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沒側頭沒再看見慕秋云的探究目光，她也能想象在他眼里出現不了什么好意。

場中的女子還在起舞，突然，從天空中飄落了片片紅色的花瓣，交雜著幾縷雪絲，紅得似血，灑落在在眾多綠色女子的身上，地面，綠色中的紅尤為顯眼。

突如其來的花瓣因該不是事先準備的節目，不然臺上的一眾舞女不會驚慌驚訝錯了舞步，紅花還在繼續從天上下飛舞降落，越來越多，落在地上，鋪了一層血毯，場上的舞女也暫停了舞蹈，驚異慌亂在一旁，剛才的歡樂的琴聲也不知何時暫停，響起了另一曲奇妙的琴音，一錚一響，幽幽繞繞。

花瓣終于緩緩落完，還沒有結束，似乎是個開始，在宴會眾人的驚呼中，一團紅色從天而降，在黑夜泛黃的燈火中跳躍突顯，紅色，那是極致的紅，如刻在無名骨上的潺潺血流，頃刻間開滿了走向深淵迷途的花瓣。

臺上不知何處升起了白煙，裊裊繞在其中，不深不淺，恰能看到一個如火的身姿飛舞，飄帶張揚，朦朧幻化，那紅衣女子的身上掛滿了鈴鐺，額頭上，脖頸上，露出的一大截雪白腰上，手腕上，足踝上，數不清的小鈴鐺隨著紅衣女子的起舞叮當作響，響應著那飄渺的琴聲，是說不出的和諧。

有人正要大喊刺客保護皇上之類的話語，從天外而來的一句略帶嬉戲的輕快語聲在夜空中傳來，雖然那話音很是歡快，但在這突然之中還是帶了絲說不明的詭異和鄭重。

“中原皇上，我苗域使者來到，先未告知皇上莽然突至，今日便獻上這一曲翩鴻舞，望中原皇上和各位皇子公主大人好好欣賞。”

輕快的女子聲音還帶著鈴鈴的輕笑聲，似乎是靈動活潑之極，帶著豆蔻少女的天真浪漫，可以想象此人定是一個美麗的妙齡少女。

而宴上因這少女的一句話變了色的人很多，如上座的皇上慕黎，他左右的兩個女人皇后貴妃，還有，顧吟。

這一句話完后，很多人都在驚訝四處探首還是尋不到那出聲的少女，都沒有出聲，雖然有人怒這苗域的人突至無禮，但正因如此，更多的人憤怒卻沒人敢在此時聲張。

知曉這是苗域人弄來的表演節目，眾人在松下一口心慶幸不是刺客的同時，對這苗域人的大膽無禮前來宴上更是驚怒交加，皇宮大內豈是任人說來就來的，而這人不止來了，還是如此囂張的出場。

此時，在所有人心中都有一個疑問，為何本該幾日后來京的苗域人早到了幾日，還大膽前來宮中晚宴，苗域的人來中原京都當真只是為了獻友好，探望病重的太后？

至少除了顧吟幾人，慕黎也不會這么想，他既已知曉太后中的是苗域的蠱毒，對苗域人就更是厭惡幾分，當年如此，現在還要如此，那人真當他這么好糊弄？

慕黎陰沉著臉緊盯著臺上的那個女子，看不出思緒。

皇上都沒說什么，他們這些臣子兒臣自然也不急說什么，中原與苗域本是互不干涉，而中原的人與苗域人也是互相看不順眼的，苗域人看不慣中原人的自私傲慢，中原人看不慣苗域人的野蠻，更對苗域的那什么蠱厭惡至極，此時，也就對這突然襲來的苗域人更是沒有好感。

本來皇上一個月前在殿上知了這些大臣皇子的，他們驚異的同時也懷疑苗域的人來此是否有其他目的，但人還沒來空憑猜測也無濟于事，早已經有多種猜測。

現在一見，那苗域人如此目中無人前來，看這樣式，分明是早已準備好了的，而苗域的人早時來到沒向皇上稟報，城門也無人來信說有苗域人來京，真是不把他中原楚國放在眼里？

此時，四處的目光都關注著臺上那個置身舞蹈其中的美麗女子，有人憤怒，有人驚訝，有人癡迷，有人仇恨，而臺上的女子，因為白霧看不真切面容，但看那優美妖嬈的舞姿也可知此女定是沉醉其中的，一步一劃輕靈，動作有序也像是在完成一種圣儀。

顧吟在這個女子出現時也下意識地放出神識掃視四周，卻沒有看到那說話的少女，有些驚愕，與小六對視一眼，他的眼里也出現了沉重，再看那臺上的人時，眼里已閃了一種特意的光。

苗域！這么快就來了，還選在今日入宮，分明就是設計好了的，只是不知這批來人和先前在洛城遇到的那幾人有何關系，那些人離開洛城是否來了這京都。

顧吟瞟了一眼上面同樣凝著臉的慕黎，顯然他也是不知苗域人會此時突來的，不禁冷哼一聲，既然陸萍茗和苗域人有關系，就不知慕黎和苗域人是不是有什么干系，若是，顧吟想到某種可能，眼里一凝，殺機閃過。

慕輕云眼色清明，此時抬眼，剛好看到了對面那個人眼里的殺機，微微驚訝，視線掠過她旁邊的人時，眼里閃過一絲不明的情緒，再抬頭時，已是一常的云淡風輕。

不一會兒，琴音截止，臺上已經只有一人，紅衣女子舞步停下，對著慕黎那方俯身行禮，天真的聲音滴滴在那嬌艷的口中輕啟，“苗域火色見過中原皇上，望中原皇上金安?！?

這聲音有靈動活潑，分明就是方才她起舞時從遠處傳來的那道聲音！

顧吟看著那女子，眉頭輕蹙，剛才那聲音的主人竟是她，怪不得她找不出，但同時才心驚，她居然沒有發現那道聲音的出處！

慕黎已是揚起笑臉，“原來是火色法主，不知法主是一人前來還是？”顯然，慕黎也聽出了這和先前那話是出自一人口中。

火色法主？剛才那女子說時沒注意，聽慕黎一言，底下的臣子們都驚異了，居然是火色法主！

火色，水色二位法主是苗域圣女的左右伴隨，像是應了這名字，其中火色法主熱情靈動活潑，水色法主冰冷寒酷，如此兩人一冰一火很難想象能融洽地在一起，還是侍在一位主子身旁。

火色水色法主在苗域的地位也是極高的，畢竟是圣女身旁的隨侍之人，又出自族里長老家，身份也是很高的，又作為此次來楚京的使者隨下，雖然這火色法主不辭前來，慕黎明面上對她的態度也不能差了。

火色水色二人，知曉一些苗域事宜的人都知道，這二位是不會離圣女之身的，莫非，這次前來京都的苗域人中有圣女？因為知道不日后會有苗域人來，很多皇子大臣都刻意地去了解了一些苗域的事，對苗域圣女周邊的人事也是有所了解的。

而此時已不容他們猜想，因為那火色法主已經揚起頭來，揚起爛漫的笑來，“我族圣女還在途中預計三日后到達，火色在他們先前趕來也是因為我族圣女聽說今晚中原宮中有宴請之會，特意派了火色前來獻此一舞，特此表達我族人民對中原皇上的敬意?！?

火色不像她的這一身衣著妖媚紅艷，那揚起的笑和笑臉上旋動的梨渦，天真的眼神，就像是一個靈動的天真純潔女子，這應該是不搭的一身紅色，卻被這天真似的女子穿出了妍妍靈動，不知是為了這一舞特意還是本該如此，像是這紅色的熱情。

宴上的人一看這火色的相貌便愣住了，本想這能跳出如此妖艷絕倫舞姿的人應是一個美艷女子，不想這人竟是這副少女可愛模樣，這就是苗域圣女的火色法主。

當然，眾人也不會因為這相貌可愛便認為這是一個無害的女子，在苗域圣女身邊的女子怎么可能僅憑相貌，而且，那是苗域啊，以蠱聞名，這樣一個圣女身邊的女子怎么可能不會使蠱？

又聽火色鈴鈴說道：“我族哈瑟大人三日后便會來京拜見皇上，望皇上不要忘記除夕之約，火色告辭。”火色說完竟是打算離開，又見天上紅花散開，女子鈴鈴笑聲傳來，起身飛去，輕盈如燕，在快要消失于黑夜的火色突然回頭向著某處瞥了一眼，笑得天真。

眾人還沒反應，火色來得快去得也快，下面有心人還未開始阻止便見那人消失不見，黑夜中徒留那輕靈的笑聲和一點紅色。

紅花還在飄落，是恭迎也是送離，只留滿地的紅色告訴眾人，火色來過。

慕黎眉頭鎖了點，盯著臺上的紅色，哈瑟便是那苗域拜帖的那人之名，而圣女前來，果真是因為那個？除夕之約，慕黎的眼光飄向了下邊的兩男一女身上。

宴上的人都被打斷，那火色真把皇宮當自己的家熟視無睹來去如風？盯著臺上的空蕩，有人驚怒有人喜，只是，這除夕之約，這四個字，掃了一地的人心。

顧吟此時的目光卻掃向了暗處的一個角落，那是剛才的琴師，這來去如風之間，沒人發覺，這先前的一眾舞女和那苗域火色交替的琴音變了，而自始自終，琴師只有一人。

被苗域來人打斷了的宴會，似乎已經無人記得剛開始對顧吟的針對，火色離去，宴上沉默許久，不知是憂心還是怎么。

沒多久，皇上，皇后，陸貴妃宣告，相繼攜著離開，宴會也好似無味，受了那苗域火色的影響，宴上的人在過后也離開，結束，顧吟在和李如卿相對一眼，傳了一句多加小心后也攜著小六齊白洛離了宮，一路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