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熙冷眼看著狄仁杰，看到他強行鎮定的模樣，哈哈大笑道：

“懷英兄，還真是能夠臨危不亂啊！”

這句話語氣滿滿的諷刺，狄仁杰沒有管他怎么說自己，他閉上眼睛，再睜開的時候，那雙眼睛里只有漆黑與麻木。

狄仁杰淡淡的說道：

“沉熙，我知道你的目標是我，你把夢瑤放了，我任由你處置。”

沉熙笑著，說道：

“我為什么要聽你的？比起直接殺了這位聰明絕頂的狄公子，讓你著急抓狂才是更讓我興奮的事情。”

狄仁杰握緊了麒麟刀，只望著沉熙，這個只到自己胸骨處的侏儒，真是聰明至極。

狄仁杰沉住氣，挑眉看他：

“你想要什么？”

沉熙笑了兩聲，說道：

“不愧是狄仁杰，不會拐彎抹角，我想要什么，呵，狄公子，我們來玩個游戲。”

狄仁杰雙手環抱，嘴角向下撇，一副百無聊賴的模樣，說：

“其實你并沒有打算要殺夢瑤，只是想借她來威脅我，不過如果你清楚我們幾個人的關系，就會知道，夢瑤是威脅不到我的。”

“是嗎，看來屠龍堂地宮她為了救你受的那一下白受了啊，嘖嘖嘖，真慘，”沉熙笑了兩聲，伸手將短劍放在童夢瑤的臉上輕輕按了兩下，“命差點就沒了，夢瑤啊，你看看你救下的人，是多么的冷漠，你不寒心么？”

童夢瑤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醒了，她抬頭看了沉熙一眼，狠狠啐了一口：

“我呸，你就是個惡心的渣滓，有本事你殺了我啊，老娘一條爛命本來活不了多久了，我還怕你？”

童夢瑤說話的空檔，短劍已經在她的臉上劃過一道血痕，血順著她的臉頰落下來，滴落到了環繞著還愿塔的池子里。

狄仁杰看著愣神的沉熙，兩步沖過去，麒麟刀出鞘，穩穩抵在沉熙的喉嚨。

劍鞘落在地上。

狄仁杰將沉熙按在欄桿邊緣，手中麒麟刀抵在了他的喉嚨，沉熙仰著頭，盡量讓脖子遠離狄仁杰的刀，他手里的短劍正抵在被綁在欄桿邊緣的童夢瑤的脖子處。

在還愿塔頂樓，六層。

元芳趕到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場景。

天太黑，廟會的燈火通明也照不到這邊，他看不清狄仁杰的神色，也看不清童夢瑤是不是清醒，只知道她的臉在滴血。

元芳心慌得很，卻看到狄仁杰向他比了個手勢，讓他鎮定。

元芳只能沉住氣，靜靜地看著六層的還愿塔上狄仁杰到底有何動作。

狄仁杰抬腳，從靴中掏出一柄短劍，直接割開了綁住童夢瑤的繩子。

童夢瑤握住了沉熙的手腕狠狠地咬了下去，沉熙手一抖，短劍松開，卻也不慎割到了童夢瑤的脖頸。

童夢瑤渾身沒有力氣，直直的墜了下去。

“元芳！！接住夢瑤！！”

狄仁杰一邊按住沉熙一邊大喊，元芳提了口氣，跑了兩步一腳踏在水池的欄桿上，向上一躍而起，接住了往下墜落的童夢瑤。

穩穩落地。

元芳扶著她坐下，問她：

“夢瑤，沒事吧？”

童夢瑤捂著脖子，指縫間滲出血跡，元芳一邊幫她按住一邊查看傷口，發現沒有傷到血脈，才松了口氣，拿出之前童夢瑤為他繡的手帕幫她捂住傷口，安慰似的說道：

“沒什么大事，夢瑤，我先帶你去找個安全的地方，你在那兒等我，我去幫狄仁杰。”

童夢瑤點頭，說道：

“那你要小心啊。”

“我會的，放心。”

元芳沖童夢瑤笑了笑，扶著她在屋檐下坐著，將自己的劍交給她：

“這把劍你拿著防身，夢瑤……我……”

元芳嘆了口氣，看著童夢瑤晶亮的眸子，輕輕吻了她的額頭，說道：

“我很快就回來。”

看到童夢瑤點頭，元芳才安心上樓。

狄仁杰將麒麟刀按在沉熙的脖子上，說道：

“你輸了。”

沉熙笑得狂妄，眼神卻麻木冷漠得很，他虔誠地說道：

“我不會輸的，你再看看，他們，可都死了，哈哈哈哈哈……”

沉熙話音未落，觀音廟內已經燃起了大火，濃烈的黑煙從好幾個地方升起，看樣子是有幾個人已經被火燒著了。

“你，實在是壞到不講道理。”

狄仁杰瞪著他，目眥欲裂。

元芳剛上三樓，看到不遠處的亮光，嘆了口氣。

火光沖天。

“我還埋下了炸藥，狄仁杰，你猜，是哪邊先炸開呢？”

沉熙笑著，雖然整個人都被狄仁杰按住沒有反抗的機會，可依舊是他在威脅著狄仁杰。

狄仁杰咬著牙：

“寧瑞是不是你幫忙殺的？”

“不錯。”

沉熙平靜的看著他，語氣平平淡淡，就好像是說今天早餐是喝的粥一樣尋常。

狄仁杰手顫動了一下，麒麟刀將沉熙的喉嚨割開一道血痕：

“方丈，是不是你教那塵景殺的？”

“沒錯。”

“河里那具尸體……”

“也是我干的。”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狄仁杰氣極了，絲毫沒有注意到沉熙靠著的欄桿已經松動。

“狄大人啊，您聽說過…克服恐懼…需要循序漸進么？”

沉熙挑眉望著他，狄仁杰沒說話，只抬了抬下巴，讓他接著說。

沉熙笑：

“我只是想殺人而已。”

狄仁杰突然覺得自己腦袋里的線索好像被什么東西串了起來。

“第一步，幫助并觀看殺人；第二步，自己主動殺一個人；第三步，是殺成千上百的人。”

狄仁杰看著沉熙，冷漠道，聲音卻很篤定。

狄仁杰沒注意到元芳上了六樓，而沉熙卻看見了他的身影，握住狄仁杰的麒麟刀，砍向了欄桿，死死拽著狄仁杰跌落下去。

“狄仁杰！！”

元芳沖過去緊緊抓住狄仁杰的右手，狄仁杰的麒麟刀已經落入了水池，他左手抓住了沉熙的手腕。

元芳臉上泛起不健康的潮紅，狄仁杰一愣，就要松開元芳的手，元芳卻怎樣都不肯松開。

另一只手的沉熙卻笑得純良無害：

“狄大人，其實你猜錯啦，我知道你們能夠阻止我殺那么多的人，我想做的第三件事，是殺了我自己。”

沉熙松開了狄仁杰的手，墜入了池底。

狄仁杰一驚，沒來得及去撈他，那邊元芳已經咳出了一口血。

狄仁杰連忙順著元芳的勁爬上去，元芳癱坐在地上喘著粗氣，一邊喘氣一邊道：

“婉青她們已經拜托監寺去疏散民眾，他們不會有事的，那些黑煙是我拿來哄沉熙的幌子，縣丞也該帶衙役趕來了。”

狄仁杰連忙給元芳順氣，嘆氣道：

“辛苦了，元芳。”

“這有什么，沒事。”

元芳笑了兩聲，等到背氣的感覺下去，向狄仁杰伸手，狄仁杰拉他起來，兩人相互擊了拳頭。

狄仁杰攬著元芳的肩膀，問他：

“火藥……”

“他唬你的，就是想讓你露出破綻，我查過了，沒有火藥，大唐的火藥都是嚴格管控的，他沒那么多錢去黑市買。”

狄仁杰總算是放下心。

到了樓下，童夢瑤早已經失去了意識，他們檢查過童夢瑤，確認她是睡著而不是暈過去后，元芳背起了她，對狄仁杰說：

“咱們一時半會兒還走不了，狄仁杰，隔岸觀火嗎？”

“看看吧。”

狄仁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