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朵，朵朵——”

一陣香風襲來，朵朵皺皺秀氣的小鼻頭。

“四姐姐，你又過來了，有事？”朵朵看著衛喜萍，有些無奈。自從幫老宅買地買牛后，這個四姐姐就成天花紅柳綠地趕在學堂放學前過來找她說話。

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還不是想來找齊哥兒的。朵朵把筆在紙上重重一頓，心里氣悶。

“朵朵，你瞧我這身新衣裳可好看？”

瞄了一眼袖口和領間的花樣子，“這是大姐姐幫你繡的花吧。四姐姐這么空怎么不自己做呢！”朵朵沒好氣地應道。

萍姐兒一滯，不自然地說，“大姐她手藝好，拿我的衣裳練手呢。”

“哼，”朵朵才不信呢，鼻子里輕哼了一聲，只管低頭在自己的紙上寫字。

“朵朵，我這兩天看見你們院兒外總有個小破孩兒探頭豎腦地，你趕緊去看看吧！”萍姐兒一副氣憤的樣子，拉著朵朵。

抵不過萍姐兒力氣大，朵朵只得放下毛筆，被拽出了院子。

三步并兩步跑到院門外的大樹后，萍姐兒就揪住了一個小男娃兒，不過四五歲的樣子，衣裳補丁摞補丁的，已經洗得發白看不出原來的樣子，但是面目清秀，衣裳也還干凈，竟沒有村里小屁孩兒邋里邋遢的樣子。

“你是誰，干嘛鬼頭鬼腦的？”話語間，萍姐兒就將他拎到了朵朵面前，“是不是想偷東西！”。

“我，我沒有”小娃兒掙扎著，委屈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好不可憐。

“還狡辯！我都看見你好幾次了！”萍姐兒不依不饒。

“四姐姐你嚇壞他了，”朵朵走上前掰開萍姐兒的手，“你叫什么名字呀，我是朵朵。”

小娃兒抓著自己的領子似乎是害怕萍姐兒再來抓他，“我知道，村學開學那天你還給我肉肉吃了，還是野豬！”

“好吃嗎？”朵朵笑得大眼彎彎的。

“好吃！”小娃兒咽了口口水，“我從來沒吃過那么好吃的肉呢！”

衛喜萍在一旁看著，雙手抱胸，翻著白眼，“你到底干嘛來的？”

“我，我想聽聽他們念書。”

朵朵看他低下了頭，“他們念書好聽嗎？”

“好聽！”小娃兒一下子又抬起頭來，“只是，好多我都聽不懂。”

“萍姐兒，萍姐兒！”

衛李氏的大嗓門兒突然響起來，“死丫頭快給我回來！趕緊地給我收拾牛欄去！又偷懶！”

衛喜萍身子一抖，趕緊走了。

朵朵也是驚了一下，和小娃兒對視了一眼，兩人就嘻嘻哈哈地樂出了聲。

這下子兩個小朋友終于可以安安靜靜地說說話了。

原來，小娃兒叫虎子，跟他奶住在村北。每天到山上撿了柴回來，就喜歡在衛老四宅子外面聽村學里的念書聲。

這時候，院門兒開了，蓮姐兒出來查看朵朵被拉出去干什么。見到小虎子不由地一愣，趕緊讓朵朵招呼虎子進家。

這幾日太陽毒，衛二郎帶著孩子們在屋里上課。虎子站在院子里有點緊張，不時地向堂屋望去。

蓮姐兒乘機拉了朵朵到灶房。她倒了一碗水，還加了點糖漿子進去。

“虎子的爹娘前兩年就走了，聽說是在外做工染了病。就他奶靠著給人家洗洗衣服，縫縫補補帶著他。”

朵朵眼睛都瞪大了“好可憐哦！”

“是呀，他奶人可好了！做飯手藝也不錯，村兒里人家辦席面都會請她去幫個手，”蓮姐兒接著說道，“就可惜命苦呀！”

朵朵端著水出去，又從空間里拿了兩塊兒點心在手回到前院兒。

虎子安靜地蹲在堂屋的窗子下面，認真地聽著。

朵朵挨著虎子也蹲下，把手里的水和點心遞過去。虎子連忙搖手，朵朵硬是塞在他手里。小聲地說，“你吃吧，我家還有呢。”

上山撿柴回來的虎子也是渴了，就對著粗碗一大口，頓時愣住了。“甜，甜的！”他嘴里嗚哩嗚嘟地。

“嗯，你好好喝，還有呢！別噎著！”

虎子這下放慢了速度，一小口一小口地抿著，特別舍不得咽下。

他看看手里的大碗和點心，小心地把碗放在地上，“朵朵姐姐，我可不可以把點心拿回家給奶吃？”

朵朵重重地點頭，“你先吃，還有呢，回去我再給你拿一些送給奶。”

“別別，可貴了，這兩塊就足夠了！”虎子連忙搖頭。

“你跟我來！”朵朵靈機一動，拉著虎子站了起來就往后院兒跑。

小小的虎子看到大大的養雞場和一群群毛茸茸的小雞，就和朵朵拿起一旁的稻谷殼去喂；來到藥圃里綠色的紫色的褐色的黃色的各種藥草，就提起一旁的水壺去澆。兩個小孩子都是開心的不得了。

“虎子，你每天來幫我養雞種藥吧。”

“好呀，好呀！”虎子把個頭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我反正每天除了撿柴也沒啥事兒。”

“我可不要你白干哦，”朵朵認真地看著虎子的眼睛。

“啊？”虎子愣了，“就這點事兒我幫你就好的。我樂意！”

“你是不是想上學？”

“嗯”，虎子又低下了頭，“可是我家沒錢......”

“所以呀，你來幫我干活，我付你工錢！”朵朵一字一頓地說，“這樣你就能上學了！”

虎子一下子抬起頭，雙眼里面跳躍著小火苗。

“朵朵，虎子”，是溫柔娘！朵朵連忙望過去，只見衛姜氏和蓮姐兒在藥圃外站著，似乎有一陣兒了。

衛姜氏招招手，朵朵連忙拉著虎子走過去。

“娘！”

“嬸兒！”

衛姜氏嘴邊一直噙著笑，伸手攬過虎子，笑得特別溫柔。

她蹲下身子將一個小布包塞到虎子手里。“虎子，朵朵說得對，她的小雞仔兒和藥材都得找人幫忙呢。你就過來幫她吧。”

說著又寵溺地看向朵朵，“你打算付多少工錢呀？”

“每天十文錢吧。另外他的束脩我也幫他付給爹！”朵朵挺起了小胸脯。

虎子在一旁張大了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衛姜氏輕輕摟了摟他，揉揉他的大腦袋。“好！虎子，以后你就每天過來幫朵朵吧。上學的事兒嬸子來幫你安排。”

晚食，衛姜氏就跟衛二郎講了虎子的事情，說他奶不容易，特別明理，虎子這個小娃兒也是難得的懂事。二郎自是痛快應下。

正在此時，院門響了。

岳哥兒腿腳快，一開門不出所料是虎子和他奶站在外面。

朵朵心里暗道，果然是個干凈利落又充滿慈愛的婦人。五十多歲的樣子，可是從上到下利利落落，手里挽著個籃子，雖然臉上布滿皺紋，可是腰背微躬，笑容真誠又帶了一點局促。

衛姜氏也出來了，招呼道，“大娘，虎子，快進來。”帶二人到了跨院兒，蓮姐兒連忙搬了幾個小凳子，朵朵又去灶房倒了糖水過來，取了幾個果子放在盤兒里端上來。

宋李氏拉了虎子不肯坐，站定就給衛姜氏把籃子遞過去。“他嬸娘，虎子回來說，你們讓他過來養養小雞和藥材就可以上學？”她的聲音微微顫著，壓抑著激動和不敢相信。

“是呀，大娘！你隨我來。”衛姜氏握住宋李氏的手，不要她的籃子，又把她帶到后面養雞場和藥圃轉了一圈。

趁著月色，宋李氏仔細打量了一番，連連說好。

“大娘，虎子跟我家朵朵挺投緣的，正好家里人都忙，朵朵自己又干不來這許多活兒，就讓虎子來吧。”

衛姜氏拉著宋李氏坐下，又遞了個果子給虎子叫他吃。

“噯，噯，那就謝謝他二嬸啦！”宋李氏輕輕按了按眼角，“這孩子跟著我這些年可受了苦，但是手腳干凈還勤快。”說著，又把虎子拉過來，“快謝謝衛二嬸！”

自此，虎子每日天不亮便起床，把家里水缸挑滿后，嚼巴幾口就趕到朵朵的養雞場，打掃衛生，把雞糞都堆在一起。

朵朵說她要加工一下，通過什么“發酵”的，把雞糞做肥料特別好。虎子不懂，可是朵朵的話他是一分一毫都不會偏差地執行。然后給小雞們換清水，倒飼料。

這些都忙好，就到了村學上課的時間了。

虎子在村學里的年紀比較小，才五歲半，正是啟蒙的好時候。每日里背起蒙學來特別快又記得特別牢，衛二郎很是喜歡這個小娃娃。

雖然看上去比朵朵還小，但其實虎子比朵朵還大了近一歲呢。自從知道這個以后他再也不叫姐姐了，朵朵心里很是遺憾，臭小子，姐姐芯子里都可以做你阿姨了，哼！

中午時分，朵朵硬是不許他回去，要虎子就在自己家吃飯，說什么他是她雇來的，中午得干活兒，她管飯。

虎子就很聽話地上午一下課就去藥圃里面轉轉，鋤鋤草什么的其實也沒啥事。后來就跑到灶房給蕓姐兒和蓮姐兒幫忙添添柴火，洗洗菜端端碗筷的。

朵朵家里的伙食總有肉，大家總是給他好多好吃的，虎子有時候就悄悄地留下，包在小紙包里帶回家給奶吃。衛姜氏、朵朵她們看在眼里都不言語，只是給他夾菜夾得更多了。

而每天下午下了課，虎子更是快速沖到小藥圃去澆水。五六畝的地他每天都得一趟趟地跑遍，小娃娃總是忙得一頭大汗。葵姐兒和堇姐兒也總是過來，叫他歇歇，大家分著干，他就是不肯。待忙完藥圃他就又沖回養雞場，再打掃衛生換水倒食。然后說什么都不肯再留在宅子里吃晚食，一定要回家說是陪奶吃。

齊哥兒和岳哥兒海哥兒他們也都是極喜歡這個虎頭虎腦的小家伙。他們每天早上上山砍柴的時候都會幫虎子準備一份，讓他晚上帶回家。還時不時地打點野味兒回來也記著分給他一些。

自從虎子來到這里，葵姐兒和堇姐兒都覺得自己要沒什么用了。姐倆兒合計了一下，就趁著虎子上課的功夫過來搶著多做一些。大家都這么努力，慢慢地都輕松了不少。

小雞仔兒們都已經褪去了絨毛長大了，個頭兒都得有個三四斤了。而小藥圃里的藥材也愈加繁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