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兒，彩靈親自抱著一把琴過來，交給胡選侍。胡選侍倒也知禮，行了半禮：“多謝彩靈姑姑。”

彩靈忙回禮道：“小主客氣了，奴婢不敢當。”說完，便回到雪梅身邊。

早有宮人搬來桌椅，胡選侍將琴放在桌上，對著雪梅行禮：“婢妾便獻丑了。”

雪梅笑道：“無妨，隨意彈一曲即可。”

胡選侍略彈了幾個音，便開始彈奏起來，一曲奏罷，胡選侍起身回禮：“嬪妾獻丑了。”

胡選侍彈得中規中矩，但放在后宮里，那就有點上不得臺面了。簡貴人笑著開口：“胡選侍的琴技有待提高啊。”

“簡貴人說的極是，婢妾的琴藝一般。婢妾出身不顯，家父乃正七品縣令，請得也只是當地略有名氣的琴家教導，自比不上諸位娘娘。”

“倒還是有自知之明。”

“是，婢妾深知自己出身不顯，也未得到大家教導，但這不是婢妾能選擇的。婢妾自幼刻苦學習，已做到自身能做到的最好的程度。”

簡貴人有點不知道說什么了，讓宮女將見面禮給胡選侍，便閉口不言了。

胡選侍來到嚴才人面前行禮：“婢妾給嚴才人請安。”

嚴才人懷有身孕，自身以及其他嬪妾都很謹慎。之前那三個選侍拜見的時候，嚴才人都沒有說什么，解釋了一下便直接將見面禮給了。這次嚴才人也是如此：“胡選侍，我身子不適，便不多說了，來日方長。”身邊伺候的宮女將見面禮奉上。胡選侍行了一禮：“多謝嚴才人。嚴才人身懷皇嗣，孕育有功。今兒個請安的時辰也長，身子不適，婢妾可以理解。”

嚴才人一噎，身子不適，任誰都能聽出來是個借口，月份尚淺，又一直坐著，也沒什么大礙。胡選侍這么一說，一來嘲諷嚴才人身子虛弱，這么會兒都堅持不了，以后可要注意了，別一不留神皇嗣就沒了。二來，暗指雪梅身為皇后，作為六宮之主，在鳳儀宮自己的地盤上，都照顧不好一個懷有身孕的嬪妃。往小了說，是不是雪梅就沒有那個能力擔得起六宮之主的稱號。往大了說，是不是雪梅就不想盡心照顧嚴才人這一胎，畢竟少一個孩子，將來就少一個競爭對手。三來，正八品選侍對正六品才人這么說話，可以算得上以下犯上了。

所有嬪妃都微變臉色，高位嬪妃都在想，一個縣令之女，哪來的底氣與這個能力敢在第一天拜見的時候就得罪這么多嬪妃？低位嬪妃在想，這胡選侍還真是難纏，以后想必孫美人都要退讓一二，將胡選侍的重視程度提升到了第一。新入宮的其余四位嬪妃則在想，這胡選侍還真是膽大，第一次請安就敢得罪這么多嬪妃，為的是什么？當這個出頭鳥有什么好處？

嚴才人臉色一變：“胡選侍言重了，我就是昨晚沒有睡好。”嚴才人想先將錯處攬到自己身上，不要牽扯進雪梅。

胡選侍：“婢妾惶恐，還請才人日后注意，畢竟這是皇嗣，不能有任何閃失。”

嚴才人：“胡選侍說的是，我第一次懷有身孕，經驗不足，難免有所疏忽與擔憂。”嚴才人已經說得有些咬牙切齒了。

胡選侍：“才人不必動怒，都是婢妾的不是。婢妾剛入宮，難免有所不懂。只是婢妾以為，既然才人有了身孕，又是頭一次，皇后娘娘理應派一位有經驗的嬤嬤照顧，幫才人解除煩惱。”

嚴才人開始喘粗氣了，這胡選侍是怎么了，脾氣這么大？簡貴人開口：“胡選侍，慎言。”

胡選侍立刻跪下：“都是婢妾的不是，才人請息怒。才人還懷有皇嗣，不宜動怒。一切都是婢妾的過錯。”

嚴才人捂著肚子，冷汗直冒，伺候的宮女拿出手帕替嚴才人擦汗，心急如焚，但不敢做其他事。

雪梅對著小林子說道：“小林子，你腳程快，去太醫院將周院正請來。”

“是。”小林子說完便跑了出去。

緊接著雪梅便對著冬珠說：“將嚴才人扶到床上去歇息。本宮也生過幾次孩子，你有經驗，務必照顧好嚴才人。”

“是。”

雪梅的每句話幾乎都是對著胡選侍之前說過的話來說的。

等冬珠將嚴才人扶下去，雪梅就這么靜靜地看著跪在地上的胡選侍。胡選侍已經從向著嚴才人跪換方向到向著雪梅跪了。

其余嬪妃都輕斂呼吸，等著雪梅的決斷。另外四位新入宮的嬪妃都惴惴不安，深怕牽連到自己。

……

安靜了許久，雪梅眼底露出一絲驚訝，這胡選侍的定力不錯啊，就這么跪著，身子一動不動的。

門外傳來了些許動靜，周院正來了，直接去把脈了。不一會兒，周院正便進來回稟：“參見皇后娘娘，各位小主、娘娘。”

“周大人免禮，不知嚴才人身子如何？”

“回皇后娘娘的話，嚴才人急火攻心，情緒波動過大，導致胎像不穩，所幸診治及時，情況已穩定下來了。才人日后需要慢慢調理，切忌再次情緒波動，不是每次都能這么幸運的。”

雪梅點了點頭：“有勞周大人了，需要什么藥材盡管開口，務必要照顧好嚴才人的這一胎。”

“臣遵命。”

“小林子，替本宮送送周大人。”

“是。”

周院正也沒敢多瞧，在宮中生活，要少看少聽少說話，不然什么時候命丟了都不知道。

等周院正出去，雪梅才淡淡開口：“胡選侍，本宮且問你，你為何如此？”

胡選侍靜靜地跪在地上，什么也不說。雪梅等了一會兒，再次開口：“本宮是有耐心的，再問你最后一遍，你為何如此？”

胡選侍還是不說話，雪梅怒極反笑：“哈哈，很好，有骨氣，只是這骨氣似乎用錯了地方。本宮也給過你機會了，既然你不說，那本宮也不客氣了。小林子，叫幾個人將胡選侍送到慎刑司，看她還敢不敢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