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看來沒死成呢。”這女人大概三十來歲的樣子，一開口就非常刻薄。

夏瀟雖然不認識來人，但前生和這樣來者不善的人打交道早已打出經驗來了。

夏瀟淡淡笑道：“對不起，讓您失望了。”

這女人明顯被夏瀟氣著了，連呼了幾口氣，咬牙切齒道：“哎喲，沒死成膽子倒是肥了不少，還敢頂嘴了。”

祝笙歌以前是不是活得很軟弱？

見夏瀟沒有說話，她又接著說：“我就是來關心關心你，沒死成今晚就給我滾去直播，別忘了違約金你可是付不起的。”

說罷轉身正要出門，就撞上了提著好幾個打包盒回來的陸小曦。豹紋女人不耐煩得掃了掃自己的衣服，仿佛要掃掉什么讓她厭惡的灰塵一樣，踩著高跟不可一世地走了。

“趙姐來干嘛？”陸小曦關切地問。

夏瀟道：“來提醒我今晚要上直播。”

陸小曦脾氣又上來了：“她有病吧！”

夏瀟點點頭：“是有病啊，這么點小事打個電話就行了。”

陸小曦一下子被逗笑了，“你還能說笑我就放心了。”

夏瀟看著陸小曦手上那三四個打包盒：“就我們兩個人你買這么多干嘛？”

誰知陸小曦嫌棄地睨了她一眼：“你以為我是第一天認識你嗎？買少了怎么夠你吃。”

原來的祝笙歌這么能吃嗎？夏瀟看著自己還算纖細的手臂，她意識到祝笙歌可能有一個天怒人怨的好技能——能吃不胖。

夏瀟打開打包盒，熟悉的味道勾起了她的食欲，肚子又忍不住咕咕叫了幾聲。拿起筷子，她貌似不經意那樣問道：“小曦，我還欠著人家多少錢？”

陸小曦支吾道：“一千萬……不過你不要擔心，總有一天會還完的。”

一千萬？！她的便宜父親這是賭癮多大能欠這么多錢？且不說什么時候能把錢還完，就怕這筆賭債沒還完又添新的，目測這簡直是個無底洞。

按了按太陽穴，夏瀟又問：“要是解約了我要付多少違約金？”

“三十萬，”陸小曦再遲鈍也有些反應過來了，“你是打算……？”

“解約。”三十萬和一千萬比起來，就顯得少多了。一邊這么想，夏瀟一邊夾了大大的一塊粉皮裹著雞蛋蘸著醬油塞進嘴里，特別滿足。

陸小曦十分義氣地拍了拍夏瀟的肩膀：“我早就勸你要解約，這份工作雖然能賺點小錢但是總挨罵，你總不能干一輩子，你放心，你欠的錢我們一起擔，總有一天總會還完的！”

夏瀟道：“這些以后再說，你啊，目前有更重要的任務。”

“什么？”

“幫我辦出院。”

陸小曦語調又提高了些：“你才剛醒過來，怎么能那么快出院？”

夏瀟發現陸小曦的情緒起伏比她一個演員還要大，捂著耳朵道：“我已經沒事了，再說，我現在欠著人家這么多錢，不都得節儉一點。”

最后陸小曦在夏瀟的好說歹說再三保證下才去辦了出院。

醫院樓下，陸小曦開著電動小摩托問夏瀟：“怎么樣，直接去直播公司解約嗎？”

夏瀟搖了搖頭：“我們回家。”

解約，可不止去公司摔桌子這一種方式。

晚上八點，朗月清風，最適合搞事情。

夏瀟對著以前的視頻，重新化起了從前祝笙歌厭惡但不得不化上的妝。描黑眉毛，涂畫嘴唇，再抹上邊界分明的腮紅，下手既隨性又凌厲，祝笙歌從前化這些妝的時候，心里十有八九是開心不起來的，可如今的夏瀟心里很是輕松。

戴上面具時的忐忑，發現面具并不合適的掙扎，再到拆下面具的如釋重負，夏瀟最不喜歡立的就是人設，這些東西就像是她一言一行的戒尺，略一偏軌就會被人說人設崩塌。

于是打破自己固有的形象成了她最喜歡做的事情。

陸小曦看著夏瀟對著鏡子化妝，還斷斷續續地哼著小曲，怕夏瀟是心里郁悶到情緒開始反常，小心翼翼地盯著夏瀟臉上的每一幀表情，生怕錯過判斷她精神狀態的某個瞬間，不確定地問道：“你不是要解約？”

一邊固定好手機，準備好東西，夏瀟回道：“解啊。”

“那你這是……？”陸小曦對著夏瀟上下比劃了一下。

夏瀟看著自己的妝容，贊嘆道：“真的好像一只剛從墳里爬出來的女鬼，有點可愛。”感慨完，朝陸小曦神秘地眨了眨眼睛：“你等會看，好戲要開場啦。”

說完夏瀟細白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稍停頓地輕點了數下，五年前她不是沒有使用過直播軟件，但都是助理或者活動主辦方設置好了放在她面前，因此對怎么開始直播不太熟悉，目光搜尋了一遍軟件界面，又按了幾下，才進入了自己的直播間。

打光燈下，夏瀟稍稍坐離了手機，對著屏幕開始擺出一個嬌俏的表情：“大家晚上好！我是笙笙！”笙笙是她直播的藝名。

不出意料，屏幕上閃過許多評論，但幾乎都是罵她的。雖然厭惡但還要圍觀，夏瀟發現自己其實并不理解這些人的心里在想什么。

再可愛的表情都被她的濃妝阻擋，所有看客都只看到表面的媚俗。

夏瀟忽地端坐在手機前，一字一句道：“今天要給大家表演的節目只有一個，卸妝。”說罷拿過卸妝水，倒在卸妝棉上，開始擦拭掉臉上的又黑又紫的眼妝、玫紅色口紅、又白又厚如墻的粉底……她正在將從前自己在直播鏡頭前的形象慢慢地卸掉。

直播間里的評論從一開始的謾罵開始變了風向，圍觀直播的人數也一直在上升。

“今天改性子了？這又是玩的哪一出？”

“當著鏡頭卸妝？有點意思……”

“好像從來就沒見到笙笙的素顏，連普通妝容都沒見過。”

……

慢慢的，她就像一顆裹在泥濘里寶石，經過擦拭后人們才發現，原來這個一直在扮丑的女孩子，她長得足夠讓人眼前一亮，除了皮膚和唇色有些蒼白，她的睫毛濃密而纖長，不說話時她淡色的瞳仁里似乎也帶著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