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高文的問題，瑞雯低頭看著旁邊的咖啡杯，

杯口隱隱約約有水汽上升，然后消散，接著她拿起杯子，抿了一口，嗓音中略帶幾分哀傷地說道：“我很喜歡喝黑咖啡，因為很苦……高文，你知道人類與魔法的起源嗎？”

“當然知道，我家里有記載相關知識的魔導書，這方面的歷史，我早就背得滾瓜爛熟了。”高文完全不需要回憶，毫不猶豫地將腦中的知識用自己的話復述出來，

“創世神從黑暗的混沌中醒來，打破黑暗，為世界帶來第一縷陽光。自己則融入宇宙，創造了天空、大地、海洋，萬事萬物皆因祂而誕生。”

“部分生物繼承了創世神的權能、力量，作為當時世界上最具智慧、最為強大的生靈存在，祂們自稱為神，祂們定下了神的規則、神的秩序，讓世界以祂們的意志而旋轉。”

“神明為了追求愉悅，以自身的為模板，創造出名為【神之贗品】的人類。最早期的人類也將神明的力量，稱之為魔法……”

見到高文回答的不錯，瑞雯笑了笑，接話道：“但其中有一位神明——普羅米修斯，他從人類身上看到了不死神明們所不具備的品質，因此祂違反眾神的意志，擅自將魔法交給人類。人類從此走上魔道之路，并將普羅米修斯神奉為人類之神。”

這兩年來，他隔三差五都被盧娜抽查，這些知識早就爛熟于心。

但每每回憶起這些歷史，他難免也有些唏噓，

這個世界，人類的歷史，魔法的歷史，

就是反抗神明的歷史！

瑞雯抿了口咖啡道：“人類從眾神的智慧中誕生，所以擁有聰明而非凡的頭腦，缺乏力量，不能永生，要飽受生老病死的折磨，因此也被稱為【神之贗品】，我們人類在各方面都不如神明。”

“但是，從神話中，我們可以得到一個淺顯而明確的結論，那就是人類皆弱。”

“人類皆弱？”高文重復幾遍，沒明白她的意思。

“因為人類比不上神明，所以人類根本無法完全駕馭神之技藝的魔法，這也是為什么會造成魔力暴走的根本原因。”瑞雯簡單提問道，“既然你已經掌握靈視，那你在靈視狀態下，一定聽到過那些低語呢喃吧？”

“是的。”高文承認。

他每次進入到靈視狀態，都會聽到耳邊傳來一些低語呢喃，就像是惡魔的低語在不斷誘惑著他去傾聽、去聆聽、去發覺。促使他不斷墜入深淵……

不過，那些聲音他大都聽不太清楚，說是不清楚籠統了點。

具體來說有兩方面，

一方面是他完全聽不懂這些低語的語言。這個世界所流通語言不是英語、國語……而是一種完全統一起來的語言，俗稱為通用語，通用語的出現也要歸功于所羅門王統一世界后發行的政策（怎么什么逼都讓你裝了！）

可靈視狀態下的語言完全不是通用語，而是更加古老神秘——也許語言學家才懂——的語言，因此作為語言白癡、英語沒過四級的高文，完全聽不懂這些低語。

另一方面，就算偶爾會有幾句高文聽得懂的話，但對于他而言，這些低語的聲音，實在是太輕了！他就算完全靜下心來，束起耳朵聽，也很難聽清楚。

不過他是在很好奇，這么輕的低語聲，人家是怎么聽到的。

難道說，

只有自己的聲音這么輕嗎？

“那些聲音就是絕大部分魔力暴走的源頭。一些天生靈感較高的人，他們能聽到別人聽不到的聲音，看到別人看不見的東西。我們常說人類不可直視神明，不然會陷入不可挽回的瘋狂之中。可是傾聽神明的低語，也會造成不可挽回的下場。”瑞雯解釋道。

高文現在能大致想象到，盧娜為什么會魔力暴走了，也許在那段期間，她被急迫支撐家庭的心緒干擾，導致她被那些低語呢喃誘惑，從而導致暴走。

“那剩下一小部分呢？”高文追問。

“那一小部分就是在修煉魔道的途中，施法失誤導致的。而這一點也是完全可以避免的。”瑞雯簡單闡述情況，“在此過程中，我們人類的先祖們依靠慘痛的教訓發現，如果發生魔力暴走，結果只有三種可能。”

“哪三種？”高文問。

“第一，身體崩潰，輕則身體癱瘓，聽你上次說的，你姐姐就是這類型，這種還能有治愈的可能；重則每一塊血肉都會變成可怕的怪物，屬于完全暴走的情況，完全沒有搶救的可能，它們的存在已經不屬于人類，而是怪物，教會的命令也是完全鏟除、消滅。”

“第二種的，被那些低語呢喃中蘊含的力量徹底改變人格，變得冷酷、敏感、易怒、殘忍等等。至于第三嘛……”

瑞雯口渴，又抿了口咖啡道，“看你干坐了這么久，要不要來一杯，挺苦的，回味很棒。”

“不了，我不喜歡咖啡，太苦了。”高文禮貌拒絕，“那第三是什么？”

“精神與肉體的雙重毀壞，比惡魔還要惡魔，這就是失控！”瑞雯在‘失控’這個單詞上加了重音，嘴角微不可見的翹起，露出自嘲的笑意，

“等等！”高文注意到一個細節，“你的意識是，靈性越強，聽到的聲音會更多更清晰嗎？”

瑞雯一怔，她沒想到高文會問這個問題，旋即點點頭，沉聲道：“沒錯，靈性越強，你的身體就越能感受到那些隱秘的東西。”

高文這些終于明白了，

為什么自己聽不清楚那些低語呢喃，

還是因為我太弱！

他本以為自己能把火球術，搓成炎爆術，

實力一定很高了吧，

但經過專業人士瑞雯的講解，他又意識到自己境界太低，連那些低語呢喃都沒看上自己。

正因如此，我才要更加努力鉆研魔道，變得更強，這樣才能找出只好姐姐的方法。

當然，瑞雯不會讀心術，也沒有注意到高文眼中重又燃起的火焰，只是自顧自地再說：

“不過，如果普通人在沒有任何保護措施下，擅自接觸上述三種情況的‘魔力暴走’者，也會被他們體內外泄出來的魔力感染，甚至引發自身暴走。這也叫感染。當然很多魔法師也會遭遇這種情況，所以在接觸魔力暴走者的時候，是要萬分小心的。”

“至于你所描述的，你姐姐的情況，我想還沒到感染的程度。身體崩壞是很難發生感染的。”瑞雯似乎是怕他擔心，又是突兀地添了這一句。

“對于踏上魔道之人而言，靈感或多或少都會提高，你境界越高，提升越多，于是，就能聽見別人無法聽見的聲音，看到別人無法看到的東西，遭遇別人無法遭遇的事情，時時刻刻都要受到神秘的引誘和虛幻的蠱惑，一旦有了別的什么刺激，或者出現心有歪念，那就會一步步走向毀滅。”

說著說著，她低著頭，黑褐色的咖啡中倒映出她的身影，像是哀悼的旗幟，

然后嘴角綻出自嘲地笑容，語氣哀傷道：

“最后的魔法使，所羅門王不是說過嗎？”

“如果科學，是奉獻智慧，去探索未來；那我們，就是奉獻生命，去守護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