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毛蜷縮著側(cè)身躺下后能非常清晰聽到自己的心跳響聲“噗通！噗通！”跳得那是異常的劇烈，仿佛就在下一刻心就要從嗓子眼里跳出來，直到車子離收費(fèi)站越來越遠(yuǎn)，黑暗又重新把少毛的身體遮掩起來，緊張忐忑的情緒才慢慢松弛下來。身心放松下來后少毛又覺得非常地刺激，有一種特別的快感油然而生。少毛摸索著從小袋里拿出來水瓶扭開瓶蓋將瓶子稍捏成扁平狀再用力扭緊拿來當(dāng)枕頭用，翻身收腿平躺時把小袋壓在身下防止在黑暗里被自己一不小心碰到后掉下車去，最后少毛滿意地將遮蓋貨物后多余的帆布當(dāng)被子披在身上?？粗^上的彎月感受著身下的客車在飛快的疾行，少毛既是開心開懷又是憂慮憂愁，開心開懷的是很快就要到西雙版納了，憂慮憂愁的是不知道這次的沖動莽撞最后等待自己的會是怎樣的結(jié)局。

少毛正在思索猜測時突然間大客車一個急轉(zhuǎn)彎嚇了少毛一大跳，車子突然改變方向產(chǎn)生巨大的慣性好似整個人都有要從車架上拋甩出去的感覺。少毛趕緊屈膝用力蹬著腳邊的不過一二十公分高的防護(hù)欄，雙手也緊握頭頂邊的防護(hù)欄，很快的車子就時而左拐時而又右轉(zhuǎn)地快速在彎急坡陡的盤山公路上穿行，慢慢地少毛感覺那種慣性的力量好像也不是那么大，于是先試著松開了手，然后腿也不怎么用力了，發(fā)覺也沒有什么危險。因為哪怕客車開過彎道時轉(zhuǎn)得再急拐得再猛，慣性的力量也不足以大到可以拋飛少毛身體的地步，只是突然第一次遭遇如此情況人本能的害怕恐懼而已。于是少毛放松放心下來，一會兒憧憬著在熱帶雨林探索奇幻的場景，一會兒又在猜想著當(dāng)車停下來后自己爬下車時的情況，少毛慢慢地不知不覺中迷迷糊糊睡著了，等到徹底清醒后天已破曉，晨曦漸明客車也開進(jìn)了一座城市中。

少毛估計自己應(yīng)該到了景洪，心里很有些歡喜但同時也在祈禱著車子經(jīng)過紅綠燈路口時碰到的是紅燈，才樣就可以快速又安全地全身而退，只是這次好運(yùn)不再垂青于他，沒多久車子就開進(jìn)了車站。少毛心里叫著完了完了，怎么偏偏降臨的是自己猜測的最糟糕的結(jié)果，雖然也有著心理準(zhǔn)備但少毛還是控制不住地恐懼害怕起來。車子倒車后剛剛停穩(wěn)，收拾好東西手拿著小袋的少毛惴惴不安地才探頭觀察車下的情況準(zhǔn)備馬下爬下車時。

“誰？下來！”少毛聞聲就看到客車后面站著一個車站工作人員正在有些吃驚地盯著自己，剛才應(yīng)該在指引著司機(jī)倒車。少毛認(rèn)命一般老老實實爬下車默默地低著頭在一邊站著但心里卻也免不得七上八下忐忑不安起來。車上的乘客聽到動靜后也快速地下車后圍了過來看熱鬧。

“快抓起來！快把他抓起來呀！”一個女人從人群中沖出來一把抓住少毛的一只胳膊，少毛既不反抗也沒說話，任由女人緊抓著。人群中另一個男人也連忙爬上車頂看到車架上的貨物安然無恙后才下了車，女人看向男人用眼神詢問，見到男人搖一搖頭后松開了少毛的胳膊但仍在大聲叫嚷：“抓他送派出所去，抓他送派出所去，膽子太大了！”

周圍的人群也議論紛紛道：“這人的膽子好大！”

“就不怕摔死嗎？”

“命真大啊！”

“膽子真的好大！”

“這小子好聰明??！”

人群在說些諸如此類的話語，還有些人對女人的觀點(diǎn)表示贊同：“是應(yīng)該抓他去派出所。”

“對！送他到派出所去！”

“抓他去派出所，看他還敢不敢再爬車?！?

“讓公安教訓(xùn)一下！”

“應(yīng)該讓他長點(diǎn)記性?！?

少毛人一直在默然低著頭聽著，心里也在默然等著命運(yùn)最后的宣判。這個時候一個相貌有些威嚴(yán)的中年男人走了過來，少毛有一種明顯的感覺眼前的中年男人就是車站的管理人員。管理者應(yīng)該是知道了大概的情況，所以并沒有問怎么回事而是打量少毛好幾眼后才詢問道：“在哪里爬的車？”

少毛低著頭誠實回答道：“元江過來的收費(fèi)站。”

管理者又問：“看你的樣子應(yīng)該干過活吧？”

少毛回答說:“在元江砍過甘蔗?！?

管理者再問：“怎么不拿錢買票坐車呢？”

少毛回答道：“我沒有錢，東家說我挖斷了甘蔗根，沒有付工錢?！?

管理者暫時沉默下來了，小毛在心里說：“東家！對不起！別怪我黑你，我也是萬般無奈，我害怕坐牢，只有盡量說得可憐一些，這樣善良的人們才有可能讓我離開。”

果然聽到少毛的話后善良的人們立刻有了反應(yīng)：“這小年輕有點(diǎn)可憐哪！”

“是很可憐呀！”

“可不是??！”

“太可憐了！”

“是啊！辛辛苦苦都白干了！”

果然管理者也許是心生憐憫也許是顧及民意終于開口說：“你走吧！以后不要再爬了知不知道，這樣很危險的知不知道，你不為自己也該為家人想想知不知道？”

人群中再無表示反對的聲音，哪怕是最為激進(jìn)的那個女人此刻也是沉默不言。管理者一連三個知不知道，少毛也一連三個忙稱是的點(diǎn)頭?！爸x謝！謝謝大家！”少毛向人群道了聲謝又向著大家鞠躬后才轉(zhuǎn)身快步朝車站外走去。

這一躬是對東家的愧疚而鞠也是對管理者的感謝而鞠更是對人們的寬善而鞠。走出車站大門時少毛有些吃驚失望地看到思茅市汽車站這幾個大字，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在思茅而不是想像中的景洪。少毛想大客車怎么才到思茅呢？一邊想著一邊朝客車進(jìn)站前反方向的道路上走去，想了有些久少毛才想明白，一來地圖看的是直線距離，一路上多是盤山公路實際上的距離比地圖上要遠(yuǎn)多了。二來車子多在盤山公路上行駛這車速肯定也沒預(yù)想中那么快。

少毛想：“要是早知道是這樣剛才就應(yīng)該在車頂趴著不動，很可能不會被發(fā)現(xiàn)，還有說不定客車很快就開了?！辈贿^想想后能安全到達(dá)思茅還能順利走出車站應(yīng)該也知足了，一個晚上就走過墨江普洱來到思茅還不滿意嗎？接下來應(yīng)該走不了多遠(yuǎn)就能看到雨林了。走了一會兒前面有分叉路了，少毛有些焦急地在等待著大客車來告訴答案，他已經(jīng)有些迫不及待想看到熱帶雨林了。少毛也有所擔(dān)心車站的那個管理者識破了他的謊言會派人出來抓捕。沒多久一輛擋風(fēng)玻璃貼著昆明——景洪字樣的大客車飛快的經(jīng)過少毛的身邊然后拐向右邊的那條路呼嘯而去，少毛趕緊快步追隨著大客車前進(jìn)的方向，卻沒有注意到在昆明——景洪四個大字中間還有三個小字瀾滄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