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兒，張森徹底被燒成了灰燼，洋洋灑灑的飄在空中。

張森真的魂飛魄散了，隨風而逝，沒留下一星半點的痕跡。

鄭燎神色冰冷，一直望著漫天的灰燼飄走，始終沒有流露出半點的同情之色。

咣當！

插在張森額頭上的尖刀掉了下來。

鄭燎俯身撿起尖刀，放入隨身攜帶的公文包中，冷聲道：“我與你不同，永遠都不同。”

語罷，他掉頭就走，竟然直奔孫傲所在之地而去！！

“我相信我的直覺，我也相信我的選擇。”

“即使真的錯了，我也不會后悔！”

鄭燎拖著重傷之軀，原路折返。

他的眼中透著股深深的執念，摒棄了所有的雜念，只剩下一股沖動的莽勁！

鄭燎要救孫傲，并不是因為愧疚，而是因為他覺得孫傲心中尚存一絲人性。

就因為這一絲人性，鄭燎回頭了！

正如鄭燎所說，他相信自己的直覺，即使錯了……也絕不后悔！

……

十幾分鐘后，鄭燎跌跌撞撞的跑回了原地。

孫傲仍然與怪物廝殺著，他已經被殺了無數次，重生了無數次，眼中的憤怒漸漸被磨平了，甚至連那股子惡念都消減了不少。

“啊！”孫傲凄厲的嚎叫著，他逐漸開始戰栗、開始恐懼，重生的身軀顫抖起來。

“呼……”

鄭燎深吸一口氣，努力的昂首挺胸，大步走過去。

“爾等見朕……為何不跪？！！”

鄭燎一聲呵斥猶如神威蓋世！

怪物紛紛停了手，驚愕交加的看了過來。

“為何不跪！！！”

鄭燎再吼一聲，驚天動地。

砰！砰！砰！

所有怪物接二連三的跪了下來，更有甚者五體投地，戰戰兢兢的發起抖。

砰！

鄭燎雙腿一軟，單膝跪在了地上，身體搖搖欲墜的，隨時都可能跌倒。

他的嘴角不斷溢出鮮血，眼皮越來越沉，精神萎靡到了極點，只靠著最后一股子執念維持著帝王之威。

“呼……呼……”

孫傲終于得到了喘息的機會，再次重生之后，神色復雜的看向鄭燎。

鄭燎昏昏沉沉的抬起眼皮，看向孫傲。

“孫……傲，你被……利用了……”

鄭燎的聲音斷斷續續的，話音未落就倒頭就昏死了過去，呼吸微弱到細不可聞。

所有怪物仍舊在地上跪伏著。

雖然鄭燎昏倒了，但是他的余威還在，懾住了所有怪物，一時間竟沒有一只怪物膽敢起身。

孫傲深深的看了眾多怪物一眼，幾步走向鄭燎，扛起鄭燎，大步離去。

……

日升月落，荒村的第三個夜晚過去了。

天邊露出一抹魚肚白，清晨蒙蒙亮的，灑下柔和的陽光。

荒村猶如迎來了新生，褪去所有陰暗，恢復成生機勃勃的模樣。

鄭燎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躺在一片陌生的空曠之地上，周圍亂七八糟的堆著幾塊大石頭，只留下一個缺口。

孫傲膀大腰圓的身軀結結實實的堵住了缺口。

他坐在那里，背對著鄭燎，似乎正在發呆。

“呼……”

鄭燎吐出一口濁氣，扶著地面坐起來，嘴角漸漸揚起一抹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賭對了。

孫傲察覺到了鄭燎的蘇醒，緩緩轉過身，用那張燒毀了的爛臉，神色冰冷的看向鄭燎，道：“你在我面前昏迷……就不怕我殺了你么？”

“怕，但我還是想救你。”鄭燎淡笑。

“為什么？”孫傲問道。

“因為你雖然變成了怪物的模樣，但你的本性依然是人。”鄭燎道。

孫傲沉默，并未說話，只是冷冷的看著鄭燎。

“張森的鬼魂被我燒成了灰，我殺了他，但我救了你。”

鄭燎抬頭，若有所思的看著孫傲的眼睛，喃喃道：“我從最開始踏進這個世界的時候，就知道活下去很難，逃出去更難。”

“所以，我一直想團結所有人，一直想遵循人多力量大的原則，更是不斷探索，不斷尋找所有荒誕之事的起因，與推開詭門的辦法。”

“但我卻忽略了一個很重要的因素。”

“人雖然是人，卻也是種動物，存在著人性，同樣存在著獸性。”

“我高估了張森的人性，眼睜睜的看著他變成一只披著人皮的野獸，濫殺無辜、挑撥離間、撥弄是非。”

“我不得不承認，我錯了。”

“但，張森和周凡也錯了！”

鄭燎忽然話鋒一轉，眼神變得灼熱起來，目光炯炯的看著孫傲，道：“他們低估了你的人性！”

“所以，我要活下去，你也要活下去，我們只有全都活著，才能一起離開這個世界！”

說完，鄭燎不再開口，只是目不轉睛的看著孫傲。

他能明顯的感覺到，孫傲眼中的惡念漸漸消失，剩下的只有疲倦，深深的疲倦。

“哎……”

半晌后，孫傲輕嘆一口氣，漸漸低下了頭，輕聲道：“對不起，我誤會你了，沒想到荒村里真的有鬼怪，而且還不止一只。”

“我也要和你說聲對不起，對不起，燒傷了你的臉。”

“沒什么，能活著就好，如果不是你的那把火，我可能已經被蛆蟲吞噬了，即使留有全尸，也是一具爬滿蛆蟲的空殼。”

“別再記恨我就好。”

鄭燎笑了笑，想站起來，卻扯動了傷口，頓時疼的呲牙咧嘴，冷汗直流。

見狀，孫傲起身走向鄭燎，扶起鄭燎，看向四周，道：“這里有我之前在村西頭發現的水井，我覺得，你最好還是喝點水吧，別管有毒沒毒，起碼能讓你好受一點。”

“算了。”鄭燎苦笑，搖了搖頭，道：“這水里不僅有毒，還有痰、有尿，我可喝不下去。”

語罷，鄭燎低頭，一口咬在自己胳膊上，頓時咬破一個血口子，狠狠的嘬了兩口鮮血，道：“想活下去，有的是辦法，不一定非要殺人吃肉，或者喝這里的毒水。”

“咕咚。”孫傲不禁咽了口唾沫，看向鄭燎的眼神更加復雜了。

他理解不了鄭燎的心思，也猜不透鄭燎的想法，只是覺得……鄭燎似乎屬于另一個層次。

另一個……更高、更神秘的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