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怎么樣？那是他的處理方式，我有我的辦法?！焙粞娱熞暗恼f辭，只讓方思顏覺得是個乳臭未干的小子。

“你是不是只想別人奉承你，覺得你做什么都是對的，戰爭得來的榮譽讓你更自傲？”方思顏一番話戳中了呼延闊野的心思。

“你！你什么意思！這是我的地盤，你是不是想死！”呼延闊野拍案而起，大步來到方思顏面前。

高大的身軀突然靠近，方思顏感覺有種無形的壓力攏在身邊。

“是你的地盤沒錯，但我不是胡人，沒必要也阿諛奉承你，也不會藏著掖著我心里的想法?！狈剿碱伆翚獾难鲋^看著呼延闊野，也許會打不過他，但氣勢不能輸。

呼延闊野被逼急了，先是被她戳穿了心思，后是被她言語挑釁。正值血氣方剛的年紀，心里的自尊根本不允許他輸給這個女人。

“你找死！”呼延闊野捏緊了拳頭，呼延藍若趕緊把方思顏護在身后。

“難倒她說的不對嗎？自從父親走后，你一直在征戰，打輸了依舊不顧子民的安危繼續沒有意義的廝殺。這些年來，死了多少人你不知道嗎！”

呼延藍若吼著，前單于將她許配給呼延闊野是為了讓她服侍他，幫他解決各種困難，在他需要的時候可以更好的給他方向。

一直到前單于病死，他也牽著她的手，不停囑咐?！安灰岄熞笆ダ碇?，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沖動了?！?

可是呼延藍若自己也膽小，勸說幾次無果就放棄了。如果不是遇上了方思顏，如果不是年幼時和朝輝國邊境的人民有過更好的回憶，也許呼延藍若會讓他繼續錯下去。

“你是單于，還是我是單于？”呼延闊野還是聽不住勸，眼里燃起熊熊烈火。

“如果只有我們兩個人你不聽可以，但是如果你的子民也這么想呢？”方思顏把呼延藍若拽到身后。

“哼，不可能。”呼延闊野看著方思顏咬牙切齒，從牙關中擠出來幾個字。

“可不可能不是你說的算，你可以去問問你的士兵?！?

方思顏打賭，呼延藍若沒有騙人，之前的單于喜好和平，子民自然也貫徹了這個想法，不征戰也可以過得很好。既然如此，為什么要有獻血和犧牲？

“好！”

呼延闊野沖出帳篷，召集了所有人，將士都以為要突襲朝輝，個個都已經做好了戰備。

“我問你們，你們想戰斗嗎！”呼延闊野看著底下幾千人整整齊齊，等他發號施令的樣子，不由得讓他的自尊心得到滿足。

換來的卻是底下一群人的鴉雀無聲，這個場面是呼延闊野沒有想想到的，他以為他們會氣勢高昂的呼喊著想。

呼延闊野拎起一個人，對著他怒吼：“我讓你們回答我，想還是不想！”

“想！”

千來人異口同聲的吼聲貫徹天空，震驚了方思顏和呼延藍若。

“聽到沒有?！焙粞娱熞胺砰_了那個人，得意洋洋的看著方思顏?！安⒉皇侵挥形蚁?！”

呼延闊野拽起方思顏的衣領，眼眸里是藏不住的嗜血?！澳阆朐趺此?？”

“你有本事，你就別逼他們說，你讓他們說出真心話！”方思顏抖落藏在衣袖里的曼陀羅散藏在掌心里。

“我逼他們了？”呼延闊野笑了，著了魔一樣。

呼延藍若站上高臺，呼喊著：“看著我！我是你們的大閼氏！”

“這幾年跟著單于的征戰你們覺得好嗎？和平的生活，像之前那樣，難道不比現在更好嗎？”呼延藍若問著底下的眾人。

“沒用的，藍若，征戰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方思顏抓著呼延闊野的手臂一扭身子，背部的疼痛急劇傳來，但由不得她去喊疼。

方思顏脫開了呼延闊野的掌心，沖上前去，照著腹部踢了幾腳，呼延闊野踉蹌幾步?！敖o我抓住她！”

最近的幾個士兵剛要上來，就被呼延藍若擋住?！敖o我回去！”

方思顏借空擋繞到呼延闊野身后，雙手從背后掐上呼延闊野的鼻子，一記腰弓踹飛出去，把他拿下。

眾人見呼延闊野被方思顏就這么輕松撂倒，想沖上來營救。

“我勸你們老實點聽呼延藍若說完，不然我不保證我會做出什么。”方思顏摸出來腰上槿王給的匕首釘在地上，鋒刃在呼延闊野面前閃著銀光。

說完方思顏還一邊扯下發帶，把呼延闊野的雙手纏上。

方思顏手里曼陀羅散紙包早就沒了，在剛才脫開呼延闊野的控制時，已經打開在了呼延闊野的身上，剩下的一些都在匕首上。

“你們說實話吧，單于不會動你們的?！焙粞铀{若說完這番話，她自己也不抱信心，她沒見過呼延闊野怎么召集的民心，更不知道呼延闊野怎么立的軍令。

底下的人開始竊竊私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猶豫。

就在呼延藍若覺得沒希望了的時候，終于有人站了出來。

“我不想戰斗了，四處征戰，跟我一起進軍隊的兄弟，死的死傷的傷。本來可以和平共處的友國，最后也要刀劍相向，這不是前單于想要的以后的胡人一族。”

“對！不是我們想要的?！?

越來越多人附和，一直到所有人都卸下了刀劍，抱頭痛哭。

“看到了吧，這就是戰爭的后果?！狈剿碱伩吹剿麄冞@樣，不由得想到了那天死去的一千八百多人，回去以后他們的家人會有多難過。

“……”呼延闊野沒有說話，他不知道該說什么，和他想的一樣，又不一樣。

他不是沒想過如果繼續殺戮，最后也許會被滅國，但是他也想成為一方霸主，可惜走錯了方向。

“不是只有戰爭換來的榮譽才算榮譽，只要你受子民愛戴，依舊是一個好首領。”方思顏收起匕首，解開了他手上的發帶。

呼延藍若跑過來抱住了他，呼延闊野埋在呼延藍若的肩上，哭的無聲。

將士們拋開了武器在一起痛哭，不想在戰爭和失去，這個場面比那日的廝殺更加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