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時都是熊大的火爆嗓子替他喊一聲充數，今天突然換了個低沉的聲音，一下子露餡了。

當然，葉教授不可能對班里的學生這么熟悉。他連“許總”的外號都能知道，肯定也是聽到了某些傳聞。

葉教授居然也沒發火，饒有興致地看了看許維，表情里竟然有一絲捉弄的意味。“許總難得給面子來聽我的課，就麻煩你回答個問題吧。”

同學們中間響起了看熱鬧的哄笑聲，一個個轉過頭看著許維。

許維有些不好意思地站了起來，他從心態上做好了當學渣的準備，但還從來沒有這樣當眾出過丑呢。

“我也不為難你……”葉教授似乎在考慮要讓許維回答一個什么問題，“這門市場營銷科目也講了一個多學期了，你能給大家講講市場營銷的定義嗎？”

教室里哄笑的聲音一下子大了起來。

葉教授沒說錯，他的確沒有為難許維。這個問題幾乎是入門級的問題，第一堂課就講過，復習的時候也劃過重點。

許維要是連這個問題都回答不上來，基本證明他幾乎沒上過課。

道理是這個道理，但許維真回答不上來。他連課本都沒怎么打開過，上學期考試也是憑著自己的理解瞎填的。

這也不能怪許維，他在以前的大學里學的并不是這個專業，但對市場營銷也并不陌生。上一世他曾經管理過好幾個公司的市場部門，打過無數的營銷戰。

不過他是實戰派，雖然也看過不少營銷書籍，但還真沒系統地學過理論知識。

對于九十年代的營銷理論他就更沒有動力了。那時候大學剛剛開設這門課不久，教材都是從國外生搬過來，估計連編寫教材的作者都不一定真的理解市場營銷。

這種過時的教材有什么好學的？

許維撓撓頭看了看葉教授，葉教授似乎就是要為難為難他，一點都不著急地等著他開口。

同學們的哄笑也安靜下來，教室里氣氛有點尷尬。

“什么是市場營銷……”許維把問題又重復了一遍。

葉教授一伸手似乎在鼓勵許維繼續說下去。

許維知道躲不過去了，只能硬著頭皮按照自己的理解瞎說一通，如果得罪了葉教授實在不是他的本意。

“美國營銷之父菲利普?科特勒曾經說過，營銷旨在發現和滿足人類的需求。”許維的回答不是課本上的內容，但顯然是另外一種學習。

許維想了想又提供了一個答案：“戰略之父邁克爾?波特說過，營銷就是在一個特定領域中有效重組企業各種競爭要素的能力。”

“最富激情的管理大師湯姆?彼得斯還說過，營銷是一種生活標準的創造和傳播。”

同學里漸漸有人笑出了聲，他們看許維情急之下背起了名人名言，也不知道他從哪兒看了這么多這個說、那個說。

許維還沒有停下：“娃哈哈的宗慶后也說過，營銷就是如何以最小的成本實現效益的最大化。”

連林筱也轉過頭來了，誰也沒想到許維一下子提供了四個答案，但偏偏沒有一個是課本里面的。

有人在下面起哄：“許總，再來一個。”

許維沒理他，卻說出了另一番鬼扯的道理：“我覺得營銷很難有一個準確的定義，甚至定義本身并不重要，因為它是一個理論永遠落后于實踐的學科。”

這個回答似乎有點跟葉教授杠上了，不過葉教授倒是并未生氣，反而靜靜地聽著。

“我們經常看到一個個看似成功且轟轟烈烈的營銷，背后卻往往是很多非理性的技巧。某些讓人嘆為觀止的營銷奇跡，卻可能在若干年后引發一個企業的崩塌。在他們看來營銷沒有定義，但他們用一個個危險的、魯莽的行為不斷拓寬了營銷的邊界。所謂營銷的定義，其實就是一個個關于幸存者的案例。”

許維停頓了一下，似乎意猶未盡。

“所以我覺得營銷的定義應該是動態的，今年前幾個月國內剛剛正式開通了互聯網，很難想象在未來的網絡世界里，一場直播帶貨就能顛覆了現有營銷體系里關于渠道商和經銷商的所有結構，那時候的營銷又將是另外一個定義。”

許維這都是被逼的，他想說的已經說完了，至于捅下什么簍子就不是他能決定的。

“直播帶貨是什么？”一個女生好奇地問了一句。

許維假裝沒聽見，這個問題怎么回答？難道跟她講一遍李佳琪、薇婭和羅永浩的故事？

葉教授和同學們都愣住了。

很明顯看得出來，許維的確是沒怎么看過課本，但他這些回答明明是對營銷有過研究和思考，甚至感覺是一些經驗之談。

可一個19歲的大一學生哪兒來的這種感悟？

“老師……我可以坐下了嗎？”許維弱弱地問了一句。

葉教授一醒神連忙揮揮手：“坐坐坐！”

許維已經做好準備迎接葉教授劈頭蓋臉的痛罵，哪個老師也無法接受一個從來不上課的學生在自己的課堂上大放厥詞。

關鍵是他壓根連課本都沒帶，要不然他還可以翻書現念一段。

葉教授怔怔地半天沒說話，過了一會兒才冒出一句。“娃哈哈的宗總說過這句話嗎？我沒聽他表達過類似的意思呀，他現在的營銷費用可一點也不是最小的成本。”

許維這才意識到自己又說漏嘴了，宗慶后的這番話他是在一段采訪里看過，或許還不是他現在這個階段的想法，他也不記得是哪年說的了，只能含糊其辭地搪塞過去。

“我是看過一篇報道，有可能是記錯人了吧。”

葉教授點了點頭：“在營銷方面理論的確是滯后于實踐，但理論還是有指導意義的。作為學生你們現階段先要掌握好理論基礎，不過也看得出來許維同學的確有過認真的思考。帶著思考學習才是最有效的學習。今天我們講第五節的……”

同學們嘩啦嘩啦地翻著書，對事情的發展有些意外和失望。原本是打算看一下許維的笑話，沒想到葉教授反而變相地表揚了一番。

許維逃過了一劫，擦了擦額頭的汗，連忙壓低身子貓下腰，掏出唯一帶在身上的一本書。

《笑傲江湖》……

他不知道此時有兩個人正在偷看他。

一個是宿舍老大熊秉坤，熊大再次確定了以后要跟著許維做生意的想法，或許這樣真能證明給老爸看看。

另一個偷看的人是班長林筱，她剛剛對這個小流氓產生了厭惡的情緒，但此時又有些改觀。

這個奇怪的家伙似乎總有些與眾不同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