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你說我去了縣里，說是沒有地方住宿，得自己解決。我吃住都是一大筆開銷，況且咱們家沒錢沒人，我到哪也是升不了職，我就是當不了領導的命。”蘇航也蹲下來看著剛出生的小羊羔。

小羊羔瘦骨嶙峋，毛還有些濕漉漉的，睜著懵懂的眼睛，磕磕絆絆地拱著母羊的奶子，吸吮起來。這一口奶，是小羊的命，是它一生的開始，沒有這口奶，小羊是活不下去的。

這頭母羊是第一次下羔子，對于身底下這個羸弱的小東西還有點陌生，有點拒絕，但是母親的天性又使得它不能掙脫開它。

蘇桂山撫摸著母羊，沉思著，嘆了口氣。這一口氣，蘇航知道，是他父親大半生的無奈，沒給他攢下家底，到現在還欠著外債，別說買房，就是給蘇航租房子，也拿不出錢來。平時還是蘇航給家里錢，村里的人都羨慕極了，說老蘇家出了個好孩子，是祖墳冒青煙了。但是蘇桂山和李秀梅心里清楚地很，他們兒子是爭氣，但是他們兩口子就覺得自己是廢物，啥也沒給兒子攢下，要不是家里窮，蘇航也不用委屈自己，考上了重點大學還得為了照顧家里再考回來。

蘇航也為此多次傷感而無奈，他的大學同學，讀研的讀研，出國的出國，去企業的也發展的都不錯，只有他，從山溝里出來又回到了四面環山見不到車水馬龍的小山村。但是他不后悔，畢業那時他母親李秀梅正在縣里住院，家里養的雞鴨羊狗都得他父親照顧，妹妹還在上高一，家里急需人幫忙照料，也缺錢，回國家級貧困縣高墻縣工作，是他不得不的選擇。要是他留在外面，也許錢掙得多一些，但是他覺得他對不起父母的養育之恩，他想他們過得輕松些，哪怕自己委屈一些。蘇航從小就懂事，他從小成績優秀，他的精神支柱就是學習，物質上的差距讓他磨練了內心，他知道自己只和自己比就行了。

“小航，家里你不用顧慮。你媽我倆商量過，你一定得去縣里，以你的才華留在黃土梁鄉就瞎了，去縣里機會大一點，老祖宗說人各有命，你一下生你姥姥就說你是有福的人，誰說你沒有當領導的命嘛！”蘇桂山語重心長，看著那頭母羊不敢看蘇航。

蘇航站起來，又蹲下。“爸，哎，咋辦呢，我要去了縣里就不能常回家了。他們都說組織部加班多。”

“加班好啊，加班說明干的是實事，你看看你們黃土梁的作風就不咋著，你不也說沒人干活都在應付嗎？”

“是倒是，我就是不放心家里！我媽身體剛剛好，這一攤子都讓你干太累了！”蘇航急切地說。

“小航，你爸才五十二，能干著呢！你媽你也放心，我能照顧好。爸文化不高，一輩子也全走了霉運，你媽我倆不盼你做多大官，但是我倆知道你回咱們高墻縣是委屈你了。既然回來了，就按照你自己的心意去干，當一個好干部，能走多遠就走多遠，別因為小家束縛了自己的手腳。從小就告訴你要當個男子漢，做事可不能太猶豫不決。”蘇桂山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蘇航仿佛又看到了小時候那個意氣風發的父親，穿著西服，每天騎著摩托車上班下班，是蘇航心中最偉岸的男人。

“爸，我知道了，那我明天就去縣里。”

“嗯，行，去吧，你是你媽我倆的驕傲，想著去了縣里抽空看看你妹妹。”蘇桂山滿意的笑了笑。

“嗯，我知道了，爸，那我回去睡覺了。”蘇航帶著他父親的期盼回到了房里，定了早早的鬧鐘，踏實的睡著了。

明天是新的一天，是蘇航一生新的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