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結婚，兄弟姐妹幾個都忙著招呼親朋好友，全沒有在意放在客廳的嫁妝。

待賓客散去之后，對大紙箱好奇的人，似乎都默契地擠在客廳里，人頭攢動地，幾十個腳丫子幫忙踩著客廳的泥地板。以前的瓦房地板都是攤平，壓實的泥地，沒有條件放石板的，就是靠著腳越踩越結實。但是，年月久了，加上雨天屋頂漏水，這種泥地板就會出現(xiàn)坑坑洼洼的凹凸不平。

大家對新娘子稱贊來，贊嘆去，眼光時不時地瞄著大紙箱，但是卻又沒有一個人敢去打開看看紙箱里面裝得到底是什么。

這個時候，新娘子大大方方地從房間里頭端著一盤糖果瓜子出來，招呼著左鄰右舍。行走間，她似乎已經被大家的目光觸及，于是把盤子放在茶幾上，緩緩地走回了房間，然后拿出了一把大剪刀。

新娘子拿剪刀出來的時候，大家都驚得瞬間安靜下來。

“嘿嘿，現(xiàn)在正是時候，把箱子打開，我們可以看電視。”新娘子微笑著說道。

“電視？”李紅此時正坐在門外的小板凳上吃著熱粥，忽然聽到電視兩個字立馬站起身，雙手捧著碗，嘴巴圓鼓鼓地嘴角還有一絲粥肉菜片，飛快走進客廳。

大家聽說是電視機，紛紛站立著望著那個大箱子。電視機可是一個稀罕物，全村都沒有一臺，沒想到李大樹結婚，不但娶了個漂亮的新娘子，還得了全村第一臺電視機，大家的眼睛里更是頻頻閃爍著期待的光芒。

“電視在哪里？”李紅飛快地走進客廳一邊嚼動嘴巴一邊往里面擠著喊道。

“這里呢。”新娘子一邊拿著剪刀剪開箱子的封膠，一邊微笑著說道。

這時候，李大樹一臉醉熏熏的搖搖晃晃地走進來，眼睛瞇縫著。

“大樹，快過來幫忙一下。”新娘子親切地朝李大樹喊道，李大樹一聽，趕緊醒了醒頭晃幾下，搖著步子朝新娘子走去。

不一會兒，兩個人就把一臺方形的銀灰色電視機搬到了客廳的方桌上，電視機不大，一個大人的身子就可以遮擋住整個屏幕。李大樹結婚前，家里的電線已經重新安裝布局，每個房間不僅安裝上了電燈，還裝上了一個插座。這一些，都是李大樹自己買材料拉線做的。

李大樹仔細看了一下電視機，然后就把電視機的插頭拉出來插到墻上的插座上。

全屋的人都隨著插頭接通的那滴答聲緊張地站了起來，滿懷期待地認真看著李大樹操作。

李大海和李太和都在跟一幫從小玩大的伙伴們在喝酒猜碼，一種喝酒是游戲，類似行酒令一般。

唯有巧珍還在屋里屋外收拾著凌亂的東西，她似乎對于那新來之物一點興趣也沒有，即使在后來家里的生活條件好了，有了彩色電視機，巧珍也是更熱衷于做哪些零零碎碎的家務活，擦干凈家里每一個物件，擺放好，收拾好，而不是像一般的婦人熱衷于看肥皂劇，聚眾閑聊，那些被孩子丟棄的東西，她也會經常撿起來收藏好。

李山正在跟幾個長輩聊著天，拿著一個紅紙賬本在核對什么數(shù)目。

他們仿佛是創(chuàng)造熱鬧的主角，卻又沒有沉浸在熱鬧之中。夫妻，父母，這些平平淡淡的日子，熬過了最艱苦的時刻，迎接他們的仿佛只有無限美好的憧憬。

李大樹按了一下電源開關，電視機的屏幕瞬間亮了起來，然后發(fā)出沙沙的嘈雜聲，像是稻谷在打谷機里碰撞的聲音，刺耳又凌亂，讓大家略顯失望的是，電視機的屏幕沒有出現(xiàn)畫面，而是一直閃爍著灰黑色的亮點，閃來閃去，看得人頭暈眼花。

李大樹不停地旋轉換臺的旋鈕，那旋鈕一轉動就發(fā)出滴答的聲音。一陣滴答聲響過之后，電視機屏幕還是沒有任何變化，灰黑色的亮點還密密麻麻地擠滿整個屏幕。

“我知道了，還要拉天線！”李大河在人堆里緊張地看著許久，突然想到家里收音機的天線立即站起來大聲喊道。

李大樹沒有理會李大河，而是，拿起說明書，走到電燈下，仔仔細細地閱讀起來。說明書里面的確提到了一個有關天線的步驟。

大家都齊刷刷地看向李大樹，緊緊地盯準他手里拿著的一小本說明書，眼神里放散出一種急切，希望那里面可以變出一個天線什么的東西，或者讓李大樹發(fā)現(xiàn)了一個可以讓電視機正常運轉的開關。

李大樹認真地看著，大家屏氣凝神地望著李大樹，喜慶，熱鬧，就在那等待中統(tǒng)統(tǒng)被空氣凝結住，只等電視機一聲令下。

“是需要一個天線”李大樹輕輕嘆息了一聲，然后笑笑說道，“大家明天晚上再看電視吧，明天我去弄個天線回來。”

大家緊張的氣息，一下松不下來，好一會兒，客廳才恢復了正常的聲響。

“也是，今晚是大樹的大好日子，我們應該早點回家，別耽誤著人家新郎新娘子。”

“對，對！”

一些嬸娘笑呵呵地說道，催促著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大家聽到了這話，都極不情愿地走了出去。

“這就是電視機啊？”李英一雙眼睛睜得大大，一邊伸手撫摸著電視機身，燈光把她的影子印在電視機上，晃來晃去。

“對呀，我們在濱城都見過呢，租房附近的商店里有。”李娟把頭湊過來說道。

“大姐，電視可好看了。”李娟托著下巴，把手肘搭在桌面上，以一種迷戀的眼神望著那靜靜待著的電視機。

“我真想看看看吶，我都沒有看過電視呢，”李英嘆息著說道，“整天都要干活，我真羨慕你們兩個人還可以去濱城，那里一定很好玩吧。”

這時候，李紅也湊了過來。

“大姐，要不，你跟阿爸說說，跟我們一起去濱城。”李紅輕聲說道，她故意放低了聲音，不想讓第三個人知道。

“我怕大哥不同意呢。”李英低下頭臉一下子陰沉下來開始顯得有點委屈地說道。

李紅和李娟一聽到大哥，都顯得一臉的無奈。

第二天李大樹去城里買了天線回來，在弟弟的幫助下用一根竹竿把他架在房屋外頭，屋檐之上。經過一番調試，終于可以讓電視機正常播放。

晚上九點之后，全村都被漆黑的夜晚籠罩得密密實實的，只有一片彎彎的月牙兒倒掛在深邃而靜謐的夜空上。李山家比往常都顯得異常的熱鬧，那里時不時的爆發(fā)出陣陣喝彩和大笑的聲音，時而又安靜得跟夜空相互映襯。

整個客廳都擠滿了人，大家從自己家搬來了小板凳，從電視機前，一直坐到了門口，有的擠在高一點的長板凳上，坐在后面，密密麻麻的人頭，都把目光聚焦在一臺小小的黑白電視機屏幕上。

那些黑白畫面的光芒透射到每一張熱切的臉上，閃動著，嬉笑著，看到精彩之處，全屋也會歡呼喝彩。

坐在邊遠一點的老人，瞇縫著眼睛看著，大家笑，他們也會跟著笑，因為此時，電視機外也是一副精彩的畫面。老眼昏花的老人，與其說的看電視，不如說是看這些正在看電視的人的歡聲笑語。

幾天之后，李英興奮地收拾行李，跟著李紅他們一起去濱城，李大樹和新婚妻子留在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