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想著事的古靈，再一次難得的失眠了。

雖然在眾人面前一直表現得信心滿滿，其實對于這些新式點心能否打開銷路，古靈心里還是有些沒底。

實在是市場調查不好做，且自己做的這些點心價格都比那碎月軒還要高上幾分了。

雖說在點心的口味上這一點古靈絕對是有信心的，但凡是就怕萬一，萬一它真就賣不出去了，那豈不是要砸在手里？

然而現在想這些好像也沒有什么用了。

畢竟那些消耗的材料也不能重新變回原樣。

想著想著，又想到了這些天一直被拘在家里的郁乘風。

他到底是沒有發現破綻，也一直就在家溫書，只在飯點偶爾露面。

說不上是為什么，古靈這些天也在有意無意的躲著他。還好前些天白日里出攤，也就只有飯點兩人才能碰面。

翻了個身，古靈終于不得不承認，自己還是十分在意那個自京城而來的貌美少婦。

自打她那天來過一回小攤，特意在自己面前露了面，之后雖再也沒有來過，古靈卻總會偶爾糾結她和郁乘風之間到底發生過什么事。

回想起最開始來到這里，遇到這一大家子人時，郁家上下，幾乎每個人都對郁乘風的婚娶之事格外上心，又矛盾且默契的在他面前選擇緘口不提。

而且也如同他自己所說，過了年他已然是二十七歲了。

這個年齡放在現代還未婚倒也正常，但淵朝同歷史上那些朝代相仿，百姓普遍早婚，一般在十六歲上下就已經開始張羅著婚嫁之事了，如郁乘風這般一直蹉跎到二十六七歲的，確實罕見。

雖說在其他人面前，自己還能很灑脫的說上一句不在意，其實根本就做不到毫不在意。

有些怕那貌美少婦的出現會給自己好不容易安頓下來的小家帶來打擊，打亂自己主見平靜下來的生活，又怕知道了郁乘風和她之間的那些過往，自己是否還會相信他曾說過的那些話？

他對自己說，讓自己再等等他。

這話到底幾分是真幾分是假？

說到底，于他而言，自己不過就是個頂了古氏侄女名頭的“假表妹”，每天都在為了柴米油鹽奔波，整日里身上都是揮之不去的各種油煙味，抬手間也是蔥姜蒜的味道，洗都洗不掉。

裹緊了棉被，古靈終于在患得患失的異樣情緒里緩緩睡去。

第二日，頂著冷空氣，古靈依然起了個大早。心里一直惦記著要早起去鎮上，還沒到點就猛然驚醒。

古靈下樓熬了小米粥，又蒸了包子，眾人也陸陸續續到齊了。

今日，葛彥和黃永安照例會跟著一起去到鎮上，幫著一起賣點心。

等眾人吃完了早飯，裝上了點心，就直接出發了。除了那二十盒成套的點心，古靈還各樣都準備了一些散稱的，這樣若是有只想買一兩樣的客人，也能做成一樁生意。

這會，小丫頭正偷偷從一堆散稱的點心里邊摸出些炸紅薯干，放進口中嚼的咔咔作響。

一邊嚼著，一邊還十分心虛的打量著古靈的臉色。

發現古靈根本就沒有在看自己，只是蔫蔫坐在那里，盯著車廂內的一角出神，小丫頭吞下嘴里的紅薯干，湊過來蹭了蹭古靈。

“姐姐，你怎么了，想什么呢？”

古靈回過神來，也懶得敷衍她，只是悶悶答道：“在想萬一這些點心都賣不出去，該怎么辦......”

小丫頭撓了撓頭，之前出攤的時候明明是自己總擔心會不會沒有客來，怎么現在卻換成古靈開始擔心了。

“怎么可能賣不出去！”

小丫頭伸出拳頭，在空中揮舞了幾下。

“這些點心做得比京城的那些老字號都新奇可口，有好幾樣是我見都沒見過的，怎么可能賣不出去嘛！”

伸手摸了摸小丫頭圓滾滾的包子頭，古靈多多少少感受到了些許安慰。

這會，車廂外正趕車的黃永安揚聲問了一句：“師父，咱們一會去哪兒賣點心？”

古靈沉吟一陣，有些拿不準主意，又想著黃永安之前也在鎮上的雜貨鋪做過工、待過些日子，總會比自己這幾人更為了解行情，于是又反問他：“你覺得咱們在哪兒擺攤合適？”

黃永安想了一陣，答道：“不如咱們就去碎月軒旁邊擺攤？”

一聽這話，古靈還愣了一下。

多損啊，賣點心都賣到人家點心鋪子旁邊了。

轉念一想，這法子好像還十分可行。

畢竟誰都知道背靠大樹好乘涼，在這涇河縣，碎月軒絕對算得上是點心界中的龍頭了，每日的客流量十分可觀。

再說了，自家要售賣的這些點心，也都是與他們家不同的點心，理論上來講好像也不存在太大的競爭關系。

多多少少還是有些不放心，古靈于是又問了一句：“這樣子好嗎......我們不會被人家拿著棍子趕走吧......”

黃永安倒是很放心，只答道：“不會的，他們家的大掌柜為人十分不錯，以前我也曾見過有在他們家邊上擺攤的百姓，從未曾被驅趕過，甚至那陣子天熱的時候，那大掌柜還讓小二免費給攤主提供井水。”

涇河縣的城鎮內其實也有好幾個公用水井，但離鬧市區卻著實有些遠，擺攤的攤販們想要取水，要么只能自己提前去尋水井挑了來備上，要么就只能就近找一戶自家有水井的人家，商量著能否打水。

雖說現在的百姓大多淳樸，但逢有人來挑水的，無不點頭，但打一口水井所需的銀錢，也不是一般人家能承受得起的，因此水井也并不是每家都有。

所以這碎月軒大掌柜免費給攤販提供井水這一舉動，著實是讓人對他們有了好感。

其實說起來，古靈也是同他們家打過交道的。

那一次包粽比賽，就已經看得出這碎月軒確實是財大氣粗，也十分爽快。

所有的參賽者都心滿意足的捧著自己包的粽子滿意而歸，自己比賽得了頭名，他們也是非常爽快的支付了那十兩銀子的獎金，并沒有想象中的刻意刁難和克扣，反而那大管事還對自己這些格外手快的熟手給予了極大的尊重。

古靈還記得，當場就有幾個嬸子同那管事的簽了契，就留在碎月軒里做工了。

這么一想，在碎月軒邊上擺攤，好像確實不錯。

于是，古靈忙對著車廂外喊了一句：“成！咱們就去碎月軒！”

黃永安應了一聲，趕著馬車，繼續往鎮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