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過長廊，方至晴第一次覺得從房間這條熟悉的路走向趙信的主臥室這么遠。今天，她就要啟程回F地了，與往事做一次了結。不管怎么樣，她應該向他致謝，她是欠他一次鄭重的道謝。趙信的主臥大門大敞，似是早己準備迎接她獨自的到訪。他支著手在紫檀書案上閉目，在她的腳步聲臨近，兩人只稍對望，仿佛時間倒帶，情景再現昔日他故意設計，在新園的書房，兩人第一次的正面交鋒。趙信見她不著佩飾，又穿回舊時的男裝，倒是有幾分寒門書生的清高質樸。這樣的打扮，只是方至晴忖著一路行動方便而己。方至晴開口打破他的沉思:“今天我，我要跟陳眺一同回去了，和你相處這段時間以來，謝謝你的照顧，還有就是，謝謝你對我想要翻案給予的幫助，謝謝你“。她很笨，所說的話質樸得沒有一點的修飾，顯然趙信對她的話很失望很失落，他道:“林甫會護送你們回去。。。有羅大人主持公道，一切很快沉冤昭雪“。他的心思昭然若揭，若讓與他形影不離的心腹陪行，林甫會不負所望讓她“有去有還“。做回方至晴，用方至晴的身份方式去處理這件“人禍“。好不容易她等到撥開云霧見天日，守得云開見月明。個人的情感，她不想摻雜太多的計算在里面，她很混亂，在她混亂的時候，她不想輕易地做出后悔的選擇。少頃，她堅定地回應道:“不用了“。

“雖然很失禮，方至晴拙見，人生在順境中，不曾歷經大風大浪，不會知道謠言與污水對自身意志給予毀滅性的考驗和成長。美麗干凈的花園要費心思修整打掃，太美的東西常常具有欺騙性，感情也會讓我們一葉障目。唯有質樸清澈的水才能讓人親近，人與人相親亦是如此“。

趙信知道方至晴已經強大到不需要他了，不再害怕自己了。他也無能脅迫留她在自己身邊。在趙府這個美麗的籠子里，他們兩個人，終究有一個人要離開，擁有自由自在的天地。

良久。趙信才下了決定，雖然有過心理準備還是道:“好，我尊重你“。他走向她，把旁邊的一大疊衣服拿給她，這些都是按方至晴身材裁好新做的衣裳，男式的款式和趙信平常穿的制式頗為相似。他說:“重換一身吧，你這樣走出去，會丟了我趙府的臉面“。方至晴無奈地嘆了口氣，知道他故意言語來刻薄自己。

少頃，大家聚于堂上，告別。方至晴本做輕便出行，見趙信讓林甫早準備的點心，衣服，藥品，銀子等搬到車上，難以阻攔，只好作罷。趙信同眾人一一作別珍重直至方至晴面前，趙信順從了內心，于眾目睽睽下，一把護住她的頭，上前吻在了她的額頭，告訴她:“你未曾輸過，在我這里“。林甫眼睜睜地看著方至晴隨眾人離開趙王府，離開京都，還有臨行阿祥得意的眼神。主上真的放棄了讓他去護送，放棄了方姑娘么？他干著急又不能太明顯，再讓主上心煩。

方氏姐妹于半道上再作別，方至晴答應處理好事情后，隨后去找姐姐。方至晴與陳眺同回F地，在羅大人的主審下，葉知府數罪并罰，滅了滿門，抄了家，陳眺未受其影響。短短幾日，時間飛梭，她的仇恨早己隨葉明璇之死而消散，她只是感嘆物是人非，往事如同過眼云煙。陳眺和她為父親做了衣冠冢，在她常去采藥的后山上。回去的路上，他倆在山下的一棵桃花樹下，挖出一大壇的桃花釀，坐在江邊，對飲起來。陳眺道:“今后有什么打算嗎?“方至晴笑:“去蜀中吧，很快，我就當小姨了，有侄子，侄女可以玩了“。陳眺道:“你還記得我第一次認識你的情景嗎？“方至晴想了想道:“忘了，是在私塾的窗口邊嗎？“陳眺卻陷入了回憶，道:“有一次，放學后，我和偉良跑到這后山玩耍，偉良一路在說女子不該同男子進私塾作學問，私混，好好待在家里做好針線，學習如何做一個賢惠的女人，伺侯夫君之類的。走過桃樹下，被好幾個桃子砸到腦瓜，是你，聽了我們的講話，生氣地拿桃子來砸我們，你背著藥蔞，站在樹上和偉良生氣對質的樣子，我永遠忘不了“。方至晴也記起了這回事。陳眺道:“當時偉良說不過你，便要去搖樹，我一邊阻止他一邊讓你不要再言語激他。你正說得興頭，不知身前的樹梢蜷著一條蛇。偉良嚇得亂叫，你拿一鐮刀，一個手起刀落，就把蛇打了下來，偉良便不敢再言語罵你了“。方至晴想到偉良的慫樣，也不覺笑出聲。再后來，他才知道，方至晴常常去扒窗聽先生講書，自己便時常留意她，再后來她不去了，她在家自學，自己忍不住跑去找她。久而久之，她在陳眺心里是朋友，是知已，亦是心上人。

他和她之間太多共同年少的美好回憶，卻被命運封存在一個盒子里，丟落在角落積了灰。陳眺道:“我們在一起吧，重新開始“。他在等她的決定。

“對不起，陳眺“。他們倆之間的情誼從未結束，亦不用重新開始。至少方至晴肯定，她和陳眺可以是永遠的朋友，而無另一種可能。陳眺對她的答案似乎也不驚奇失落。未了他道:“你開心就好，有什么事就不要再自己一個人扛了。記得后面有我就行“。方至晴見他十分義氣的捶著自己。不覺失笑，望著晴空萬里，萬里無云的藍天，感到了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