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給我來袋豆汁！”

江夜白站在男人的身邊，他的個子比男人稍矮，陽光從男人的左上方照射下來，正巧照不到他的身上。

那個老板則是有些怪異地看著江夜白，憨笑道：“啷個又打轉回來了？是不是咱家的豆汁好喝？”

江夜白含笑地點點頭。

本來在低頭看著手機的男人被他的聲音驚醒，身體微微向右轉，看到江夜白的一瞬間有些茫然，但片刻之后就回過神來，

這個少年……

不是江城那個么，他為什么會在這？

算上醫院那一次和這一次，在短短兩個周不到的時間，兩人以前從未相識的人竟然遇到了三次！

而且這個少年總給李閣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很奇怪。

終于，他忍不住開口說話了：

“小兄弟，咱們……是不是在江城見過一次？”

“李總是您是貴人多忘事啊，我和您可是足足見過兩次的，一次在醫院，一次在手機店里啊。”

江夜白咧嘴一笑，臉色不見絲毫拘謹，很陽光。

得到江夜白的確認后，李閣竟有一絲絲地興奮，說不出來到底是因為什么，也可能是在這種意外的遇見帶來的情緒吧，他自己也搞不明白。

李閣接過老板手中的混沌和豆汁，一邊問江夜白：“你怎么來燕京了？你還是學生吧，這會也沒到放假的時候啊？”

“我請了個假，跟長輩來燕京參加個交流會。”

“交流會？”

江夜白向他解釋：“就是國家教育局舉辦的青少年領袖交流與辯論大會，各地都會有一些學生被選拔上來，這個您應該知道吧？”

“哦！”

李閣恍然大悟。

但看向江夜白的眼神瞬間有了變化，變得尊敬起來，不是那種客套的尊敬，而是很自然的尊重，發自內心的敬佩。

“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李閣伸出右手，朗笑道：“來，重新認識一下，我是李閣。”

“江夜白。”

他伸出右手握上去，臉上始終帶著一絲笑容，可語氣既沒有那么親近，也沒有像陌生人一樣疏遠，反而保持著相當的距離。

李閣倒沒有什么不悅，相反，他很贊賞江夜白這種性子。

既不趨炎附勢，也不膽小甚微，不論是說話還是舉止都相當有禮貌，至少目前他給李閣的印象是不錯的。

而且，這次的交流大會含金量，李閣也是略有耳聞。

“您呢，之前您不是在江城嗎，怎么也來燕京了？我看您風塵仆仆的樣子，應該是剛到沒多久吧？”

江夜白捧著手上的豆汁，問他。

“總部這邊有點事，讓我來參加一次會議，我也是今天上午剛到的，做了好幾個小時的飛機。”

李閣微笑地回答少年。

他說得其實很含糊，但是江夜白卻能猜得出一絲端倪。

“正巧，還還有點事情跟您請教。”

江夜白指了指鄰近公園的石椅，將喝完的豆汁袋子扔到垃圾桶里，轉過身問李閣：“您呢，現在有時間嗎？只需要花費十分鐘的時間，主要是跟您談下一些問題。”

“如果您不方便的話，也可以下次再說。”

“只是我不確定，下次還能不能遇見您呢……”

江夜白看出了李閣的猶豫，興許他在思考到底要不要為這個孩子樣的少年耽誤自己的時間，但當他聽到江夜白說的最后一句話后，李閣的眼中閃過一絲陰霾。

他沉吟片刻，笑著說：

“我今天的行程并不趕，既然小兄弟有事問我，那咱們先去那邊坐會吧，我正好把這碗混沌吃完。”

“您不是準備打包帶走嗎？我以為您時間比較緊。”

“原本計劃是比較忙的，但剛才總部那邊發消息過來，會議往后推遲了兩天，所以……”

李閣聳了聳肩，表示自己也很無辜。

兩人坐在石桌旁的石凳上，李閣很利索地解開了包裝袋，打開塑料盒，一股濃郁的香味撲面而來，讓人食指大動。

“您別看我，我剛在那邊吃過了。”

“對了，你找我想要問什么事？”李閣一邊吃著混沌，還不忘江夜白之前對他說的話。

江夜白打趣道：

“李經理，上次您在店里可是對我畢恭畢敬來著，怎么這會就這么隨便了呢？”

“額……”

說到這事，李閣的臉上有些發燒。

他當時那樣做，更多的，是做給章靜姝看，跟江夜白實際上沒有太大的關系，這會被他提起來，李閣還是覺得有些掛不住臉的。

畢竟，江夜白只是個孩子。

“上次你是客戶，The customer is God，這個道理我還是懂的，這也是我們這行應該做到的，但是現在你又不買手機，咱們之間也不構成客戶——商家的關系。”

李閣很認真地跟江夜白解釋。

“您怎么知道我不是找您買手機的呢？”

李閣聽罷，稍稍一愣，疑惑道：“就算你現在想要買手機也不因該找我啊，不過燕京還沒有專賣店，如果你真的想要的話，回到江城可以去之前那家專賣店買。”

“對了，上次的事我還得跟你道個歉，確實是我們的問題，那件事我已經處理干凈了，下次一定不會再發生類似的事。”

“如果我說，想和您做筆生意呢？”

江夜白把玩著自己的手機，有意無意地把“Nokia”圖標亮給他看。

果然，不出他所料，李閣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起來，只見他憤憤不平道：“既然你已經買了手機，何必要再找我消遣呢？”

“您見笑了。”

“這個Nokia的手機我已經買過一段時間了，上次我只是陪章阿姨她們一起去看看的罷了。再者說，這也和我跟您說的生意，可沒有任何關系，您可不要因為這件事對我有什么想法。”

“你們小孩子，都這么會開玩笑么？”

李閣神色不變，但顯然比之前要冷淡了不少，說這話多少帶點諷刺的意味，他并不認為江夜白是認真的。

江夜白也不惱，反而笑瞇瞇道：

“我來之前，特地去Motorola幾家專賣店看了一下，貌似……”

“有點慘淡啊李經理。”

“所以？”

李閣干脆放下手中的勺子，直直地盯著江夜白，臉色陰晴不定，想知道他到底要說什么。

“我還聽說，Nokia最近在申請一塊地皮，想要在江城武東那邊建一個亞太地區最大的研發中心，僅次于Fenland總部，這件事李總不會不知道嗎？”

“然后呢？”

“目前Nokia的市場份額進一步擴大，尤其是最近新出的A50系列，據說列為友商被打的幾乎抬不起頭來啊！”

江夜白每說一句話，李閣的臉色就要難看一分。

尤其是當他提到NokiaA50的時候，李閣臉色差到了極點，顯然這個系列已經完全把Motorola等一眾手機廠商完全打懵了，一時間，Nokia勢頭如日中天。

振臂一呼，其他人甚至連反抗的資格都沒有。

“如果你只是想對我說這些，那恕我不再奉陪了。”

說著，李閣準備起身離去。

“您不打算聽完嗎？如果我說，您還有一次徹底戰勝Nokia的機會呢？您也不打算聽一下么？”

“還是您覺得，Motorola已經徹底沒有希望了？”

這些話宛如一把鋒利的匕首，狠狠地刺進李閣的胸膛，穿透他的心臟，讓他產生一種急促的窒息感，抬好的步子卻怎么也邁不出去了。

Motorola到底是不是永無翻身之力了？

至少在現在的李閣看來，希望極其渺茫，甚至可以說毫無機會，因為他得到最新的消息，家族方面很可能空降他大伯的兒子掌舵江城的Motorola，但這個堂哥，甚至遠不如李輕姚。

“真的還有機會嗎？”

李閣自嘲地笑了笑，輕聲說道：

“就算有，跟我又有什么關系呢？Motorola到底是一飛沖天還是一蹶不振，我這個銷售經理，只能管自己一畝三分地，說這些太大的事，我不想管也管不了。”

“沒有理想，跟咸魚又有什么區別呢？”

江夜白瞇起眼睛，熾熱而耀眼的陽光讓他有些刺眼，但是一團云漸漸遮住了太陽，原本溫和的風也變得逐漸狂暴起來，一波接著一波吹打在江夜白的臉上。

他笑了。

江夜白從口袋里拿出一把小巧的的美工刀，在手機殼背后的大大的“Nokia”LOGO上畫了一個X。

“李總，您還沒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