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2007年的BJ，秋意正濃。

華楠坐在44路公交車的倒數(shù)第二排，靠窗的位置。車窗開了一條縫，涼風灌進來，帶著些許塵土的氣息。他習慣性地摸了摸口袋里的煙盒，又想起這是在公交車上，只得作罷。

車子顛簸著駛過長安街，路邊的銀杏樹已經(jīng)開始泛黃。華楠望著窗外發(fā)呆，工地上新來的工頭說要扣他半個月工資，理由是他操作挖掘機時壓壞了一根水管。想到這里，他不由得攥緊了拳頭。

“大哥，能給我讓個座嗎？我有點暈車。“

一個清亮的女聲在耳邊響起。華楠轉(zhuǎn)過頭，看到一個穿著米色風衣的姑娘正扶著座椅靠背站著。她的臉色有些發(fā)白，手里攥著一張皺巴巴的BJ地圖。

“哦，好。“華楠連忙站起來。姑娘道了聲謝，在他讓出的座位上坐下。她低頭展開地圖，用一支藍色圓珠筆在上面畫著什么。

華楠站在她旁邊，目光不經(jīng)意間掃過地圖上的字跡。那字跡清秀中帶著幾分稚氣，卻又透著說不出的熟悉感。他總覺得在哪里見過這樣的字，卻怎么也想不起來。

車子駛過天安門廣場，姑娘突然站起來：“我到站了。“她快步走向后門，卻在車門打開的瞬間踉蹌了一下。華楠下意識地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你沒事吧？“

“沒事，就是有點暈。“姑娘扶著路邊的欄桿，彎下腰干嘔起來。華楠看著她單薄的背影，突然想起自己口袋里還有一瓶沒開封的礦泉水。

“給，喝點水吧。“他把水遞過去，“要不要我陪你去醫(yī)院？“

姑娘接過水，喝了一小口：“不用了，可能是早上吃的天津麻花太油膩了。“她抬起頭，露出一張清秀的臉龐，“我叫蘇北，你呢？“

“華楠。“

“你是本地人嗎？“

“不是，我是河北的。“華楠頓了頓，“在工地上干活。“

蘇北沒有露出他預想中的鄙夷神色，反而笑著說：“那正好，我第一次來BJ，你能帶我逛逛天安門嗎？“

華楠愣了一下。陽光透過銀杏樹的枝葉灑下來，在蘇北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她的眼睛不大，卻亮晶晶的，像是盛滿了星星。

“好啊。“他聽見自己說。

兩人并肩走在天安門廣場上。蘇北的相機掛在脖子上，時不時停下來拍照。華楠注意到，她拍照時總是微微踮起腳尖，像個孩子一樣。

“你知道嗎？“蘇北突然說，“我小時候有個筆友，也叫華楠。“

華楠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想起那些年往來的書信，想起信封上稚嫩的字跡。但他什么也沒說，只是默默地看著蘇北的側(cè)臉。

“后來我們失去了聯(lián)系。“蘇北嘆了口氣，“有時候我在想，如果還能遇見他該多好。“

華楠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么。遠處傳來鴿哨聲，一群白鴿掠過廣場上空。蘇北舉起相機，快門聲清脆地響起。

“華楠，“她放下相機，轉(zhuǎn)過頭看著他，“你相信緣分嗎？“

華楠望著她的眼睛，那里倒映著整個秋天的陽光。他想說相信，卻覺得喉嚨發(fā)緊。最后，他只是點了點頭。

蘇北笑了，從包里掏出一顆水果糖遞給他：“給，謝謝你今天陪我。“

華楠接過糖果，指尖不經(jīng)意間觸到她的手。那一瞬間，他仿佛回到了十五歲那年，第一次收到來自江蘇的信件時的悸動。

二

從那天起，華楠和蘇北開始頻繁見面。每個周末，華楠都會提前一個小時等在蘇北的學校門口。他會特意換上最干凈的衣服，把頭發(fā)梳得整整齊齊。

“你今天怎么這么帥？“蘇北總是這樣打趣他。

華楠就會紅著臉，從口袋里掏出一顆水果糖：“給，路上買的。“

他們?nèi)タ措娪埃ス涔珗@，去后海劃船。蘇北喜歡拍照，華楠就默默地跟在后面，幫她背著相機包。有時候蘇北會突然轉(zhuǎn)身，把鏡頭對準他：“笑一個！“

華楠就會手足無措地站在那里，像個木頭人。蘇北就會咯咯地笑：“你怎么這么可愛啊。“

晚上，華楠會去網(wǎng)吧上網(wǎng)。他特意申請了一個新的QQ號，密碼是“subei521“。每當那個小企鵝跳起來的時候，他的心也會跟著跳一下。

“在干嘛呢？“蘇北的消息總是這樣開頭。

“想你。“華楠打完這兩個字，又趕緊刪掉，換成：“剛下班。“

“累不累？“

“不累。“華楠想了想，又加上一句，“看到你就不累了。“

屏幕那頭的蘇北發(fā)來一個笑臉：“油嘴滑舌。“

有時候蘇北會突然說：“我要去洗澡啦。“

華楠就會回：“去吧，我等你。“

“哼，經(jīng)過朕的同意了嗎？“蘇北總是這樣回復。

“女王陛下，微臣知錯了。“華楠笑著打字。

這樣的日子持續(xù)了三個月。直到那個元旦之夜。

華楠特意買了一瓶王老吉壯膽。他站在天安門廣場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手心全是汗。口袋里揣著一張紙條，上面寫滿了想對蘇北說的話。

“華楠！“蘇北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他轉(zhuǎn)過身，看到蘇北穿著紅色的羽絨服，像一團跳動的火焰。她的臉頰被寒風吹得通紅，眼睛卻亮得驚人。

“新年快樂！“蘇北撲過來，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華楠愣住了。他準備好的臺詞全忘了，口袋里那張紙條也被汗水浸濕，字跡模糊不清。他只能呆呆地看著蘇北，看著她長長的睫毛，看著她微微翹起的嘴角。

“你怎么不說話？“蘇北歪著頭看他。

華楠深吸一口氣，突然抓住了蘇北的手。她的手很小，很軟，卻很溫暖。

“蘇北，我...“他的聲音有些發(fā)抖。

蘇北沒有掙脫，反而握緊了他的手：“我知道。“

那一刻，時間仿佛靜止了。遠處傳來新年的鐘聲，煙花在夜空中綻放。華楠感覺自己的心跳得那么快，快得要跳出胸膛。

他們就這樣牽著手，在天安門廣場上走了一圈又一圈。蘇北說起第一次見面時的情景，說起那張地圖，說起華楠讓座時的樣子。

“你那時候是不是就喜歡我了？“蘇北突然問。

華楠沒有回答，只是緊緊地抱住了她。

送蘇北回家的路上，華楠一直牽著她的手。到了樓下，蘇北突然轉(zhuǎn)身，在他臉上輕輕吻了一下：“晚安。“

華楠站在原地，看著蘇北的背影消失在樓道里。他舍不得打車，就這樣一路走回工地。BJ的冬夜很冷，但他的心里卻暖洋洋的。

然而第二天，當他給蘇北打電話時，卻聽到了冰冷的提示音：“您所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華楠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他不停地打，不停地打，直到手機沒電。他又跑到蘇北的學校，卻被告知她已經(jīng)退學了。

那個他們第一次見面的公交站，華楠等了整整七天。他望著來來往往的人群，希望能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但蘇北就像人間蒸發(fā)了一樣，再也沒有出現(xiàn)過。

三

蘇北消失后的第一個月，華楠幾乎瘋了。

他整日整夜地守在蘇北曾經(jīng)住過的小區(qū)門口，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餓了就啃一口面包，渴了就喝一口礦泉水。BJ的冬天很冷，但他的心更冷。

“小伙子，別等了。“小區(qū)的保安大叔看不下去了，“那姑娘早就搬走了。“

華楠抬起頭，眼睛里布滿血絲：“您知道她去哪了嗎？“

大叔搖搖頭：“聽說是家里出了事，連夜搬走的。“

華楠踉蹌著站起來，搖搖晃晃地走了。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只是漫無目的地在街上游蕩。路過一家小賣部時，他買了一包煙。

從此，煙和酒成了他最好的朋友。

每天晚上，華楠都會去工地上喝酒。他坐在高高的腳手架上，看著遠處的霓虹燈，一根接一根地抽煙。有時候喝醉了，他就會對著夜空大喊：“蘇北！蘇北！“

工友們都說他瘋了。

有一天晚上，華楠又喝醉了。他搖搖晃晃地走在街上，突然很想被人打一頓。也許肉體上的疼痛，能讓他暫時忘記心里的痛。

他看到前面有個身材魁梧的男人，便故意撞了上去。

“你他媽沒長眼睛啊？“男人一把推開他。

華楠笑了：“對，我就是沒長眼睛。你來打我啊！“

男人愣了一下，隨即一拳打在他臉上。華楠感覺鼻子一熱，鮮血流了下來。但他卻笑得更開心了：“再來！“

男人又是一拳。華楠倒在地上，卻還在笑。

“你他媽有病吧？“男人蹲下來，拍了拍他的臉。

華楠抓住男人的手：“兄弟，你也失戀了吧？“

男人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因為...“華楠抹了把鼻血，“只有失戀的人，才會這么用力地打人。“

男人沉默了一會，突然笑了：“我叫李強。“

“華楠。“

就這樣，華楠和李強成了朋友。李強是體校畢業(yè)的，那天晚上也是因為失戀才出來買醉。兩個失意的男人，就這樣成了莫逆之交。

在李強的開導下，華楠慢慢走出了陰霾。他開始重新工作，重新生活。但每到夜深人靜的時候，他還是會想起蘇北。

有一天，李強帶他去了798藝術(shù)區(qū)。

“這里有個'熊貓慢遞'，可以寄信給未來的自己。“李強說，“你要不要給蘇北寫封信？“

華楠愣住了。他想起那些年往來的書信，想起信封上稚嫩的字跡。也許，這就是命運給他的最后一次機會。

他買了一張信紙，一支鋼筆。坐在798的長椅上，他開始寫信。

“親愛的蘇北：

當你收到這封信的時候，已經(jīng)是十年后了。我不知道你會在哪里，過著怎樣的生活。但我知道，你一定還是那個愛笑愛鬧的姑娘。

其實，我們早就認識了。在你還是個小女孩的時候，我們就開始通信。那些年往來的書信，我一直珍藏著。你的字跡，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那天在公交車上，我就知道是你。但我沒有說，因為我想重新認識你，以一個全新的身份。

蘇北，我愛你。從十五歲那年收到你的第一封信開始，我就愛上你了。這份愛，跨越了時空，跨越了距離，跨越了所有的阻礙。

如果有一天你看到這封信，請記住：在世界的某個角落，有一個人永遠愛著你。

華楠“

寫完信，華楠小心翼翼地把它裝進信封。在收件人一欄，他寫下：“JS省XX市XX郵局蘇北收“。

“寄到郵局？“工作人員有些疑惑。

“嗯。“華楠點點頭，“我不知道她現(xiàn)在住在哪里。但我知道，總有一天她會去郵局的。“

在寄出日期一欄，他寫下：“2018年4月3日“。

那是蘇北的生日。

四

2018年4月3日，華楠站在江蘇某市的街頭。

十年過去了，這座城市已經(jīng)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高樓大廈取代了老舊的平房，寬闊的馬路取代了狹窄的街巷。但華楠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個郵局——十年前，他就是把信寄到了這里。

郵局門口人來人往，華楠站在對面，看著每一個進出的人。他的手心全是汗，心跳得厲害。十年了，他無數(shù)次想象過這一刻，但真的到了這個時候，他卻感到前所未有的緊張。

“也許她不會來。“華楠這樣想著，卻還是固執(zhí)地站在那里。從早上等到中午，又從中午等到傍晚。郵局關門了，街上的人漸漸少了，華楠的心也一點點沉了下去。

就在他準備離開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xiàn)在街角。

華楠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那個身影，那個走路的姿勢，那個微微踮起腳尖的習慣...是蘇北！

她依然留著當年的發(fā)型，只是比以前更成熟了些。她穿著米色的風衣，就像他們第一次見面時那樣。華楠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他站在原地，看著蘇北一步步走近。

蘇北似乎感覺到了什么，突然轉(zhuǎn)過頭。四目相對的瞬間，時間仿佛靜止了。

“華...華楠？“蘇北的聲音有些發(fā)抖。

華楠張了張嘴，卻發(fā)不出聲音。他只能點點頭，感覺眼眶有些發(fā)熱。

蘇北快步走過來，在他面前站定。她仰起頭，仔細地看著他的臉：“你...你怎么會在這里？“

“我...“華楠深吸一口氣，“我來送一封信。“

“信？“

華楠從口袋里掏出一個泛黃的信封：“十年前，我寄出了這封信。約定在今天送達。“

蘇北接過信封，手指微微發(fā)抖。她認出了信封上的字跡，那是華楠的字。

“我們?nèi)ズ缺Х劝伞！叭A楠輕聲說。

咖啡館里，蘇北小心翼翼地拆開信封。信紙已經(jīng)有些發(fā)黃，但字跡依然清晰。她一個字一個字地讀著，眼淚不知不覺地流了下來。

“原來...原來是你。“蘇北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華楠，“那些年往來的書信，我一直珍藏著。我一直在想，那個叫華楠的筆友現(xiàn)在在哪里。“

華楠握住她的手：“我也一直在找你。那天你突然消失，我找遍了整個BJ。后來我才知道，你家里出了事。“

蘇北點點頭：“我父親生意失敗，欠了很多債。我們不得不連夜搬走，連告別都來不及。“

“為什么不告訴我？“

“我不想連累你。“蘇北擦掉眼淚，“我以為...我以為你會忘記我。“

華楠笑了：“怎么可能忘記？這十年來，我每天都在想你。每年4月3日，我都會買一個蛋糕，為你慶祝生日。“

蘇北愣住了：“你怎么知道我的生日？“

“因為...“華楠從錢包里掏出一張泛黃的照片，“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時拍的。背面寫著你的生日。“

照片上，年輕的華楠和蘇北并肩站著，背景是天安門廣場。蘇北記得，那是她第一次主動要求合影。

“華楠...“蘇北撲進他懷里，“對不起，讓你等了這么久。“

華楠緊緊抱住她：“沒關系，只要最后是你，等多久都值得。“

窗外，夕陽西下。咖啡館里放著輕柔的音樂，兩個久別重逢的人相擁而坐。十年的等待與思念，終于在這一刻得到了回應。

那封遲到了十年的信，終于送達了。

五

重逢后的第一個月，華楠和蘇北都在小心翼翼地經(jīng)營著這段失而復得的感情。

每天清晨，華楠都會給蘇北發(fā)一條早安短信。蘇北則會拍一張朝陽的照片發(fā)給他，就像他們十年前在QQ上聊天時那樣。

“今天要去工地嗎？“蘇北問。

“嗯，新項目開工。“華楠回復，“晚上一起吃飯？“

“好啊，我請你。“

華楠看著手機笑了。這一個月來，他們就像重新談了一場戀愛。每天見面，每天聊天，但誰都沒有提起未來。

直到有一天，蘇北突然說：“華楠，我想帶你去見見我父母。“

華楠愣住了。他知道這意味著什么——蘇北在認真地考慮他們的未來。

“好。“他握住蘇北的手，“什么時候？“

“這周末吧。“蘇北低下頭，“不過...有件事我得先告訴你。“

原來，蘇北父親的生意雖然已經(jīng)好轉(zhuǎn)，但還欠著不少外債。這也是為什么蘇北這些年一直單身——她不想連累別人。

“我不在乎。“華楠說，“只要能和你在一起，什么困難我都不怕。“

周末，華楠提著禮物來到蘇北家。蘇北的父親是個嚴肅的中年人，母親則溫柔和善。

“聽說你在建筑行業(yè)工作？“蘇父問。

“是的，主要做工程管理。“華楠回答。

蘇父點點頭：“我最近接了個地產(chǎn)項目，但資金周轉(zhuǎn)有些困難。不知道你有沒有什么建議？“

華楠想了想：“現(xiàn)在地產(chǎn)行業(yè)確實不景氣，但如果是舊城改造項目，政府會有補貼。而且...“

他詳細分析了項目的優(yōu)劣勢，提出了幾個可行的方案。蘇父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年輕人，很有想法啊。“蘇父難得地露出了笑容。

那天晚上，蘇北送華楠出門。

“謝謝你。“她輕聲說，“我很久沒看到爸爸這么開心了。“

華楠握住她的手：“我會幫你們的。這十年，我積累了不少經(jīng)驗和人脈。“

接下來的幾個月，華楠全身心投入到蘇父的項目中。他利用自己在建筑行業(yè)的關系，幫蘇父拿到了政府補貼；又通過李強的關系，找到了可靠的施工隊。

項目進展順利，蘇父的生意也逐漸好轉(zhuǎn)。在這個過程中，華楠和蘇北的感情也越來越深。

有一天晚上，華楠送蘇北回家。走到樓下時，蘇北突然說：“華楠，我想辭職。“

“為什么？“

“我想開一家攝影工作室。“蘇北的眼睛亮晶晶的，“這十年，我一直在給別人打工。現(xiàn)在，我想做自己喜歡的事。“

華楠笑了：“好啊，我支持你。“

“可是...啟動資金...“

“我來想辦法。“華楠握住她的手，“這十年，我存了一些錢。而且，我也有個想法。“

原來，華楠早就計劃好了。他準備辭去現(xiàn)在的工作，和蘇北一起創(chuàng)業(yè)。他負責工程管理，蘇北負責設計和宣傳。

“我們可以從小項目做起，慢慢積累口碑。“華楠說，“等時機成熟了，就成立自己的公司。“

蘇北撲進他懷里：“華楠，謝謝你。“

華楠緊緊抱住她：“應該說謝謝的是我。謝謝你讓我重新找到了生活的意義。“

月光下，兩個相擁的身影拉得很長。十年的等待與思念，終于在這一刻化作了對未來的美好憧憬。

六

創(chuàng)業(yè)的第一天，華楠和蘇北站在租來的小工作室里，相視而笑。

“這就是我們的起點了。“華楠說。

蘇北舉起相機，拍下了這一刻。照片里，空蕩蕩的工作室，兩張并排的辦公桌，還有他們緊握的雙手。

第一個月，他們幾乎跑遍了整個城市。華楠負責聯(lián)系工程，蘇北負責設計方案。每天晚上，他們都會坐在工作室里，對著電腦討論到深夜。

“這個設計方案客戶不滿意。“蘇北疲憊地揉著太陽穴，“他們想要更現(xiàn)代的風格。“

華楠遞給她一杯熱牛奶：“別急，我們一起想辦法。“

他們重新修改方案，直到凌晨。第二天一早，又精神抖擻地去見客戶。

終于，在創(chuàng)業(yè)的第三個月，他們接到了第一個項目——一家咖啡館的裝修設計。

“這是我們最后的機會了。“簽合同那天，蘇北說，“如果再沒有收入，我們就得關門了。“

華楠握住她的手：“相信我，我們一定能成功。“

項目進行得很順利。蘇北的設計既現(xiàn)代又溫馨，華楠的施工管理嚴謹細致。客戶非常滿意，不僅按時支付了尾款，還給他們介紹了新的客戶。

漸漸地，工作室開始有了穩(wěn)定的收入。華楠負責的項目越來越大，蘇北的設計也越來越成熟。

但創(chuàng)業(yè)的壓力也開始影響他們的感情。

七

有一天晚上，華楠因為一個工程問題加班到很晚。回到家時，發(fā)現(xiàn)蘇北已經(jīng)睡著了，桌上還放著已經(jīng)涼了的晚飯。

第二天早上，蘇北紅著眼睛說：“華楠，我們是不是把太多時間花在工作上了？“

華楠愣住了。他這才意識到，他們已經(jīng)很久沒有像普通情侶那樣約會了。

“對不起。“他抱住蘇北，“這個周末，我們?nèi)ゼs會吧。“

周末，他們?nèi)チ擞螛穲@。坐在摩天輪上，蘇北靠在華楠肩上：“還記得我們第一次約會嗎？也是這樣的天氣。“

華楠笑了：“記得，那時候我們?nèi)タ措娪埃惴且员谆ǎY(jié)果撒了我一身。“

蘇北輕輕打了他一下：“你還說！那天你緊張得連我的手都不敢牽。“

“現(xiàn)在不一樣了。“華楠握住她的手，“我們已經(jīng)一起走過了這么多。“

從那天起，他們約定每周至少要有一天完全屬于彼此。不管工作多忙，都要抽出時間約會。

漸漸地，工作室的生意越來越好。華楠開始接觸更大的項目，蘇北的攝影作品也獲得了業(yè)內(nèi)的認可。

有一天，蘇北興奮地跑進辦公室：“華楠！我的作品被選入攝影展了！“

華楠抱起她轉(zhuǎn)了一圈：“太棒了！我就知道你一定行！“

那天晚上，他們坐在工作室的天臺上，看著城市的夜景。

“華楠，“蘇北靠在他肩上，“我們結(jié)婚吧。“

華楠愣住了：“現(xiàn)在？“

“不是現(xiàn)在。“蘇北笑了，“等工作室再穩(wěn)定一些。我想在婚禮上，用我們自己的作品裝飾整個會場。“

華楠緊緊抱住她：“好，我們一起努力。“

八

在酒店項目完全收尾后的第三個月，蘇北拿著驗孕棒，手有些發(fā)抖。

“華楠...“她輕聲呼喚。

華楠從書房跑出來，看到蘇北手中的驗孕棒上清晰的兩道杠，愣住了。

“我們...我們要當爸爸媽媽了？“他的聲音有些發(fā)抖。

蘇北點點頭，眼淚不自覺地流了下來。華楠緊緊抱住她，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然而，喜悅很快被孕期的挑戰(zhàn)沖淡。蘇北出現(xiàn)了嚴重的孕吐反應，幾乎吃不下任何東西。

“對不起...“蘇北虛弱地躺在床上，“我可能沒法繼續(xù)工作了。“

華楠握住她的手：“別擔心，有我在。你好好休息，工作室的事我來處理。“

接下來的幾個月，華楠不得不在事業(yè)和家庭之間尋找平衡。白天，他在工作室處理各種事務；晚上，他回家照顧蘇北。

有時候，蘇北會因為孕期的情緒波動而發(fā)脾氣。華楠總是耐心地哄她，給她按摩浮腫的雙腿，陪她看育兒書籍。

“華楠，“有一天晚上，蘇北突然說，“我是不是太任性了？“

華楠親了親她的額頭：“怎么會？你是在為我們的小寶貝受苦。“

蘇北靠在他肩上：“等寶寶出生了，我們一起帶他去游樂園，就像我們第一次約會那樣。“

華楠笑了：“好，我們還要教他拍照，教他設計建筑。“

終于，在經(jīng)歷了艱難的孕期后，蘇北順利生下了一個健康的男孩。

當護士把小小的嬰兒放在華楠懷里時，他的手有些發(fā)抖。這個小生命，是他和蘇北愛情的結(jié)晶，是他們十年等待的最好回報。

“他真像你。“蘇北虛弱地說。

華楠看著懷中的嬰兒，又看看床上的蘇北，感覺眼眶有些發(fā)熱：“不，他像你。特別是這個小鼻子。“

從那天起，他們的生活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半夜喂奶、換尿布、哄睡...雖然辛苦，但每當看到寶寶的笑容，所有的疲憊都煙消云散。

“華楠，“有一天晚上，蘇北看著熟睡的寶寶說，“我們真幸福。“

華楠從背后抱住她：“是啊，這就是我們一直期待的生活。“

月光透過窗簾灑進來，照在嬰兒床里熟睡的小臉上。華楠和蘇北相視一笑，輕輕吻了吻彼此的唇。

他們知道，未來的路還很長。但只要有彼此在身邊，有這個小生命在懷里，就沒有什么困難是克服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