸，那我就開門見山了，我需要錢，而且我不是在和你商量。”

未等男人說話，今安已經猜到他想要說什么了，于是搶先說道：“不用和我哭窮，我知道你有錢，如果你拿不出，我不介意找你的老婆。”

說完，寧今安就掛斷了電話，通話結束的一剎那，她頓時泄下氣來，剛剛通話時的強硬全是她裝出來，不知道她的話管不管用，但至少還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