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傷疤縱橫交錯，仿佛有生命一般在生長，彩鈴愣住，東方笑本緊閉的眼睛驟然睜開，眼底滿是冰霜。

“別怕。”

她生硬開口。

格外沙啞的聲音配上生硬的語調，有些滲人。

彩鈴終于反應過來，手下一松，面紗落下，接著耳邊似有風在吹，彩鈴用盡全身力氣把東方笑往將軍府里推。

她心里只有一個想法，就是不要遇見任何人，不要讓任何人看見小郡主現在的樣子。

到了府門前，手腳已經有些無力，彩鈴游移一瞬松開東方笑的輪椅上前進府喊人。

內都出過不少鬧劇，路上行人緩緩，本無人注意，只是有風吹過，東方笑的面紗被撩起，不偏不倚正搭在頭頂上，一張清冷淺淡的臉出現在世人面前。

彩鈴帶人出來時路上有行人在指指點點，彩鈴心下一慌，加快腳步到了東方笑面前，卻被一個青年男子攔住。

彩鈴滿臉慍色，正打算直接發脾氣走人，不料男子道：“小丫鬟，你們是哪家的小姐？”

“哪家小姐與你何干？”

“當然與我有關。”

男子輕笑了一下，手中折扇上掛著一塊碧綠刻藥字玉牌。

“你是大夫？”

彩鈴凝眉問道。

“我是大夫，還是個好大夫。”

男子折扇一手，拱手道：“在下楚無極，不知你家小姐姓甚名誰，是哪家小姐，在下想跟你家小姐交個朋友。”

藥皇楚無極，十年前橫空出世，先是云游三遼大陸，醫者仁心，救濟天下，真正聞名是三年前為東遼廢太子魏初排清體內寒毒，一年時間，還以健全之身。

而后魏初攜鐵家班顛覆了東遼皇族，只留了當今東遼皇帝，自己做個權勢滔天的太子爺。

傳聞楚無極這人及其有趣，醫人全憑眼緣，大多時候也不過是，好人醫，壞人不醫，窮人無錢也醫，富人千金相求也不醫。

而且楚無極長相風流，風流男子更加容易被人記住。

東方笑曾經在數次往返北部的路途中也聽說過這人的名字，當時也不過是聽聽便罷。

彩鈴眉心漸漸舒緩，開口道：“我家小姐是青司將軍的妹妹，名，”

“阿初。”

東方笑自己開口了：“回府吧彩鈴，請楚無極先生一起進來。”

“是，小”小郡主差點就要脫口而出，彩鈴瞬間轉口：“小小姐。”

楚無極狀似沒有察覺到，輕搖折扇往里進：“你家小姐的性格還真是，”

真是怎樣？

彩鈴瞪著他等待下文，這位年輕公子卻只是笑笑不再開口了。

小郡主怎的出了趟門還帶了個小白臉回來？

進了院子，楚無極就感受到滿院子人的怪異目光，卻不以為意。

最終進了東方笑的房間。

“你家小姐的房間，還挺，別致的。”

楚無極環視一周，入目是一大片柔軟的白。

地上是純白色的地毯，滿室空空蕩蕩，不過一張床，一張矮塌，一個圓桌，榻上，桌上，床上，皆是純白的狐貍毛毯。

楚無極辨認出來之后眉頭輕皺，笑容微微凝結。

彩鈴不愿多說，小郡主自進門來之后就一言不發，不知在想什么。

“彩鈴，面紗。”

東方笑出聲示意，彩鈴游移一瞬，立馬上前幫她把面紗摘下，入目是一張清冷的面龐。

楚無極微怔。

此等神采，只應是天上謫仙。

“你是魏初的大夫？”

楚無極笑道：“是。”

“我的手腳，能不能治？”

她問的直接，楚無極折扇輕搖：“這世間還沒有我楚無極治不了的人。”

“多少金？”

她問的是診金。

楚無極確是搖了搖頭：“在下不要診金，姑娘神采非常，只驚鴻一瞥在下就已淪陷，只要小姐答應讓在下在小姐屋里過夜三日，在下就一定治好小姐。”

過夜三日？

東方笑還沒有反應，彩鈴就跳腳了：“你這個登徒浪子瞎說什么？快給我出去！”

“彩鈴！”

東方笑聲音忽的大了起來：“這是我請進來的客人。”

她從沒有對彩鈴發過火。

彩鈴以為自家小郡主不知這登徒浪子是何意思，想要再開口解釋，誰知東方笑一個冷極的眼神飄過來，小丫頭嚇得不敢說話。

“出去。”

言語間全是毋庸置疑。

彩鈴徒然地張了張口，最終還是轉身出門。

楚無極輕搖折扇好整以暇地看著，彩鈴出門之后，東方笑注意到他手下的動作，右手中指和拇指相觸，在身下捏了個決，風聲，人聲，頓時淪為孤寂。

“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聲音出奇的冷。

“小姐不用害怕，不知小姐可聽說過，四界之說？”

楚無極走到榻邊坐下，問道。

“四界之說，人間四界，一為人界，是以人要保衛自己的土地，保證繁衍，生生不息存于世。二為天界，天界眾神，不過為人所累，三為妖界，萬物生靈，皆可成妖，四為冥界，往生亡魂，魂歸冥界。”

東方笑不言，楚無極直接開口解釋。

“若真有四界，那你是什么？”

東方笑聽的清楚，全沒有楚無極想象的慌亂。

“我啊，”

他折扇輕搖，俊美臉龐上流露出一絲魅色：“我是狐妖，主修藥譜楚無極。”

“小郡主最近是不是總能看見無名地獄中的惡鬼？”

“呵。”

東方笑冷冷開口：“何止是最近？”

三年洞牢，盡管不曾如同南遼小鎮上那樣真實，就像做夢一樣，她總能夢見那個黑洞洞的無名地獄。

每一夜，都不得安寧。

若是虛妄之物，怎么會那么真實。

所以當楚無極說出四界之分的時候她第一反應不是質疑，而是詢問，他，是什么。

“小郡主是不是想尋人？”

“你怎么知道？”

“我是妖啊。”

楚無極笑的繾綣：“而且我還知道，小郡主要尋的人的靈魂，就被困在無名地獄之中，被惡鬼纏繞，日夜折磨，而且，能夠解救他的，只有你，小郡主，只有你那能令亡魂轉生的判官筆。”

轟的一聲，東方笑猛地抬頭：“你說什么？”