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李晗下定決心的話語，李恒說不出內心是何感受。
好像一切都順著他的方向，在意料之中；可又為何心中的悵然更甚，甚至隱隱生出了“生離死別”之感。
李恒心道：許是真被這臭小子成天里喊“老頭子”給喊老了，竟不自覺也會傷春悲秋了......
而已然解決了心中矛盾的李晗明顯身上輕松了不少，當夜，在太傅府中用過晚膳后就直接住下了，沒回越王府。
第二日李晗便隨著李恒去上朝的馬車到了皇宮，等在了養心閣之外。
南風皇下朝之后準備回養心閣閱覽奏章，剛進院落遠遠地就瞧見了李晗的身影。
李晗恭敬地朝南風皇行了禮，南風皇笑著道了聲“起”，兩人便一同進了養心閣。
南風皇在桌案后的龍椅上坐下，看著侍立一旁的李晗，直入主題：“李晗，圣旨你應從老六那兒收到了，朕今日特地要見你一遭就是為了你要出使東陽這事兒。”
像是沒有想過李晗會拒接圣旨，南風皇自顧自地就說了起來：“東陽國君喜音律，朕聽說你一支玉笛名動皇城，再加上你是李愛卿之子，老六也道你才學過人，處事機敏，如此，由你任使團主官當真合適不過......”
......
“邊關局勢想必你也有所耳聞，此番出行朕只需你記著一點，朕的南風國土不可讓去分毫，其余的就靠你來從中周旋了。”
“待你妥當歸來榮華富貴，封官拜爵，只要是情理得當的，朕決計不會吝于賞賜于你。”
然聽著南風皇的許諾，李晗心中卻是不太在意，只在面上謹慎應付著。
畢竟，他愿出使的原因很單純：一是免去小公主的“串門”，二是遠離老頭子的“啰嗦”，三才是力之所及“救民于水火。”罷了。
而南風皇一番仔細的交代后，便讓李晗離宮為出行收拾準備了。
與等在宮外的李恒一道坐馬車回了太傅府，待李恒下車后，李晗才又讓車夫繞道去了越王府。
命車夫在府外等候，李晗熟門熟路地找到了自己的小院子，進去收揀起了隨身的衣物配飾。
越王府的下人本就不多，侍衛基本都隨著歐陽越和寧玨一起出使北海了，如今的王府倒是略顯冷清。
收拾好東西，李晗正準備到馬車那兒啟程回太傅府。
走到半路，李晗眼前卻突然閃出了一個人影。
抬頭看了看，這才想起來，這是路過了自己的“鄰居”歐陽雪選的那座院子。
歐陽雪打量著李晗，目光落在了他手中的包袱上，忽然道：“兩日后出發？”
李晗莫名：“嗯。”
歐陽雪眼中閃過一絲不可名狀的色澤：“怎么不住在王府了？”
“最后兩日回去陪陪家父，畢竟再見至少得三月以后了。”
歐陽雪點點頭：“也對。”
李晗：“公主還有何事？”
“兩日后什么時辰走？”
“清晨，大概。”
“沒事了，你去吧。”
說罷，歐陽雪沒再與李晗多言，轉進了院子里。
兩日后的清晨，南風皇城的城門還未開，一個馬車車隊就已等在了周圍，準備趁著路上人還不太多時早些出發。
李晗身著一襲紅衣，安坐于馬車內。
索性馬車夠大，李晗東挑西選了一堆凸顯他“氣質”的衣飾物件，還有準備著用于路上打發時間之物都堆在了車內，空間仍是富余。
突然馬車外傳來一陣躁動，李晗以為是城門要開了，掀起簾子一看究竟，卻是聽到從后而來了一騎駿馬奔馳的踏蹄聲。
紅棕毛色的千里馬上坐著一個黃衣女子，“噠噠——噠噠——”。
片刻后，馬蹄聲停在了車隊附近。
那女子揚聲道：“使團長官李大人何在？”
一眾隨行的官員早在看清女子是何人時，已掩了聲息，自覺地讓了條路出來。
不多時，一只細白的素手掀開了李晗的馬車簾。
女子一躍而上，坐進了車內，定睛看向了李晗。
“我本欲與你同行，但是父皇不準。”
李晗因著來人的動作恍了神，頓時一臉懵然：“啊？”
“你此番往東北而去，路途遙遠，餐食怕是會不慣，不過莫要任性，記得按時用飯。”
李晗：“......”
“上回在王府用晚膳時，我瞧你多吃了幾口那個玲瓏豆糕，估摸著你許是喜歡，方才就去望日樓打包了些。里頭隔層里加了些冰，可以放得久些，你帶著路上吃。”
順著女子的手看去，李晗這才注意到她剛才進馬車時，還帶進了一個不小的食盒。
一切來得太突然，李晗一時竟不知該說些什么。
女子也頓了頓，環顧了車內之物。
目光所及，她的嘴角忽然揚起了一絲笑意，繼而認真卻又近似低語道：“寒音弄月，晚笛襲風，不識聽音何意，只曉悠悠之影。亦不通政務繁瑣，亦不明遙路若何，心中百般不解，思緒萬千，然只有一念。歐陽雪唯愿大人此去，一帆風順；歸來，前程似錦。”
“深秋已至，臘梅將開，路遠偏偏三兩月，吾便靜待落梅日，盼與曦和逢。”
“曦和......”聽到歐陽雪又一次如此喚自己，李晗下意識地也跟著暗暗念了聲。
盡管對于歐陽雪所為感到過于猝不及防，但已近離別，再說歐陽雪所贈也非名貴至不可償還之物，所囑也非逾矩之言，李晗自也不會再說些什么掃興的話拒絕于她。
他面色溫和地看著歐陽雪，一雙桃花眼笑得恣意，言語竟是顯出了幾分浩然之氣：“多謝公主。南風一國所托，臣定竭盡所能，不辱使命。”
“嘎吱——”
城門開啟的聲音傳來，歐陽雪沒再多言，又看了眼李晗，便跳下了馬車。
躍馬而上，馬鞭一揚，一個淺黃色的身影快速地消失在了眾人眼中。
“李大人，咱們啟程不？”
使團中不少同行之人本還對李晗任作長官心懷不服，但歐陽雪對李晗如此特別的態度，讓他們無不對這位空降的“三品大員”多了幾分敬畏。
李晗只作不知他們語氣中的微末變化，依舊是笑著道：“嗯，出發吧。”
浩浩蕩蕩地，往東陽而去的車隊駛出了城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