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棋藝不知道他怎么過去的，好像在一瞬間，隨著那個女子的倒下，他的世界就崩塌了。

氣氛沉重，客棧里還站著清醒的所有人都看著這里，眼神不明。

趙棋藝站在紅翹和青騁面前，蘇禮芊早在趙棋藝過來之前拉過慕琳兒緊靠在兩位大人身邊。

不知道站了多久，身子很沉重，緩緩低下去，沒有了隨心所欲的笑，趙棋藝想要抬手，紅翹緊緊摟著青騁，戒備地盯著他。

趙棋藝眼神復雜地看著青騁，最明顯的則是心痛與擔憂，紅翹見此，那氣更不打一處來，她家姑娘還沒死你一臉悲傷的表情是想詛咒我家姑娘嗎。

紅翹冷靜下來，剛才姑娘閉上眼之前向她示意了一下，知道雖然那劍沒入胸口夠深，但姑娘自己有數應該不嚴重，這戲也是要演的。

紅翹焦急擔憂地望向慕秋云那邊，眼淚橫流，要多無助有多無助，“二皇子，三皇子，請快救救我家姑娘，二皇子……”

慕秋云沉著臉指揮安恙的莫青莫南等人去請大夫和清理現場。

天色蒙蒙亮，顧吟的房門還沒有打開的趨勢，齊白洛和李如卿守在門外，慕秋云和慕白云兩位皇子還有趙棋藝蘇禮執則是在青騁房那處，青騁作為才女還沒脫離危險，他們就不能休息，其余人則回房休息去了。

眼皮似乎輕輕動了動，一會兒，顧吟緩緩睜開了雙眼，有些恍惚，一入目的依然是那張俊美少年的臉，但此時少年的臉上卻不是以往的精神十足，更多的是憔悴是擔憂，他手撐著頭倚在床邊，眉頭緊鎖著，掛的是擔憂。

顧吟側頭看了眼房內，除了小六沒有人，外邊灰蒙蒙的一片，該是清晨了。

他一夜都守在這里？

想起自己昏倒前，他，一定嚇壞了吧。

只不過，這次發的突然，他還不知道她怎么了吧。

也有點疑惑，這次似乎醒來的有點早了，難道是因為太突然？

閉目的小六沒有熟睡，一直繃緊著意識，耳邊聽到輕輕的聲響，驀然張開眼，就看到昏睡的女子正在撐著身體起來。

一抹驚喜在眼里劃過，小六當場愣在那里，呆愣愣地看著顧吟。

從沒見過這種表情出現在他臉上，呆呆地，好像很不可置信，有一些異樣的呆萌，顧吟心里劃過一絲笑意。

“你，你醒了？”反應過來的小六激動地問了一個白癡的問題。

“不然呢，你看到的是鬼嗎？”顧吟少有地打趣道，繼續撐起身子，小六見此，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快地傾身扶住她的肩膀，把她安置好靠在床頭。

顧吟有些黑線，她沒這么虛弱吧。

安置好她，小六轉身到桌邊倒了一杯夜里玄雨玄電交替換了的熱茶，小心地送到顧吟面前。

接過了茶杯，還冒著熱煙，眼底閃過一抹深思。

看她喝了茶，小六才眼巴巴地問：“十三，你沒事了吧？”

“我沒事。”顧吟淡淡應了聲。

“你……”接過茶杯放好，小六有些復雜地看著她。

顧吟心下一跳，就見小六突然抱住了自己，聲音還有著后怕：“嚇死我了，十三，你真的嚇死我了。”

顧吟默然，抬起的手轉了方向、換了力度，貼在小六背后，輕輕拍了拍，“沒事了，我真的沒事了。”

小六依然委屈后怕：“就一天，你就嚇了我兩次。”

顧吟：“……”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對不起。”

小六推開她，抓著顧吟的肩膀，看著她，道：“我不要對不起，我只要你好好的。”

太過專注期待的眼神，很難讓人拒絕，顧吟知道嚇壞了他，是自己的不是，點頭，微低的頭，看到自己的衣服換了一身，倏然抬起，而小六本來期待她點頭，可是突然抬頭，一瞬間明白什么后，耳邊閃過一抹不明顯的紅暈。

“那個，你身上有血。”小六低頭有些心虛，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的臉。

“……”

我身上有血，所以就是你給我換的？

剛才的氣氛一下子就沒了，顧吟微蹙著眉，心里有種莫名的感覺，雖然知道小六給自己換衣是為自己好，可是，這，顧吟有些接受不了，但卻沒有要討厭他的沖動，何況，他是小六。

見顧吟臉上的糾結表情，小六有些幽怨，咬著下唇有些委屈，眼巴巴地盯著她，控訴她，他都不介意她以前看過他的身子了，再說，他也沒怎么嘛。

還記得第一次時，咳咳，在岐山上，渾身是傷的他被她丟到那個寒池時……

冰雪紛飛的寒冬，六歲的小男孩被九歲的女孩子輕而易舉夾在手上，一路飛過雪白樹林，在山上的一處寒池旁邊停下，女孩子淡漠瞟了眼小男孩身上臟兮兮的衣服，在小男孩還沒反應過來時迅速扒掉衣服，隨手一扔扔進了池里。

小男孩突然被扒光還沒震驚過來就被人毫無章法毫無憐惜之意地扔進冰冷寒池里，撲哧在水里亂劃一通后，吐了好幾口冰水，才慢慢手腳并用哆嗦地游到池邊扒拉著。

抬頭時女孩子已經不在了，看了眼地上臟亂的衣服，邊上的池水沒入到頸項，仿佛沒有感到寒冷，小男孩靠在池邊努力恢復心情，閉目沉思。

不知道過了多久，耳邊傳來聲響，小男孩睜開眼，女孩子在岸邊幾步處冷冷看著他，手上拿著一堆衣服。

女孩子眼里好像閃過什么，小男孩看不真切。

女孩子把衣服放在一邊干凈的大石上，轉身冷冷地看著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動作表示。

小男孩有些不懂女孩子心里在想什么，也只是靜靜地看著她，沒有動作，良久，對面的女孩子好像微蹙了下眉，冰冷淡漠的略帶稚嫩的女孩子聲音響起。

“起來，穿衣。”

小男孩微微一愣，反應過來，看對面岸上女孩子絲毫沒有想法地冷冷看著自己，蒼白的臉上閃過一抹不自然的紅暈。

“你……”

小男孩口里的話頓了頓，咽下去。

看他穿好了衣服，女孩子問他，“你今年多少歲了？”

小男孩沉默片刻，有些不自然地回道：“六歲。”

就在小男孩以為女孩子再要問他的名字時，對面的女孩子淡漠地看他一眼，“那就叫你小六吧。”

說完，不等小男孩愣神反應就轉身離開，小男孩心中抽搐萬分，滿臉黑線。

看女孩子的背影快要消失，不得不跟上女孩子的腳步，他以為對方說笑的，卻沒想到真的，開始了他的小六之旅……

每次想起他和十三初遇的那天，他都會很無語，現在看著顧吟的也很委屈。

顧吟眼神閃了閃，“現在什么時辰了？”

“卯時吧，”小六看了看外邊，再看她，“昨晚有人出手了，是慕秋云。”

顧吟看著他，示意他繼續。

“那兩人沒事，青騁被刺現在還在昏迷。”小六說這話時有點酸酸的，不點名顧吟自然知道是齊白洛和李如卿。

知道自己沒事是暗處的那兩個人在保護，可青騁？顧吟疑惑，看著小六，小六表示他也不知道。

起身后，發現小六一直盯著自己的臉，顧吟心中一動，摸了摸臉，心中了然，看了一眼有些心虛強裝鎮定的某人。

重新換了張一模一樣的臉，這人皮面具雖是叫做人皮面具卻不是用人皮做的，是用很多藥水混合制成的，這是正宗的易容術，而有些歪門邪道的人學不會易容術則是用的真的人皮制成面具，像齊白洛之前在梅花會上只是她化了一個妝，并沒有用易容術。

小六全程看著她易容，在顧吟完成讓他看看有沒有不對的地方時，輕輕抱住了她。

顧吟慢慢習慣他的“偷襲”，奇異地身體沒有僵硬，只是還是有些不習慣，喂喂，少年你得寸進尺了哈！

“十三，十三。”

他不住地念著，顧吟耐心地聽著，許久后，小六放開她。

顧吟離開前，看著躺在床上有些不樂意的人，警告地瞪了一眼才開門出去。

側頭看了眼房門，小六無奈地笑了笑，慢慢閉上眼睛，呼吸均勻，有一絲莫名的滿足，讓他休息就休息吧，還一副冷淡兇巴巴的樣子，真是，十三啊。

在暗處的兩人看到這一幕，對這個女扮男裝的強大的顧小姐表示了極大的尊敬仰慕，能這么強制對待主子而主子居然甘之如飴的人也只有顧小姐了。

出了門，顧吟一怔，看到同樣在閉目養神的兩個人，彎了彎唇。

兩人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同時張開眼，驚喜地看著出來看起來完好的人。

李如卿快步過來，驚喜，“十三，你沒事吧？”

齊白洛也隨在后面略帶擔憂地看著她。

顧吟點了點頭，“我沒事，你們……”

“我們也沒事，對了，那個曲嗯小六呢？”那個小六應該在十三房間里吧。

齊白洛也好奇地盯著她。

“他在休息。”顧吟淡淡地說，絲毫不覺得這句話對兩人的沖擊有多大。

先走一步，留下在冷風中呆若木雞蕭索的兩人。

看十三這樣子，應該是才起床吧？

三人來到青騁房間，門外莫青莫南兩人在守著，看三人過來，低頭尊敬地喊了聲：“顧公子，李才子。”

因為齊白洛只是顧吟的藥童，所以莫青莫南沒有稱呼他，而齊白洛摸著鼻子，并不在乎。

“青騁怎么樣了？”顧吟淡淡問。

莫青莫南一聽，神情有些怏怏的，看著顧吟，想起什么后，眼前一亮，這顧公子不就是大夫嗎，敢揭皇榜的人不會是徒有虛名吧？

三人進門后，就看到慕秋云和趙棋藝在桌邊坐著，慕白云和蘇禮執一人主動回去，一人被勸了回去安慰妹子，趙棋藝是怎么也不走，慕秋云則是要確定青騁無事。

床榻之處，一個長白胡子老大夫在檢查著，榻上放著藥箱，紅翹也在床邊寸步不離。

聽到開門聲，除了那個老大夫，其余三人都望過來，見是顧吟三人，紅翹看了一眼，轉眼沒說話，趙棋藝垂下頭，慕秋云則盯著顧吟看，似乎要把她盯出一個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