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晟靜靜地躺在崖邊，等待著最后時刻的來臨。

沒有魔力的他無法保持“冰殼”的延續，在全身凍結狀態結束的那一刻，他就會大量流血而死亡。冰結的剩余時間不多了，譚晟解除軀體其他部分的冰潔，只留缺口附近還凍著。這樣就能撐更久了，但也不一定能撐到能救他的人到達他身邊。

輕微的腳步聲傳來，譚晟扭頭望去。希婭拖著右腿一瘸一拐地走來，她身上燃著的純白火焰，神圣而又深入靈魂。希婭看見譚晟，默默地走到他身邊，跟著他一起躺在地面上。

譚晟開口道：“那個人，不是徐梓默。”希婭稍稍一愣，看著譚晟的眼睛，想看穿這是否為謊言。譚晟堅定地回視她的雙眸，繼續說：“那個人是虛空之主，只是占用了默哥的軀體而已。默哥他是個普通人，壽命到頭自然就死了。”

“是嗎？”希婭轉頭看向夜空。

“默哥他，在那個世界不斷地拯救出許多像我們一樣的人。他一如既往地用語言鼓勵遇難的人，幫助他們躲避虛空生物的攻擊，找到送他們返還的辦法。直到壽命結束，他也不曾反悔。”

“原來如此……那就當作是這樣吧。”希婭輕吸一下，伸手揉揉眼，微笑著轉頭回來。“謝謝。”

“嗯。”譚晟只是輕輕應一聲。

“接下來，該救你了。”希婭把手蓋在譚晟空缺的位置，發動造物魔法。同時，她身上的白焰也燒更盛了。譚晟抓住希婭的手，從自己身上移開，道：“不必了。你再獻祭靈魂，恐怕就活不了。”

“我的愿望已經達成，但你還有未來。”希婭用力抵抗。

“不一樣，你也有未來。”譚晟牢牢地抓著希婭的手，“你的命不應該作為祭品換取我的命，而要由你自己生存下去，找到屬于你自己的未來。”

希婭啞然，過了一會才問：“你怎么辦？”

譚晟考慮一下，說：“預言預告我會死，也確實快了，那我大概真的救不回來了。既然這樣，那我有一個愿望，那就是在死的時候死在美少女的懷里。這個愿望是抄襲二代劍圣的想法，但我覺得也挺適合我的。”

希婭被這番話逗到哭笑不得，回應：“握著手還不夠嗎？”

“我都快沒了，這是你最后一次能碰到我，抱一下怎么了！”譚晟這老色批也大膽了一回。要不是自己的臨終時刻，恐怕這輩子都沒人抱了，無論男女。

希婭聽到“最后”二字，眸中透出悲傷。她移一下身，真就抱住譚晟。

“嘶~啊，這……”譚晟沒想到自己半開玩笑的話也能成真，索性更加大膽：“那更進一步也……”

“免談！”希婭果斷拒絕。

良久，無言。兩人誰也不想開口打破這份寧靜。

譚晟看著天上的星星，內心沉思：據說人死后會變成天上的星，我走后會不會也變成天星呢？話說回來，天上看得清的星星大部分是恒星，人的靈魂要怎么才能變成恒星呢？靈魂飄得上天嗎？去到宇宙都要突破第一宇宙速度了吧……

譚晟這家伙，臨死還保持這苦中作樂的風格，開始想些千奇百怪的東西。

“怎么？困了？”譚晟注意到希婭有些變化。希婭輕聲應道：“嗯，有點。”譚晟說：“困就回去睡覺啊。”希婭搖搖頭，答：“陪你到最后。”譚晟心一暖，再次沉默。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譚晟清楚地感覺缺口附近的血液逐漸解凍，撐不下去了。他腦中，浮現起以往的事情。

以前的那些朋友，畢業后基本就沒有聯系了，那一段歡樂的時光如夢一般，醒了就沒了，或許不應該稱為朋友，玩伴更合適一點。想來他也是孤獨，活了整整十八年，除去偶爾見面的親戚，真正一直在聯系的人根本不超過十個人。

他覺得有點對不起自己的父母，他們含辛茹苦把自己養育成人，結果這么大一個兒子，突然就沒了，還走得不明不白，連因什么而去都不知道。白發人送黑發人，他不知道其中的酸苦，但這肯定是如墜下山崖墮入深淵一般絕望。

對于剛剛送走的組織五人，譚晟只想說句抱歉。大家都有各自的生活，自己能陪他們走一段，但不可能走一生，遲早有一天要各奔東西，過上自己獨有的人生，自己這么做只不過是把這天提前罷了。當他們聚在一起的時候，會想起曾經有那么一個一說話就有50％幾率冷場的家伙，會笑著調侃一句“小蘿莉”或者“小學晟”，這就夠了。這就很開心、很滿足了。

——為什么我的視野模糊不清了呢？為什么我的鼻子不通氣了呢？為什么我的手腳都在顫抖呢？

譚晟以為自己的心理素質很強，沒想到真正面臨死亡的時候，還是如此恐懼死亡。他想起奧莉，她在做出選擇的時候又想了些什么？他看著希婭，她在決定救自己的時候有沒有后悔？

反正他現在沒有后悔，也沒有后悔的機會了。

——沒有補的番，有多少來著？想玩的游戲，又有多少來著？沒有碼完的字，還有多少來著？我就這么棄它們不顧而撒手人間？我就這么任由父母悲慟的哭泣而與世長辭？我就這么留下遺憾讓朋友暗自神傷？

——不，我果然還是想要活下去！

“我……我不想死……我想活下去啊！”譚晟緊緊擁抱希婭，泣不成聲。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終于無法假裝鎮定，爆發出了最真切的情感。

但是希婭并沒有聽到他的哭喊。她安詳地閉著眼睛，純白火焰無聲熄滅。

“什么啊，早說困了就睡吧”譚晟破涕為笑，笑完又想哭。夜空中，一個透明的虛影降下。譚晟看著虛影的臉，輕聲道：“奧莉……來接我了嗎？……”虛影抬手在譚晟臉上輕撫，是如此的溫暖，是如此的慈愛。

譚晟最后終于釋然，滿足地合上眼。

宿命中的三人，在短暫的重逢后，一起為這段緣落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