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比較了一下年齡，我最年長，順子第二，山木第三，凌心最小。

所以從今以后，我就是他們的大哥了。

“我本來就是叫你大哥的，看樣子還不用改口了。”順子笑道。

沒有什么不切實際的山盟海誓，也沒有那些花里胡哨的歃血結義。我們只是在山木的墓前，將彼此當成了最信任的伙伴。我相信，只要我們心中裝著彼此，同生死共進退，我們就是最好的兄弟。

“大哥，過一會兒我去你那里，跟你商量一下接下來的對策吧。”四弟凌心說道。

四弟不愧是四弟，他既然這么說，極有可能是已經想到辦法了。

“好，一會兒你們兩個可以一起來，我們兄弟幾個一起商量吧。”我說道。

“那就按大哥的意思辦了。”二位弟弟說道。

我們三個回到了帳篷，然后開始商討了起來。

“四弟，你有什么好辦法就趕緊說吧。你也知道，為了這事我們付出了多大的犧牲。”我問道。

凌心回道：“大哥，你覺得，如果我們和狄族正面開戰，勝算幾成。”

我想了想，說道：“首先在身體素質上，我軍就比狄軍差。哪怕是一對一的步戰，勝算恐怕也只有三成。況且狄族有戰馬，有騎兵，我軍一上去，狄軍在這平原之上一馬平川。不消片刻，我軍將士就會被消滅得干干凈凈。這樣算下來，勝算不到一成，可以說是必敗無疑了。這幾年，我們都是憑借著軍營外的拒馬擋住騎兵，才能在軍營里茍延殘喘。”

“確實是這樣，可以說，此戰我們必敗無疑了，之前我也是這么認為的。”凌心說道，“可是那次失敗的刺殺，倒是帶回了一些重要的訊息。之前我們對狄族情況一無所知，所以我們找不到突破口。而現在我們知道，狄族內部并不像我們想象的那樣團結，他們是有內訌的。”

“你的意思是……”我似乎有點猜到了，“我們可以利用他們的內訌？”

“正解。”凌心答道，“如果狄族真的是團結一心的話，那我們使出渾身解數怕是都奈何他們不得了。可他們并不團結，那這就是我們的機會。”

順子忽然插話道：“他們確實如你所說是有內訌的，可那次刺殺，還正好幫助他們解決了內訌。現在札木卡恐怕是一人獨大了。”

“不！”凌心打斷道，“就好像刺殺了他們的大帥不能瓦解狄族力量一樣，想通過這樣的方式收服他們的勢力也是天方夜譚。即便他們原先的大帥死了，但忠于他的勢力依舊存在，他們隨時都會跳出來反對札木卡。而山木大哥……三哥被害之前，還幫我們激化了他們的矛盾。那個單離語，很有可能就是忠于原大帥的將領之一。”

“你說的有道理。”我接著問道，“可是我們又怎么利用這一點？”

凌心說道：“這就是問題的關鍵所在了。兵法上說，當兩股勢力產生嫌隙的時候，如果你此時來攻，很可能會讓他們短暫聯合轉而來攻打你。而如果你選擇退卻，隨著他們外部壓力的減小，他們的矛盾激發，則會讓他們互相火并消耗，到時候你只需要在一旁觀看，就能達到不戰而勝的目的。這叫隔岸觀火。”

聽到這里，我反而有些迷惑了：“四弟，你舉的例子好像并不適合我們的處境吧。現在的我們和狄族是死敵，怎么會讓狄族放下與我們之間的仇恨，轉而發生內訌？”

凌心無奈道：“大哥啊，兵法是死的人是活的，所以用的時候肯定是有區別的啊。”

“所以你的意思是……”

“兩個字，示弱。”凌心說道，“讓狄族認為我們已經毫無抵抗之力，他們就會……”

“發生內訌？也不至于吧。”我問道。

“大哥你聽我說完。要是想讓他們火并，恐怕只有等我們徹底被消滅了才有可能。但我們不可能真的等到那個時候了。不過，這一步仍然是有效的，當狄族人誤認為我們對他們沒有了威脅，他們就會將對付我們的精力更多的用于對付他們身邊的人。他們就像兩塊同級相碰的磁石，只有我們用力壓緊他們，他們才會合在一起。一旦外力消除，他們自己就會分開。”

我用近乎崇拜的心情聽著凌心所說。果然，讀書人就是不一樣，看問題能看得這么深入仔細。

“示弱是這個計劃的第一步，怎么示弱呢？請降。”凌心接著說道。

投降，那是萬萬不可的。不過假降……真的能達到效果么。

“大哥心中肯定有顧慮，假降對面會不會不相信。但不要忘了，我們的目的并不是讓他們相信，而是讓他們覺得我們很弱。札木卡斷然不會相信的，但他底下的士兵會信。就算他們看出來是假降，他們也會認為我們和上次一樣，是為了使出刺殺敵方主帥那樣看著有效其實沒什么卵用的謀略。他們這樣想，也會得出同樣的結論，我們已經毫無抵抗能力了。同樣，示弱的目的也達到了。”

“這……”我已經無法用言語表達我的震驚了，“所以然后呢。”

“第一步完成，就可以開始我們的第二步了。”凌心說道，“第二步：暗強。就是暗暗變強的意思。既然示弱了，就要有讓敵人意想不到的實力，示弱才能真正有用。我們可以秘密訓練部隊，就是表面上訓練懶散，實際上訓練得更刻苦。還有一點就是，將士們的思想工作要做好，一次演講只能讓他們的血液暫時沸騰，后續工作做不好，那之前的努力就都白費了。在狄族不知情的情況下做到這些，就叫‘暗強’。”

“然后就是第三步了。”凌心喝了口水繼續說道，而我仍在認認真真的聽著，“最后一步：奇襲。前兩步所做的準備工作，都是為了最后一步的奇謀做準備。示弱了，暗強了，狄軍放松了警惕。接著就是趁這個時候，偷襲他們，將這些天來隱藏的實力展示出來。這其中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打得他們措手不及，以至于讓他們沒法上馬戰斗只能近戰。這樣，就能最大化的減少他們騎兵的壓制，提高我們的勝算。”

“服氣！”一旁的順子抱拳道，“能想出這樣精妙計策，四弟真的是足智多謀啊。”

“不。”凌心搖搖頭，“你以為三計一出，就一定能打勝仗么？首先計謀實施的過程中本就有風險，其次，就算三計都順利實施了，恐怕勝算才勉勉強強到五成。不過這些，是目前的情況來看勝算最大的計略了。”

我接話道：“四弟不必這么說，是勝是負全憑天命，我們盡力就好。”

這次商討就這樣結束了，老實說，凌心的話讓我有種醍醐灌頂之感。不管怎么說，這是一個機會，一個逆轉戰局的機會。

之后，我把凌心告訴我的三條計策，示弱，暗強，奇襲，告訴了太康公子，太康公子表示了贊同。他派外交使官前往狄營遞了降書，并約定半個月后便開門投降。同時讓外交使官悄悄在狄營散布札木卡殺人奪位的事，從使官那里收到的訊息來看，第一計完成得還不算失敗。

接著，大營的崗哨看起來懶懶散散的，表面上看，這個軍營的將士們已經廢掉了。但實際上，大家都在悄悄的訓練著。他們訓練得比平時更加刻苦，因為這回他們不是被迫訓練，而是為了生命，為了國家而戰。想要活著，就必須強壯。

另外，我們始終沒有忘記做好思想工作。這樣秘密訓練的情況下，我們不允許有一個叛逃者。而這回和之前不同，這一回，將士們明白了過來，叛變會讓他們每一個人的努力付諸東流，于是他們自發的制止了所有妄圖叛逃的人。這，本就是四弟計劃之中的事。

看上去，這一步倒也完成得差不多了。我們用了十天的時間，拼了命的訓練，為的就是在即將到來的生死之決中，獲得那一線生機。

約定投降的半月之期馬上就要到了，我們的存糧也即將告罄。我們和太康公子，還有其他的將領一起，進行了一次周密的計劃。我們計劃在約定的頭天晚上，對狄族的主營地進行襲擊。那天晚上，狄族的內部矛盾應該發酵得差不多了。

最后的機會，最后的生機！我們，一定要贏！

我請求讓飛鷹隊做前鋒，太康公子答應了。沙場馳騁，本就是我們不可推卸的責任，作為飛鷹隊的將士更是如此。戰死沙場，死無所懼，明日此時，我們要拿狄人的頭，祭奠我軍犧牲將士的英靈！

二弟，我答應你的，終于可以兌現了。我緊握著順子的手，看著他堅定地眼神說出了這句話。

“大哥，我們一定能贏，一定。”順子說道。

明天，就在明天，一切的一切，都會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