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3號,張麗收到了法院的傳票,叫她三天后到法院接受裁判?!叭欤吭趺催@么快,為什么不能再多給她些時間,我跟肖遠在一起的幸福時刻未免太少了。三天,也就是72小時,沒事,我還有72個小時能跟肖遠在一起,這多么像生命的倒計時呀,仿佛我還有72小時的活法?!彼猿暗?。于是她分秒必爭似的守在肖遠身旁,她怕別人占用了自己跟肖遠在一起的時間,所以在早上大家都快起床時她就把肖遠推出了家門,或帶他去逛超市、或帶他去一個風景優美的地方,晚上很晚了,估計大家都睡了以后才把他帶回家睡覺,反正就是不讓家人打擾到他們。肖遠明白她的心思,所以無論她做什么,他都不加以阻攔或詢問,任由她安排。這天晚上,當他們已經上床躺下后,肖遠突然說煙沒了,想要抽煙,她便起身穿好衣服后又服侍肖遠穿衣服。
“只是買包煙,你出去給我買一包上來就好了,頂多就兩分鐘的時間,我不必去了。”肖遠說。
“沒事,我們一起去,反正還早?!彼f著讓肖遠穿好了衣服,又拂他下床坐到輪椅上,然后推著他出去買了煙。這兩天晚上她總是把燈開著,她總是靠在他的肩上不眨眼地看著他,直到他睡著。
第三天晚上,她同樣盯著他,直到他睡熟了,她還是沒有睡意,一想到這是最后一晚跟肖遠在一起,她就好難過。她流著淚用手輕輕地撫摸著肖遠那英俊的臉頰,“肖遠,原諒我曾做過的一切,這一切都是因為我愛你,你知道嗎?”
夜深了,一切都趨于寧靜,房間里只剩下肖遠睡著時的呼吸聲和墻壁上那塊橢圓形時鐘的針走動的嘀嗒聲。張麗抬起她那被淚水模糊了的眨眼朝時鐘看去,時鐘的秒針在不停地走著,它跳得多快呀,每跳動一下就意味著她少了一秒跟肖遠在一起的時間。她真想起身去把那時鐘取下來砸個粉碎,可是那有什么用呢?公雞依然會無情地報曉,黎明依然會準時到來,太陽依然會冉冉升起,她依然要離開肖遠,走上那令人戰栗的法庭。她緊縮著身子,十個腳趾盡量彎曲著,十個手指也被緊緊地捏在手心里,像筋攣了一般,似乎這樣就能把時間捆綁住,讓它沒法溜走似的。她那只抱著肖遠身體的手多么想把他再抱緊一點,可又擔心妨礙到他睡覺,只能讓它輕輕地搭在他的身上了。一想到那地獄般的法庭和那關著鬼一般的牢房,她便絕望地抽泣起來,這種比放聲痛哭更加難受的抽泣幾乎使她窒息。
12月6號,她被判刑入獄,在這過程中,汪涵向法官陳述了事實,并表示是張麗幫助他們一起找回了可心,原來她在別人面前一直表現得很強硬,仿佛不看到張麗達到最悲慘的地步她就不甘心,可到了關鍵時刻她還是心軟了。法庭念張麗有悔改之意、對犯罪過程供認不諱,而且幫忙找到孩子有功,判處其有期徒刑三年,罰金一萬元。流浪漢因偷盜嬰幼兒,后續還多次對張麗進行敲詐勒索,被判處有期徒刑八年,并處罰金十萬元。
所有來聽審的人一時間對罪犯的供詞議論紛紛,特別是張麗令所有認識她的人感到驚訝和鄙視,在大家眼里,她不只出身高貴、花錢時出手大方,而且聰明伶俐、以人為善,只有經常跟她接觸的人才了解她那華麗的外衣下心臟上那丑陋的疤痕和她那飛揚跋扈的大小姐脾氣。再漂亮的面具終有一天還是會被揭露的,或是被別人揭的,或是被自己揭的。一旦真實的面目不如外表那么受人歡迎時,反倒會招致更大的鄙夷。一個個冷嘲熱諷地議論、評論著她,用那種討厭或不可思議的表情看著她,無論是議論還是表情都像一支支利箭似的直穿她的心臟,哪怕是她的親人或她的好朋友,除了她的母親,沒有誰不向她射箭。人這一生,有誰能保證自己一輩子不會受到別人的白眼呢?哪怕他現在家財萬貫或是身份顯赫,誰又能預料到將來會是什么樣呢?雖然在這之前她已經嘗到了少許苦澀,但當所有的苦都一擁而來時,那樣的苦更是難言的,吐不出來,她便只能往肚子里吞。這個時候的她表面沒有任何感情色彩,仿佛一切都無關緊要似的。當現實無法逃避時便只能勇敢面對,在這時羞辱和悲痛似乎化作一股強勁的力量,使她沒在眾人面前顯得自卑或自憐。而這時的汪涵顯得很平靜,仿佛所有人中只有她才是真正的旁聽者,所有這一切都跟她沒有任何關系似的。
當張麗被手銬銬著離開法庭時,她母親淚流滿面地哭著叫著她的名字,她被警察押著邊走邊流著淚看著自己的母親,那畫面真是令人傷感。肖母心疼得直流淚,汪母也感覺有些難過,因為她自己也是有女兒的人。其他人也難過地看著她們,汪涵此時心里隱隱有些作痛,這樣悲慘的場面跟她有著莫大的聯系。
張麗跟流浪漢被同時押著從法庭的大門口出去,走到門口時,流浪漢邊走邊用仇視的目光看著張麗,并冒出一句仇恨的話語:“災星,你他媽就是我的災星!”
張麗斜著眼睛傲慢地看著他,“我不是你的災星,你才是自己的災星,如果不是你那么貪得無怨,現在不應該是在老家好好地過著安穩的日子嗎?相反,你才是我的災星,不是你我今天也不至于變成這樣。”
“你這個壞女人,我是被你連累的,你壞事做多了就算沒有我你也會受到老天爺的懲罰,而我只是被你拉著墊背了?!?
“走,閉嘴了!”押著他們的其中一個警察吼道,推著他們走出了那道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