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時間的推移，維諾和潮歌的配合越發默契，獵靈的效率之高令人嘆為觀止，實力也在以驚人的速度穩步提升。

指責的聲音漸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他無比熟悉的贊嘆之詞。

“維諾果然是個天才！”

“帶著只水靈狼都能有這樣的作為！”

“不愧是拜倫大人的孩子！”

……

到了35歲成年，他的事跡早已不知不覺傳到了遠方的靈王宮。

同齡人中唯一能跟他相提并論的，大概也就只有兩年前才成功跟雷豹締結契約的瑪多了。

瑪多直到38歲才尋到靈獸，但卻因為尋到的是極其稀有的雷豹而一舉成名。

能夠駕馭雷豹的人，在整個靈界歷史上也沒出現過幾個，瑪多在雷豹的幫助下，實力一躍而上，直追維諾。

“你真的想好了？”維諾糾結地看著瑪多，“我一直以為你當時是開玩笑的……”

瑪多無奈地看著他：“我當時就跟你說了我是認真的！”

維諾的成年禮剛結束沒幾天，瑪多就突然告訴他自己要去塔卡村了。

這讓維諾實在難以接受。

“可是塔卡村……”維諾說了一半就沒再說下去了。

但瑪多卻準確地猜出了他的心思，笑著替他說了出來：“離奇亞村太遠了？”

維諾把頭扭到了一邊。

“就因為太遠了，所以我才必須要去！”瑪多說，“雖然我在咱們奇亞村混得還不錯，但是塔卡村離得那么遠，他們都不一定知道我呢！我可是要當塔卡村村長的，當然要盡快去那邊建立人脈啦！”

“你干嘛非要去當塔卡村的村長呢？”維諾不解。

“嗯……”瑪多裝模作樣地想了一會兒，“當然是為了讓你以后能隨時吃到好吃的肉干了！”

“我不要吃肉干了！”維諾皺著眉，“吃了這么多年，我早就吃膩了！”

“你今天早上剛吃了兩大包。”瑪多提醒了他一句。

維諾不說話了。

瑪多笑著在他肩上拍了拍：“放心吧，到了那邊我會給你寫信的。你要是實在想我了，也可以騎著潮歌來找我啊，反正都不是小孩兒了，耶卡爺爺不會攔著你的?！?

維諾還是沒說話。

瑪多把兩只手揣進兜里，然后攥成拳頭伸到了他面前：“喏，選一個吧！”

維諾知道他去意已決，只好無奈地握住了他的左手，取走了里邊的糖。

他們誰都沒想到，這次一別，再次見面的時候，地點居然是在靈王宮……

靈界人在得知五界混戰爆發的消息時，混戰都已經結束了。

魔界攻打幻界，靈界這邊最先接到消息的就是靈王拜倫。

當時他為了避免人們恐慌，就把消息壓了下來。

他想趁戰爭還沒全面打響的時候，看有沒有將雙方勸和的可能，于是只帶著十名靈衛就趕赴了戰場，沒想到最后卻被卷了進去。

維諾的母親死在了戰場上，連尸首都沒能帶回來。

而靈王拜倫在被幸存的靈衛帶回來的時候，已經淪為了一名散靈者，并且只剩下了一副奄奄一息的病弱之軀。

維諾趕到之后，還沒來得及跟他說上兩句話，他就咽了氣。

瑪多聽到消息，騎著雷豹用最快的速度趕到了靈王宮，但到了那里，卻看到維諾正被一群人擁護著，木訥地坐在靈王的位置上。

這是他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的一幕。

剛剛成年的維諾，居然被幸存下來的靈衛們推舉成了新的靈王！

等一系列繁雜的儀式結束之后，瑪多才終于有了跟維諾獨處的機會。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會變成這樣？”他心疼地抓著維諾的肩，“就算他們推舉你，你也可以拒絕啊！告訴他們你不想當靈王，他們總不會還勉強你……”

維諾苦笑著：“他們做決定的時候，有哪一次問過我的意見？”

瑪多心里一陣難受。

“而且我現在想通了，當靈王也沒什么不好……”維諾低垂著眸子，“要想滅掉冥界，這個靈王我非當不可！”

“你說什么？”瑪多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死神害死了我的父母，也間接害我被推上靈王的位置，讓我從此再也沒有了自由……”維諾的聲音很輕，“這份‘恩情’，我怎么能不還呢？”

瑪多后退了幾步，身上止不住地微微發著抖。

他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在經歷了這一系列的變故之后，他能感覺到維諾的內在有什么東西變了。

他說不清，他只知道自己非常抵觸維諾的這種改變。

“維諾……你……”瑪多吃力地組織著語言，想說些什么勸住維諾。

但維諾卻開口打斷了他：“到時候我可能會需要你的幫助，你會支持我嗎？”

維諾一直盯著他的眼睛，瑪多被他盯得偏開了頭：“我……任何時候都會支持你……”

他的“但是”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維諾堵了回去：“謝謝。我累了……”

瑪多再沒有什么話可說，轉身離開了。

他在靈王宮一連住了幾天，想要找機會再勸勸維諾。

可維諾不是在忙著處理靈王的事務，就是泡在靈書閣里翻閱各類靈獸的資料。

最后他只好無奈地選擇離開。

回到塔卡村后，他就開始了沒日沒夜的獵靈行動。

如今維諾已經坐上了靈王的位置，他就算短時間之內當不上塔卡村的村長，也必須盡快提升自己的實力，在塔卡村樹立起一定的威望。

這樣在必要的時候，他才能有足夠的話語權去擁護他。

或是阻止他……

維諾的二尾狼計劃進行得并不順利。

計劃最初的目的，只是把潮歌順利變成二尾狼。

十多年的時間轉眼過去了，潮歌的靈力雖然有了顯著的增加，但樣貌根本就沒有任何變化。

這讓本來就不太贊同這項計劃的人們，漸漸對試驗失去了信心。

他們開始懷疑，或許有些靈狼天生就不具備進化成二尾狼的才能，也或許傳說根本就是假的……

一天下午，一籌莫展的維諾正在靈書閣里翻閱靈獸資料，一只純黑色的貓不知從哪鉆出來，優雅地跳到了他面前的桌子上。

正在為二尾狼計劃煩心的維諾只瞥了它一眼就把目光移回了書上，不準備再關注它了。

沒想到過了一會兒，它竟然開口說話了：“你想向冥界復仇？”

維諾愣了一下，回頭在四周掃視了一遍。

這個時間靈書閣里只有他一個人。

“你是誰？”維諾問。

“你的實驗即便成功了又能怎么樣？”黑貓的嘴角略微勾起，仿佛是在嘲笑他，“難道你認為區區一只二尾狼，就能殺穿冥界的尸鬼大軍？”

維諾瞇起眼睛看著它。

看到他的反應，黑貓滿意地笑了一下：“我可以給你指一條路?！?

維諾等著它繼續往下說，但它卻忽然抬起一只爪子，慢條斯理地舔了起來。

維諾也不急著開口，就那么安靜地看著它。

黑貓舔了一會兒爪子，抬頭瞥了他一眼，似乎對他表現出來的耐心很滿意。

過了一會兒，它將爪子翻轉過來伸到了維諾面前。

維諾這才發現，它的掌心里竟然一直抓著一塊不規則的灰色碎片。

“這是影匙，”黑貓把碎片放在了他面前，“是通往影界的鑰匙……”

維諾微皺起眉頭：“什么意思？”

“五界混戰，原本是靈王拜倫與他座下的飛雷蟒技壓群雄，幾乎主宰了整個戰場。只可惜，死神一到場，戰局瞬間就被扭轉了……”

維諾的臉上閃過了一絲不快，黑貓看到后非常愉快地伸了個懶腰，懶洋洋地趴在那塊灰色碎片前面：“死神因此聲名鵲起，所有人都把他當成了五界混戰的唯一贏家。但實際上，真正的贏家卻另有其人……”

維諾低頭看了眼面前的灰色碎片：“影界？”

“不錯！混戰過后，幻界被徹底毀滅。魔王身死，四神教為了爭奪魔王之位，內部也早已亂成一團。靈界……”黑貓肆無忌憚地笑了一下，“我就不多說了，你自己清楚。”

維諾沒有生氣，反而在認真地聽著。

“至于冥界的死神，雖然憑借這一戰名聲大噪，但也因此成為了眾矢之的，現在其他各界對他即便算不上仇視，也是唯恐避之不及……而影界呢？”黑貓歪了歪頭，“明明一早就被卷入了混戰，最后卻能全身而退；明明從始至終都參與了混戰，影王甚至還親手殺死了魔王……但在各界對這場混戰的傳言中，提到最多的卻一直是冥界的死神，關于影界就只是寥寥幾句帶過……知道為什么嗎？”

維諾沒有猜謎的興致，默默等著它揭曉答案。

他的不配合終于讓黑貓感到不滿了，但它只是打了個哈欠就繼續說了下去：“因為直到現在為止，人們對影界仍是一無所知！影界在哪，長什么樣子，影王是何許人也……通通是未知數。連他當時是怎么殺掉魔王的，都沒人能說清。”

“那你又是怎么拿到這個……影匙的？”維諾看了眼桌子上的灰色碎片。

“撿到的?！焙谪堈f得很隨意。

影界是個有去無回的地方，這個傳聞在五界中人盡皆知。如果這影匙真的是通往影界的鑰匙，當然不可能是隨隨便便撿到的。

不過既然對方不愿意說，維諾也就不打算繼續追問了：“那你把它給我又是什么意思？”

“看你一心想滅掉冥界，卻始終不得要領，就想幫幫你?！?

“你也跟冥界有仇？”

黑貓甩了甩尾巴：“沒有?！?

維諾愣了一下：“那你為什么要幫我？”

“想幫就幫了。”黑貓很坦然。

“……”

維諾當然不會天真到相信這種理由，但黑貓前面關于五界混戰的分析倒是十分中肯。

而且他想要向冥界復仇卻不得要領，這也是事實。

能在他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對他的一舉一動如此了解，光憑這一點，如果黑貓真想害他，完全沒必要這么拐彎抹角。

也就是說，它真的是來幫忙的？

維諾沉思了一會兒，一抬頭發現黑貓已經踱步到了窗口。

黑貓回頭看了他一眼：“今晚隨便找一處樹影，站進去，用影匙對準月亮，直到月亮變成灰色為止?！?

說完，黑貓就從窗口跳了出去。

維諾拿起桌子上的灰色碎片，跑到窗口再看的時候，黑貓已經沒了蹤影。

晚飯后，維諾以出去散步為由，獨自走進了靈王宮的庭院。

他按照黑貓說的，隨便找了一棵樹，站在了樹影里，然后在周圍掃視了一圈。

沒有人。

又耐心地觀察了一會兒，確定周圍確實沒人之后，他才把那塊灰色的碎片從口袋里掏了出來。

他也不知道為什么要弄得跟做賊一樣，說不清，但他就是不想讓別人知道這件事。

對準月亮，直到月亮變成灰色為止。

這句話他白天的時候想了很久，一直沒想明白是什么意思。

他舉起碎片對準了被漫天星海簇擁起來的那輪明月，然后屏息觀察著。

可一直舉到手都酸了，月亮也沒有任何變化。

他把手收回來，揉著肩膀嘆了口氣。

大概是被耍了吧。

他把那碎片拿在手里又翻來覆去地研究了一遍。

半透明的，看起來有點像某種灰色的水晶碎片。

他把碎片舉在眼前，透過碎片去看天空。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碎片的透明度比較低，他透過碎片看到的天空居然沒有星星，只剩月亮還能看出模糊的輪廓。

只不過這月亮的形狀，看起來似乎跟剛才不太一樣？

剛才明明是圓月，現在看著卻只剩下了一輪彎彎的月牙，而且顏色也黯淡了許多，看上去就像是……

灰色的……月亮……

維諾緩緩地把碎片從眼前移開，卻發現天上的月亮居然還是灰色的！

沒有星星，沒有任何光亮，整片夜空漆黑得仿佛一潭死水。

只有一輪灰色的月牙孤零零地掛在天上。

維諾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他回頭環顧了一下四周。

這里還是靈王宮的庭院，只是看起來非常昏暗，不知道是不是天上的星光全都消失了的緣故。

熟悉的環境讓他稍稍松了口氣，可很快他就意識到事情沒那么簡單。

靈王宮的竹螢燈是從不熄滅的，所以即便到了晚上，光線也絕對充足。

可現在，他目光所及的地方，所有窗口都是一片漆黑！

偌大一座靈王宮，居然沒有任何光亮！

空中那輪灰色的月牙，現在竟然成了天地之間唯一的光源！

維諾終于有些慌了神。

他低頭看了眼手中的影匙，卻發現連那碎片都已經不再是灰色了，而是純黑色的！

正當他驚訝的時候，一團黑影一閃而過，搶走了他手中的碎片，順便還在他手上劃出了一道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