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夜秦曉秋都未再開口說上一句，她一直戰戰兢兢的躲避著南廷羽的目光。南廷羽有太多的問題想問秦曉秋，可是他不敢問，只能同樣默默無語的陪在她的身旁。

天色大亮，他們尋路回了城。一路上秦曉秋在前，南廷羽在后。

南廷羽讓自己和秦曉秋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如果她不慎摔倒，可以及時上前將她扶起的距離。

“……廷羽兄?”

南廷羽聞聲抬頭看去，只見一個身著戎裝的男人騎在高頭大馬上正低頭望著自己，他的身后是浩浩蕩蕩的兵士長隊。

“瀟……瀟兄?”

“廷羽兄，真得是你。”邊關已穩，秦瀟受封為正將，帶軍奉命還朝。沒想到剛到府京就看到南廷羽，這讓他喜出望外。

秦瀟從馬上一躍而下，大笑著拍了拍南廷羽的肩。

“廷羽兄你這是怎么了?多日不見，怎么像變了個人一樣，如此無精打采，害我剛才差點認錯了人。”

“瀟兄，我……我對不起你。”

“說些什么沒頭沒腦的，好好的說什么對不起。”秦瀟雖然和南廷羽情義頗深，但歸根到底他們之間除了南下時相處的那段時日外再無交集。所以，面對這突來的歉意，他實在不知何意。

“哥……哥哥?”

秦曉秋看到已進城門的浩蕩隊伍，又聽到南廷羽與秦瀟的說話聲。她慕然回過看，看到一個高大的將領站在自己身后，認出那熟悉的五官后，她忍了一夜的淚終于濕了臉頰。

秦瀟回過頭，看向和南廷羽一樣滿身灰塵，面紗遮臉的姑娘望著自己已哭成淚人，這讓他有些猝不及防。

“姑……姑娘你……”

“哥哥，是我。”

秦瀟十四歲從軍，他離開時秦曉秋不過是個十歲的孩子。如今已是成人模樣，又帶著面紗，這讓他一時難以辨認。可當他看清那雙含淚的眼睛時，他終于還是認出她。

“……秋……秋娘?”

“……哥……”秦曉秋終于找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哥哥，覺得身體一松，向一旁倒了下去。

秦瀟曾多次想過自己與家人重聚的畫面，可他怎么也沒想到會是這樣。看著自己的妹妹無力的倒了下去，他大步向她跑了過去。

***

秦曉秋覺得自己有生以來睡了最踏實，最舒服的一覺。當她睜開眼時，她在朦朧中看到一屋子的人影，有的在屋中走來走去，有的圍坐在自己床前。

“醒了，醒了，秋娘，你感覺怎么樣，哪里不舒服，告訴哥哥。”秦瀟緊張的握著妹妹的手。

“……哥哥，你終于回來了。”秦曉秋終于看清了哥哥的臉，露出開心的笑。

“哥哥回來了，是哥哥不好，哥哥不該丟下你一走這么多年。”秦瀟的淚滴了下來。

秦曉秋轉動著眼睛，看向屋中其他人。

張秀山，鴻云，南石，桑梓邑，還有……站在角落里的南廷羽。

“曉秋，你想吃些什么嗎?我去第一樓給你買。”得到秦曉秋出事消息的張秀山也是急的一夜未眠，與鴻云和南石找了他們整晚。此時看到她悠悠醒來，才有了笑意。

“秀水哥，我不餓。”

“你昏睡了一天一夜怎么能不餓，你等著，我去給你買些吃的去。”張秀山擦了擦濕了的眼角，轉身離開。

“秦姑娘，見你沒事我就放心了，軍中還有事要辦，我就先走了。”鴻云走上前來。

“謝謝你。”秦曉秋不知該和她說些什么，最后只能道了聲謝。

“謝什么。有些人的謝意我都不領，何況是你的。你好生養著。”

秦瀟向鴻云抱拳行禮。

鴻云走了出去，桑梓邑看了南石一眼也戀戀不舍的跟了出去。

“公子爺，我……”南石看向一直不發一語的南廷羽。

“去吧。”南廷羽知道南石與桑梓邑之間有情，便輕聲允了。

南石開心的追了出去。

一時間屋中除秦曉秋外，只剩下秦瀟和南廷羽，屋中的氣氛也變得有些壓抑和沉寂。

秦曉秋見南廷羽緩步朝自己走了過來，便將頭轉向另外一邊。

“秋兒，我……”

“陸大將軍已將他在府京的別苑暫借我住，待秋娘再緩緩，我今日就會帶著她搬過去，不在這里叨擾南公子了。”秦瀟已從南廷羽和張秀山嘴里知道了自己妹妹經歷的所有事，他一改往日待南廷羽的態度，變得極其冷漠。

“瀟兄，秋兒她現在身子弱，你們還是留在這里吧。”南廷羽連忙出言阻攔。

“秋娘從小身子瘦弱，可她活的隨性，樂觀。好好的一個活蹦亂跳的人，自從跟了你后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模樣。”秦瀟一想到妹妹經歷的那些苦難，心里就在滴血。“南廷羽，你于心何忍？？”

“我……”

“哥哥，所有的事都是我自己的選擇，不關他的事。”秦曉秋的淚如同斷線的珠子早已濕了枕巾，可嘴里還不忘幫南廷羽推脫。

“秋娘，你放心，我不會對他怎么樣。”秦瀟明白妹妹的心思。“哥哥回來了，以后哥哥就是你的靠山，我到要看看還有誰敢欺負你。”

“嗯。”秦曉秋輕輕笑著。“哥哥，我有些累，想再睡會兒。”

“好，你睡吧，哥哥陪著你。”秦瀟看向南廷羽，“秋娘要休息，還請南公子出去。”

“秋兒……”

“還請南公子出去！”

南廷羽看了一眼轉過頭去的秦曉秋，在秦瀟的驅趕下退到門外，悔恨的將拳頭重重的捶在墻上。

***

自看到南廷羽從斷壁上跳下去后，南廷玉就得了失心瘋，成天喊著“跳下去了，跳下去了。”淪為府京街市的瘋癲漢子。

秦瀟將妹妹接到陸大將軍的別苑休養十余日，這期間南廷羽天天都會上門送親手做的飯菜，送上好的補品藥材，可都被秦瀟的手下擋在門外，連面也沒能和秦曉秋見上一回。

“不好了，公子爺，不好了。”

這日南廷羽剛將燉好的雞裝入食盒中，就見南石氣喘吁吁的跑了過來。

“什么不好了?”

“我……我打聽到……秦……秦副將在津陽城置了個宅子，他要……他要帶少夫人回去了。”

“可知道他們什么時候動身?”

“已經上路了。”

南廷羽手中的食盒打翻在地，踉蹌的沖了出去。

“頭兒，就這么讓秀水，不是，讓秦姑娘走了嗎?”王捕快看著目送車隊遠去，一臉憂傷不舍的張秀山。

“還能怎樣?”張秀山苦笑。“自從我認識她那天起就知道，我和她終歸不是一樣的人。能和她以兄妹相稱過了這幾個月，已是上天對我的恩賜了。好在已將梅里紅的解藥給她尋來，也算幫她辦了件事。希望她以后的日子都過的順風順水吧。”

“哎！”王捕頭和劉捕頭兩人同時低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