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川和溫錦，最近怎么樣啊？”

陸宅書房里，陸敬軒戴著老花鏡，穿著老舊的長衫，提起毛筆在寫字。

不遠處，許潔坐在沙發上，看著丈夫的這個作態，露出了不屑的神情。

貌合神離，同床異夢，說的就是她和陸敬軒。

“怎么樣？我哪兒知道？”許潔翻了個白眼，“說起來溫錦，我真是越來越受不了她了。她一點都把我這個婆婆放在眼里，我剛讓人把梓涵送到云杉苑，過了才幾天？她就說自己生病，把人給我送回來了。真不知道你和北川到底看重她什么了……”

許潔又沒按自己的要求做！

兒子和兒媳之間的事兒，許潔這個做婆婆的不管，難道要讓他這個公公親自開口？

陸敬軒怒從心起，字也不寫了，重重地把毛筆往紅木桌上一摔，發出了清脆的聲響。

他怒視著許潔，“憑什么？就憑她姓溫，就比你對陸家的用處大！”

小門小戶養出來的女兒，到底不如高門大戶的女兒大氣。這么多年過去了，許潔什么時候能像溫錦那樣知禮？

“什么？”許潔不敢置信地睜大了眼睛，“陸敬軒，你到底有沒有心？到底有沒有把我當回事？”

她為陸家操勞了一輩子，到頭來，就被陸敬軒這么一句話給抹殺了全部的功勞？

反了天了，自從溫錦嫁到了陸家，她的好日子就徹底到頭了。不管是丈夫還是兒子，對溫錦都比要對她好。

年輕的時候，被婆婆陸老太太揉搓。老了老了，以為苦盡甘來的時候，又要受兒媳婦的氣，她還活著干嘛？

許潔氣急，下意識地就在找兇器。

夫妻多年，陸敬軒哪能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他眼睛一瞇，威脅道，“許潔，你這次再敢自殺，那你就徹底死了不要回來了。”

他不是在開玩笑，許潔相信，他真的能做出這種事情來。

陸家的男人，狠絕而薄情。

許潔被他的眼神嚇到癱軟在地，渾身上下不住地發抖，眼淚簌簌地流了下來。

“命苦，我可真命苦啊……”

陸敬軒冷哼一聲，背著手繞過許潔，走出了書房。

書房門口，管家正恭謹地站著。

“什么事？”

“先生，老太太的電話？”

“老太太？”

陸敬軒一臉疑惑。

陸老太太常年住在鄉下，很少和陸家有聯系。陸敬軒也只是每年抽出固定的時間去探望陸老太太。

現在她打電話來，難道是出了什么事情？

“老太太在電話里怎么說？”

“老太太沒說什么，只是說想先生您了。”

“聽上去有什么不對的嗎？”

“沒有。”管家遲疑地搖了搖頭，“聽上去，和平時沒什么兩樣，不像是身體有恙。”

不管怎么樣，陸老太太這反常的舉動都引起了陸敬軒的擔心。

再一想起來，老人家臨終前總會有各種古怪的舉動時，陸敬軒的心更是揪了起來。

“準備車子，我要回鄉下看看老太太。”

陸敬軒心系母親，因此在院子里看到早就應該被趕走的洛秋時，他也沒有多在意。

反倒是洛秋，看到陸敬軒的那刻，畏懼地往后縮了縮。

“老太太最近怎么樣？”

沒問她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陸敬軒單刀直入。

“老太太身體很好，沒什么問題。”

“是嗎？”陸敬軒眉頭擰了起來，“老太太今天給我打電話的事兒，你知道嗎？”

以兩人的親密程度，陸老太太是不會不告訴洛秋的。

“知道，老太太說是想您和北川哥哥了。今天，隔壁家的牛老太太，兒子一家帶著孫子熱熱鬧鬧地回來看探望她。老太太看了，也挺羨慕的。”

陸敬軒問話的同時，陸老太太拄著拐杖從房內走了出來。

她雖然年紀大了，但眼睛還是很好使的，一眼就看到了陸敬軒。

“敬軒，你還真來了？”

她面露感動，眼睛一下就濕潤了。過了沒一會兒，就把拐杖放下，從兜里拿出一塊帕子，擦起了眼淚。

“有心了，太有心了……我就打了個電話，你還真的過來了。都怪我這把老骨頭，耽誤你做正事了。”陸老太太哽咽著。

洛秋見狀，放下手中的活兒，急忙上前扶住老太太，柔聲安慰著她。

“老太太可別這么說，先生探望您天經地義，符合倫理綱常。這下先生回來了。您就不用再羨慕隔壁家的陸老太太了。”

“不羨慕了，不羨慕了……”陸老太太抹干眼淚，“我有這么好的兒子，羨慕別人干嘛？敬軒，快，來進屋坐。”

“媽……”

陸敬軒的內心也非常復雜，覺得愧對于陸老太太。

妻子和母親不和，他不是不清楚。為了家宅的和睦，也看在兒子的面子上，他才默許了老太太回鄉下住的要求。

結果呢？他沒考慮到的是，老太太年紀大了，正是需要家人陪伴，坐享天倫之樂的時候，卻只能孤苦伶仃地住在鄉下，身旁只有一個遠方的小丫頭照顧著她。連隔壁普通人家的老太太，她都羨慕的不行。

再聯想到許潔的行為，陸敬軒自己已經為她做的夠多了，連親媽都送回到了鄉下住。許潔卻一點都不為他考慮。

陸老太太小心翼翼猶豫著不敢給他打電話的時候，許潔卻理直氣壯地沖著他發脾氣。

孰是孰非，高下立現。

“媽。”陸敬軒自己的眼睛也有些濕潤了，他扶著老太太的另外一條胳膊，和洛秋一起把老太太扶進屋坐著。

和上次相見，相距也不過幾個月的時間。在這幾個月內，陸老太太迅速地衰老了下去。

以前不說身體像年輕人一樣好，至少還算硬朗。而才多久沒見，陸老太太就已經用上了拐杖。

陸敬軒感慨萬千，不住在心里反思，他是不是對母親太差了點？

“坐，快坐。”

陸老太太自己還沒坐穩，就急忙招呼著陸敬軒坐下，生怕他累著似的。

“開車這么久過來，肯定累了吧？”

“哪有。”陸敬軒示意母親不用太過擔心，“司機開車，兒子就只坐車，哪兒有什么累的。”

“那也累。”陸老太太不贊同，“坐車那么久，身上也不是多舒服。秋兒，快倒茶。”

陸敬軒雅致，洛秋特意沖泡了上好的西湖龍井，給陸敬軒倒了滿杯。

端起茶杯，陸敬軒對茶很有研究，一眼就認出了這至少是大半年前讓人給陸老太太送來的。

洛秋適時地解釋，“老太太知道先生最喜歡這種龍井，一直舍不得喝，就留著給先生呢。”

老太太也樂呵呵地笑著。

“秋兒有眼色，我還沒想起來這回事兒呢。年紀大了，記性也不好了。”

陸敬軒一下就被感動地一塌糊涂，同時不停地在心里對比著陸老太太和許潔的所作所為。

最后，他得出了結論，妻子和母親，還是不一樣的。

許潔知道他喜歡喝茶，卻連紅茶綠茶都分不清楚。老太太常年不在身邊，卻連他最愛喝哪種類型的茶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陸敬軒端起來喝了一口，贊嘆道，“媽這里的茶，都要比別的地方好喝。”

陸老太太被哄得心花怒放。

“好喝就多喝點，喝完了再讓秋兒給你泡。我這個年紀的人了，也不奢求別的，只要兒子、孫子健健康康，一家人和和美美，就沒有別的要求啦……”

“媽，您最近身體感覺如何？”

“身體嗎？好著呢，你不用擔心。說起這個來，那個叫楚煜的孩子，可真是個好孩子，每隔一段時間就來探望我一次，給我做什么心理治療。老婆子不懂這些，但他每次走了之后，我就睡得格外香甜。”

楚煜？就是那個曾經陸老太太的心理醫生？

陸敬軒暗暗在心中決定，回去要給楚煜一些好處，不枉他對陸老太太這么傷心。

老太天還在繼續感慨。

“楚煜這孩子，嘴甜，和他說話，我這心里頭，就特別開心。感覺他不是外人，就跟我的另外一個孫子似的。可惜北川太忙了，沒時間來看我這個老婆子……”

陸敬軒心里對陸北川的不滿也在加劇。

陸北川哪里是沒有時間？天天被人拍到和各種女明星卿卿我我，有和女明星調情的功夫，就沒有時間去探望自己的奶奶？

說白了，只是沒把老人家放在心上而已。

而陸北川和陸老太太不親近，也不能完全怪陸北川，還不是許潔從中作梗，總在教唆陸北川遠離陸老太太？

“媽，想北川的話，我就讓他來看你。”

“看什么看？年輕人就該多忙事業，來看我這個垂死之人干嘛？”

“他再忙，來看自己祖母的時間還是有的。”陸敬軒堅持道。

陸老太太嘴上仍然拒絕，卻不由地翹起了嘴角。看得出來，她對兒子的說法是很滿意的。

“敬軒，我聽人說，你最近心情不是很好，出了什么事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