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的前一天，嚴冰恒在住院部一樓大廳攔下來探病的薛彬燦說：

“芳芳恐怕你跑彎路，特地要我下來接你。不過她即刻要午睡，不能打擾，你還是將就坐在這里，我們聊聊吧！”

大廳里鱗次櫛比的排列著一排排的藍色座椅，很多人因為等電梯或等待探視在其中坐著。

薛彬燦只得客隨主便，勉強在一片空椅中坐下來，望著身穿白大褂魁梧威嚴的嚴冰恒說：“你在上班嗎？”

“對。”

“沒有請人看護嗎？你在親自照料。”

“家里的保姆跟著呢！你知道我上班有時候也挺悠閑的，就轉過來照看一下。”

“是啊，她住在你們醫院挺方便的！”薛彬燦滿意的頻頻頷首，一邊艷羨不已眼神發亮的四下里打量著，忽然說：“芳芳現在的身體情況怎么樣？”

因為他毫不避諱的親呢稱呼微微蹙了蹙眉，嚴冰恒含糊說：“很穩定，醫生說她可以出院了。你來的真巧！”

“但是，到底為什么住院呢？”

這是最近來醫院探望的親朋好友們一致提過的問題，嚴冰恒對答復早已爛熟于心，于是照本宣科坦然自若道：“她就是近段時間工作太累了，壓力太大，加上營養有些跟不上。”

薛彬燦對他的輕描淡寫顯然難以置信，不以為然的冷笑說：“工作壓力大只是一部分的原因，關鍵還是你一直冷待她，給她氣受吧？上次她突然跑到學校向我哭訴，不可能無緣無故，至今你都不想解釋一下嗎？”

嚴冰恒冷淡輕蔑的斜睨著他道：“你算是芳芳的什么人呢？我向你解釋的著嗎？”

薛彬燦漲紅著臉，竭力壓抑著逐漸沸騰的情緒說：“嚴主任，你以為這是你工作的醫院，你在這兒當著狗屁的科室主任，我就不敢撒野，不敢向你發脾氣嗎？”

“你竟敢威脅我！”嚴冰恒憎恨的驀然站起身來。

因為他們的高聲對話和他特定的身份，周圍的人紛紛向他們投來好奇關注的目光，一些熱心的吃瓜群眾甚而慢慢的向他們圍攏過來。

嚴冰恒被動的轉身看看周圍的環境，一時感到身陷重圍騎虎難下，尷尬極了。

薛彬燦得意的冷笑著望著他說：“嚴主任，你最好對我說話客氣點，因為我跟你一樣，可是很在乎你的名譽和臉面呀！”

“好吧！”嚴冰恒不得不忍氣吞聲道，“我為我剛才的態度向你真誠的道歉。如果你方便的話，等會下班后，我們另外找個地方談談吧！”

薛彬燦也便順勢走下臺階來，和軟的微笑道：“那么，現在我能上樓去看望芳芳嗎？”

“我帶你上去吧！這邊走。”嚴冰恒在人們的竊竊私語中，勉強壓抑著憤懣之情帶領著他向電梯口走去。

站在人群中等候電梯下行的當兒，嚴冰恒漫不經心似的問道：“是誰告訴你，芳芳住院了呢？”

“哦，我去了廣告公司，再三央求水助理，她才告訴我的。因為她說芳芳在病中需要靜養，不喜歡外人前去打擾。”

“水助理倒是個實誠人呢！”嚴冰恒輕聲嘆息道。

“這時候芳芳午睡該醒了吧？”

“或許吧！她每天的午睡不過打個盹，最多一刻鐘的時間。”

三人見面后，頗有眼色的嚴冰恒借口科室里還有事就先走了，留下秦芳和薛彬燦交談敘舊。

“嚴主任的心胸比從前開闊多了，”薛彬燦望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意味深長的微笑道。“現在他見到我，再沒有從前那般劍拔弩張的局面。”

秦芳不無羞愧的微笑道：“是啊，婚后他對我包容多了！大約他早已領悟到，我的心里只有他，而沒有旁的任何人，他又何必自尋煩惱，到處樹假想敵呢？他的情敵遠沒有他想象中的那樣多。”

“可是，”薛彬燦難堪的搓著手掌，期期艾艾道。“如果姐姐真的不后悔嫁給他，那天又怎會哭成那樣，對我說那些話呢？”

“呵呵！那天因為一些家庭瑣事，我們吵嘴了，我一時沖動才跑到你學校去……實在對不起！給你的生活造成了困擾。”秦芳若無其事的談笑風生。

因為痛苦和羞愧，薛彬燦紅著臉吶吶道：“說實話，那天你走后，我向女朋友——陳老師費了好一通口舌解釋呢！可是她根本聽不進去。”

半臥床頭的秦芳不安的扭動著雙腿，急切的詢問道：“哦！現在你們和好了嗎？這真是我的罪過呀！”

“我們——就那樣吧！”薛彬燦眉頭微蹙的淡漠回答，“就像青花瓷有了細微的裂紋，表面看著完好如初，實際卻不完美了。那件事以后，雖然我們正常交往著，她對我卻冷淡多了！”

“怎么會這樣呢？”秦芳聲音低沉的嘆息，愁眉緊鎖。“需要我從中斡旋，找她談談嗎？我要讓她知道真相。”

“不必了！“薛彬燦斬釘截鐵的揮手拒絕道，”我已經告訴她真相。或許我們的感情原本就很脆弱吧！經不起外界事物的輕輕一擊；又或者她對我并不十分信任，現在露出端倪來也好吧！省的將來麻煩。”

“薛老師，你打算就此放棄嗎？”

“順其自然吧！光我一廂情愿也不成啊！”

“陳老師她——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你對我的感情？所以那天意外撞見我們在一起，她就深信不疑。”

薛彬燦驚訝的瞥了她一眼道：“對，她聽說過。你知道我是個對感情非常坦誠的人，我把所有的過往都向她和盤托出。”

“可是這樣的坦誠，你做錯了呀！沒有人愿意知道情人的一切情史，在潛意識底，他們寧可相信情人的過去是一張白紙。所以過去的事情有什么必要再提呢？”

“都這么大年紀的人了，誰沒有戀愛過呢？說出來誰信呀！”

“總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不打自招就是錯誤。加上那天我和嚴主任吵了架，突然冒冒失失的跑到你學校去……”

薛彬燦不耐煩的打斷她的話說：“算了！事已至此，想那些有什么用呢？她要是真的在乎我，即便我離了婚和前妻藕斷絲連，她也能不顧一切的拆散我們。說白了，就是不夠愛吧！”

“也是你不夠熱情執著啊！”秦芳完全了解的微笑說，“所謂情深幾許，海枯石爛。只要你肯，世上就沒有你不能感動回頭的女人，沒有你修復不了的情感關系。”

薛彬燦無言以對。

秦芳盯了他一眼，試探道：“薛老師，你們不是交往很久，就要談婚論嫁了嗎？怎么能說丟開手就丟開呢？以我對你的了解，你是那樣對感情不負責任的人嗎？”

“人最應該負責的，是對自己的感情，最應該聽從的是自己的內心。一直以來，我和陳老師之間與其說是愛情，不如說是友情更確切，波瀾不驚平淡無奇，將來結婚也不過是兩個相知的人搭伙過日子罷了。”

“平平淡淡才是真啊！”秦芳慨嘆道，“婚姻生活本就是財米油鹽的瑣碎事，哪有那么多轟轟烈烈的愛情呢？”

薛彬燦固執倔強的沉默不語。

秦芳也沉默片刻，暗自鼓起勇氣來說：“薛老師，我們活在現實生活中，最重要的就是面對現實，活在當下，抓住自己能夠把握的東西。現在我就盼著平安順遂的生下孩子，是男是女都好吧！將來我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而你呢？你應該和陳老師重修舊好，也過上像我們這樣的日子。”

薛彬燦深深的凝視著她，良久聲音干澀而無奈的嘆息道：“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