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么些年，她們這里看似日子過得緊緊巴巴，實際上府里每月都會派人送過來小姐的例銀，只是每每都收了她囊中。眼下固然舍不得，也得出錢給小姐弄身像樣的衣裳才行。否則她侵吞小姐例銀的事豈不要人人皆知？

李嬤嬤的動作倒也迅速，趕著就去了街市扯了上好的衣料為上官蕙做了衣裳。

翌日，上官蕙早早就起來梳妝。穿上李嬤嬤昨日特意命人連夜趕制的衣裳，蜜合色袖襦褶裙，上身則是一件稍顯普通的粉藍(lán)色對襟鵝毛襖。卻不知李嬤嬤打哪弄來了一只成色稍顯暗淡的銀釵，插在紫云精心為她梳的云髻上，竟也有幾分大家小姐的樣子來。

紫云紫霞兩個丫鬟不知是否因為太過興奮的緣故，回去荷香居這一路上都嘰嘰喳喳地說個沒完。倒是上官蕙，只是安靜地走著，容色一片沉靜。

相府雖大，但比起富麗堂皇的宮殿還是有著天壤之別。宮殿她都住過，自然，對這小小的相府也便沒了新奇之感。

轉(zhuǎn)過了一條又一條的長廊，行過了長長的松石路，這才進(jìn)了主院的范圍。紫云和紫霞也已經(jīng)停了話，恭謹(jǐn)?shù)刈咴谒砗螅桓以賴\嘰喳喳。

相府的主院共分成東、南、西、北四個院落，這里的豪華自然不是她那個廢院所能相比的。

“大小姐，再往前就是老夫人所居的蘅蕪閣了！要不要先去給她老人家請個安？”

李嬤嬤恭敬的聲音自身后大約兩米的距離處傳了過來，從聲音里可聽得出她的誠惶誠恐，儼然已不復(fù)在廢院時那般的肆意囂張。

紫云紫霞兩個丫頭也收了不馴，規(guī)規(guī)矩矩地走在一旁，唯恐出什么差錯。

還不等上官蕙回應(yīng)李嬤嬤的話，一道溫和的嗓音便響入了眾人耳廓。

“歡迎大小姐回歸正院！”

一位面容白凈的婆子雙手垂在身前，禮數(shù)周到地向上官蕙福了禮。上官蕙對她倒有幾分印象。認(rèn)出來她就是服侍在老夫人身邊的安嬤嬤，在府中眾多下人里身份算是高的。

“嬤嬤不必多禮！”

對著安嬤嬤盈盈一笑，上官蕙知道，若想在相府里安心度日，就必得處理好與老夫人的關(guān)系。而她身邊的這位安嬤嬤自然就成了需她用心對待的人物。

“大小姐客氣。”安嬤嬤也回了她一個淡淡的微笑。比起其他那些嬌蠻的少爺小姐，她覺得這位禮數(shù)周到的大小姐似乎更討喜呢。

“老夫人正在蘅蕪閣等著見大小姐呢。您看是這就過去還是稍后再……”

“自然要現(xiàn)在就去給祖母請安。煩請嬤嬤前面引路。”上官蕙做了個虛請的手勢，清瘦的小臉上依舊掛著如沐春風(fēng)般的清雅微笑。

安嬤嬤點點頭，越發(fā)對她的印象好了。想必主子見了這個孫女，也會喜歡的。

安靜地跟在安嬤嬤身后，上官蕙腦中快速轉(zhuǎn)過有關(guān)這位‘老夫人’的一些信息。雖說如今的相府是她父親那位繼室妻子在掌家，不過要說這府中最有權(quán)威的人，還是非老夫人莫屬。不僅僅因為她是丞相上官文瑾的親生母親，更有她顯赫身份之緣故。當(dāng)今太后文琴氏乃老夫人同脈相承的堂家妹妹。

正如此想著，忽聞不遠(yuǎn)處傳來幾道少女的嬌聲笑語。

上官蕙幾不可見地蹙了下眉宇……

嬌笑嗔談的聲音漸歇漸止，從花園亭子里走出來的幾位少女當(dāng)看見安嬤嬤身后跟著的人時，表情或多或少的都發(fā)生了些變化。

一位年齡應(yīng)該比上官蕙小個一兩歲的粉襖少女最先走上前來，髻上小金釵墜下的寶石珠子隨著她疾快的步伐而左右搖動，發(fā)出輕微的脆響。一張鵝蛋臉長得十分標(biāo)志，唇紅齒白，只可惜那眼角眉梢間釋發(fā)出的盛氣凌人讓她的清艷美麗大打折扣。

她正是二房的掌上明珠上官穎。

要說這二房，自是不能與大房相提并論的。上官穎的父親上官文煜是個附庸風(fēng)雅之人。平時就愛游個山玩?zhèn)€水、吟詩作對，絲毫不理家事，也不肯入朝為官。為此，他的妻子秦氏可沒少受大夫人奚落。更被安排在府中地勢最不好的北院居住。縱然享受的是主子待遇，但與住在東院的大房、南院的三房四房還是差了許多的。秦氏對大房的怨懟足以想見。久而久之，兩人也便成了一對‘死敵’。表面相安無事，暗地里卻沒少給對方下絆子。

她倒是可以利用這一點……說不定這位二夫人能成為她的‘盟友’呢。

“喂，你是新來的丫頭嗎？見到本小姐怎的也不行禮？好大的膽子！”

面對上官穎的挑釁，上官蕙始終保持著臉上的盈盈淺笑，不曾顯露出半分的不快與尷尬。她倒喜歡這個妹妹的性子，雖潑辣氣盛，卻是個有什么就說什么的。總好過那些表面一套背面一套的‘兩面派’。

見狀，安嬤嬤先給上官穎問了禮，隨即不緊不慢地出言解釋，“三小姐別惱，這位可不是什么丫鬟，她是老夫人剛命人接回正院的大小姐。若按輩分，您還得喚她一聲大姐呢。”

“大姐？”上官穎發(fā)出一聲怪叫，不客氣地上下打量起上官蕙來。

“原來這位就是大姐。”

適時響起的天籟嗓音屬于一位擁有清麗之姿的盈盈少女。

上官瑤，雖是上官文邕的妾室所生，卻自小被無所出的大夫人撫養(yǎng)。又因姿容才學(xué)出色而頗受父親寵愛。

“妹妹給姐姐見禮！”

上官瑤盈盈纖態(tài)地移步到上官蕙面前，福了個禮，舉手投足頗有官門小姐的優(yōu)雅姿態(tài)。

上官蕙略作不解地看向安嬤嬤，后者意會過來，立刻出聲介紹著，“大小姐，這是大夫人所扶養(yǎng)的二小姐。”

“扶養(yǎng)？她不是母親的女兒嗎？”上官蕙故意露出疑惑的樣子。

安嬤嬤稍顯局促地看了臉色微微蒼白的上官瑤，終還是盡責(zé)地解釋道，“二小姐乃云姨娘所生。”

上官蕙暗暗在心中冷笑。她這看似‘不經(jīng)意’的一問，卻瞬間使得她與上官瑤的身份立場有了鮮明的變化。終究只是個妾生的，怎能與她堂堂的嫡出之女相提并論？

上官蕙隨著安嬤嬤一同走進(jìn)了蘅蕪閣的主廳。一進(jìn)門便感受到無數(shù)雙眼睛向她投過來的‘炙熱’眼神。有怨毒的、有不待見的、有輕蔑的……唯一淡然而稱得上友好的視線來自右邊的一個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